午夜,寒煙閣大廳,燈火通明!
穆玄高坐交椅,目光冷冷的逼視著站在面前的沈落石,沈落石布滿血絲的眼睛也冷冷的盯著他。
“沈落石,殘月刀!”穆玄的目光緩緩的移到了沈落石手中的黑刀。
“是!”沈落石淡淡的說。
目光凝聚殘月,穆玄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動了一下,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深夜闖入,有何貴乾?”
“找人。”
“誰?”
“一個殺人滅口的人。”
“你見過他?”
“沒有見過他的人,但見過他留在鄭黑虎背後的刀痕。”
“他在哪裡?”
“就站在你身後。”
“是他嗎?胡師道?”穆玄指著身邊的得力乾將,驚訝的問。
“不錯,就是他。我就是循著他的殺氣一路追到這裡。”
“呵呵,不愧是殘月刀主,果然好本事。”胡師道冷笑著回應道。
“胡師弟,你殺了鄭黑虎?為什麽?”
“不錯,我殺了他,因為他殺了沈教主的全家,我不想這件事牽連到本派。”
“據我所查,鄭黑虎橫行中州三十年,雖然殺人無數,殺的都是江湖人,從來沒有殺過市井小民,一個都沒有,何況是全家一十三口。”
“二師兄,你不相信我?竟然幫他說話,難道你忘了拜月教與寒煙閣的血海深仇?”
“你錯了,他不是拜月教的主人,沒有人可以殺死拜月盟主的家人,拜月教的勢力無處不在,怎麽會讓小小黑虎幫屠殺教主的家人?”
“所以他不是寒煙閣的仇人,我不該指使人殺他的全家。”
“你確實不該這麽做。”
“就算是為了得到天下無雙的殘月刀,也不該這麽做?”
“不錯!”
“師兄,我錯了。”
“錯了就要付出代價。”
“你要我死?”
“不是我要你死,是江湖道義要你死,身為江湖名門正派弟子卻屠殺無辜平民。”
“好,我願意付出代價。”胡師道話未了,刀已出手,快刀如風閃電般撲向沈落石。
撲到距沈落石不到三步之內,劈向沈落石的快刀突然轉向閃電般插向自己的心口。
胡師道的刀變化的快,沈落石的出手更快。
黑風撲面,殘月一閃!
血霧起,刀光落地,一隻手齊腕而斷,緊握著一把刀,跌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一個人影仿佛一陣風飄出大廳,飄向圍牆之外。
斷臂求存,不但夠狠,也夠快!
胡師道臨敵時的詭詐,機智和狠勁,出乎所有在場的人的意料,就連貫於戰場瞬間萬變的沈落石的快刀也不禁為之一滯。
瀕臨瘋狂的沈落石絕不能眼見著仇人逃之夭夭,他的刀已再次出手,脫手而出,逐著那個漸漸模糊的背影閃電而去,一起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月色朦朧,夜風撲面!
沈落石木然的立在寒煙閣圍牆外的亂石雜樹間,胡師道血肉模糊的身體已經僵硬,一把漆黑的刀已插穿他的後心,將他釘在了亂石間。
飛刀穿心,一刀致命!
遠遠圍觀的寒煙弟子早已被這氣勢如虹的一刀驚呆了,連默然而立的穆玄也不得不佩服這一刀的威力。
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個沈落石的快刀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如果說以他的實力,一刀擊殺千陽道人,卻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議。
他的快刀雖然凌厲,卻遠遠沒有達到千陽道人劍法的玄幻境界;他能殺死千陽道人,一定是基於當時戰場上的時機變化。
而沈落石卻徹底墜入了一片茫然:
一刀穿心?
絕對不可能!
他只是想阻止胡師道逃遁,飛出的刀只是想砍他的腿,讓他無法逃跑,結果卻完全出乎了意料,居然不偏不倚,正中心臟。
難道是太多的悲痛,太多的憤怒,連日奔波勞累,讓自己的判斷出現了錯覺?
