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
烈日當空,風塵不動。
江南孤峰山顛,青影獨立,殺意縱橫。在山林間潛伏守候已久的青衣小道,終於站了出來,居高臨下站在了峰巔之處。
這幾天,他已察看過山頂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木。
對付名動天下的南宮崖,一定要佔盡天時,地利,才有一擊而殺的機會。
他已選到一個最佳的站位,面南背北,居高臨下,面前的窄窄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山腳。
做為江湖大師級的人物,南宮崖一定會慢慢的拾階而上,這樣才夠風度,才能透出他從容的大師風采。
盡管這樣做他會處於絕對的劣勢,做為注重名聲的大師,他別無選擇。
青衣昂首提劍,閉目靜侯,外表平靜,內心卻情緒激蕩,畢竟他要面對的是天下頂級的高手之一。
他努力凝神吸氣,心緒漸漸平和,身心一片空靈,他分明可以聽到四周的山林間的竊竊私語。
前來觀戰的江湖人物已陸續聚集,他已聽到了青陽師傅的呼吸。
哼,看不起我,從小就鄙視我,動不動就懲罰我?
還說我天生下賤,不配看你的高貴劍法,把我打發到荒涼無人的後山掃地,今天我就要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劍法?
你那套東西,看起來風雨不透,劍氣縱橫,都是唬人的玩意兒。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的名義上的師傅,我早已一劍過去,讓你屍橫當場!
均勻的腳步聲,自幽遠的地底傳來。
他知道南宮崖已經到了,青衣急忙收住思緒,平心靜氣,努力感應著來自山腳的腳步聲,平靜,均勻,深厚的腳步。
南宮崖一步一階,青衣的腳下的青石似乎也隨之一步一搖。
一個獨據山顛,居高臨下。一個跨步山腳,拾階而上。
人未對面,決戰已開始。
南宮崖透過漫天殺意已感覺到了青衣呼吸中的一絲緊張,心跳中的一點期待。
年輕人,你的劍法雖高,殺意雖重,可惜你急於證明自己,太急功近利了。
急於一劍擊殺對手的人,往往會被對手一劍擊殺,這個道理恐怕你只有到另一個世界去體悟了。
敢於藐視南宮世家,除了死,你別無選擇!
青衣同樣也在透過腳步聲聽南宮崖的呼吸和心跳,但他卻聽不出任何破綻。
呼吸均勻綿長,心跳平和穩重。
在均勻平和之中忽然透出一絲高亢,一絲殺意,難道他已有必勝的把握,他已捕捉到自己的破綻?
青衣緊張的握緊了手中的劍柄,他的劍居然在發抖。
不是劍在抖,是他的手在抖,心在抖。
他已不戰自敗,一敗塗地。
難道就這樣不戰自敗,甘心失敗?
失敗?
自己本來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無名小道,失敗了又如何?
敢於面對江湖頂級大師,本身已是一種勝利,一種飛躍,勝敗真的那麽重要麽?
能夠挑戰南宮崖這樣的對手,領略絕世高手的劍術風采,對自己何嘗不是收獲,一種難得的人生經歷和劍道經驗?
即使敗了,也收益不淺。
敗在南宮崖劍下,本身已是一種榮耀。
只要敗的不那麽難看,不被一劍擊殺。
來日方長,自己的劍道之路還很長,何必急於一時?
想一舉擊敗南宮崖的想法,本來就是一種一廂情願的臆想,一種不自量力的張狂。
面對深不可測南宮崖,青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不過是一個一個初出江湖的江湖新人。
他的情緒開始平和,心跳變得平穩,呼吸漸漸均勻。
漠然前行的南宮崖,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青衣小道竟然及時調整心態,恢復了平和,掩蓋了暴露的破綻。
這個初出江湖的小道人,竟然有如此的臨機變化。看來他真的是崇陽真人精心遴選的崇陽宮的未來主人。
他已深得崇陽真傳,如果再在江湖歷煉一兩年,恐怕江湖上再沒有人可以擊敗他。
他比崇陽真人更有野心,更有魄力,最重要的事他還很年輕,他還在快速上升。
崇陽真人表面上一統江湖,實際上是與九大門派掌門共同協商管理,作為決策者之一的南宮世家在江湖中的利益也得以延續和擴張。
如果讓他接手崇陽宮,年輕氣盛的他勢必會削平九大派,達到崇陽一統江湖,成為真正獨斷專行的霸主。
崇陽真人拋棄一向做事平穩的玄陽真人,栽培這樣一個激進的年輕人,其意圖恐怕也是如此,希望青衣完成他未了的心願。
天意成全,讓這個黃毛小道提前碰到我。
如果今天我不乘機一劍廢掉他,將來必成南宮家的禍患,南宮六百年的基業也許將會被他毀於一旦。
在他羽翼未豐之際,竟然主動挑戰自己,真是天賜南宮崖一個斬草除根的機會。
如果晚半年,甚至幾個月遇到他,自己恐怕連半分獲勝的把握都不會有。
烈日高照的晴空,飄著幾朵松散的雲,石階兩側的山林裡一片寂靜空靈。
當南宮崖緩緩經過一刻,山林間忽然起了風,細細的清風。天空的雲開始朝山頂凝聚,晴朗天色竟然漸漸陰暗下來。
撲面的清風吹過,天空中飄起來細細的雨絲。
風雨撲面,青衣忽然睜開了眼,死死的盯著雨霧朦朧中走上來的南宮崖。
他眼中露出了驚異,恐懼,南宮北竟然打出了一把傘,難道他已預測到這場突如其來的雨?
還是這場雨就是他帶來的?
南宮清風細雨劍。
撲面而來的清風,風中夾雜著絲絲細雨。
清風?細雨?
他的劍竟然可以驅動造化,為其造勢增威。
青衣已來不及猶豫,南宮崖已緩步而來,空氣中的殺氣已席卷而來。
夾雜在細雨,清風裡撲面而來。
管他娘的清風,細雨,障人耳目而已,只要我的劍出手夠快,擊殺夠狠,威勢夠猛。
神擋殺神,魔當殺魔!
他一襲青衣鼓脹而起,漫天殺氣直衝風雨,他的劍已出手,劃出一輪燦爛的光直射而出。
與此同時,南宮崖也已出手,手中的傘急速旋轉,迎擊而上。
一個居高臨下,一個迎難而上。
斷金裂帛,電光閃耀。
一觸即止!
南宮崖的鐵骨錦帛傘已破碎散落了一地,一臉漠然的南宮崖手裡提著一柄劍,寒芒四射的長劍,無情的細雨擊打著冰冷的劍鋒。
劍尖的最後一滴血滴落在腳下的石階,很快就被雨水衝刷而下,一條細細的血痕沿著台階一直向下延伸而去。
青衣小道安靜的斜靠剛才站立的青石上,四肢經脈盡廢,軟弱無力的耷拉著。兩側肩膀,腹股處的四個