胡師道死了,所有的線索也到此為止。
素不相識,無緣無故,他決不會專門去殺害自己的家人。那麽背後指使他的人是誰?為什麽要這樣殘忍的對待自己的家人?
是為了報復,還是出於其他目的?
為什麽要借助一個小小的黑虎堂來對付自己的家人?
為什麽想嫁禍給寒煙閣的新掌門穆玄?
這個穆玄真的是清白的,還是故意跟胡師道演了一場戲?
既然是演戲,為何會假戲真做,坐視自己擊殺寒煙閣的二號人物?……
沈落石想破了頭,也理不出任何頭緒,思緒越想越亂,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而唯一能夠給他提供線索的人,已經一刀穿心,永遠倒在了亂石間。
撲面的夜風撲打著他冰冷的面容。
風!
越來越大!
茫然的沈落石突然清醒過來,低頭拔出了殘月刀。
由於連日的勞累,他的身影晃了晃,幾乎摔倒,左手撐地,方才穩住身體,緩緩的站立起來。在他起身的瞬間,遠處不動聲色的穆玄,分明看到沈落石左手似乎多了一點東西。
“小鐵匠,一日之內,在本捕頭的地面連殺二十一條人命,也該給在下個交代。”張武,陳俊悄然出現在寒煙閣外。
“二位想抓捕我,盡管動手!”沈落石冷冷說。
“呵呵,沈兄弟刀法如神,我們兩個可不想找死。”張武開心的笑著。
“你們想怎樣?”
“請沈兄弟看在同在古鎮多年的面子上,跟我們走一趟,讓兄弟們也有個交代。等我們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自然會放你出來。”
“好,我跟你們回去!”沈落石慷慨的點頭說。
“慢!”立在一邊的穆玄終於發話了。
“穆掌門有何吩咐?”張武,陳俊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在道上混,有些人的面子一定是要給的,否則整個中州地方都會雞犬不寧。
“沈落石滅了我派分舵黑虎堂,殺死本派大師兄胡師道,豈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穆掌門的意思是這是寒煙閣與沈落石之間的江湖仇殺,不再是普通的民間命案,想用江湖規矩解決?”
“不錯,三位請隨我入寒煙閣!”
月落,東方已漸白!
兩位捕頭已經拿了穆玄跟沈落石簽下的江湖生死狀,急匆匆下水回衙門交差。
沈家的血案,黑虎堂的事,都會按江湖規矩處理,一臉輕松的兩位捕頭準備著交差後,好好的到戀紅樂坊放松一下。最近幾天實在是太辛苦了,幸好現在一切都已圓滿解決。
哎,如果所有的案子都能像這樣交給黑幫自己去處理就好了。這種江湖仇殺,實在是不好處理,都是些刀頭舔血的殺人狂,哪一方都得罪不起。
不過老沈家也確實死的慘,但願這位沈兄弟還能活著回來。
紅日初升, 霞光萬道!
傲立的寒煙峰頂,沈落石,穆玄筆直的立在一片霞光中。
山風陣陣,衣訣飄飄!
殺氣四散蔓延,棲息在林間的飛鳥不斷淒鳴著,紛紛振翅消失在漫天的雲霞間。疲憊不堪的沈落石突然間變得精神煥發起來,手中的殘月閃著一彎淡紅的光芒。
殺氣,親切的殺氣!
將沈落石緊緊的包圍起來,一種強烈的殺意幾乎要將他徹底摧垮。面對強敵一向冷靜,穩定的情緒陡然間恍惚起來,眼光也有些閃爍不定。
一個冷峻的普通年輕人,一把普通的長刀,激蕩的刀氣居然蓋過了自己的絕世神兵殘月刀。更要命的是這種撲面而來的殺氣,居然有一種致命的親切感,正在慢慢的融化著殘月凌厲的殺氣。
還未出手,他已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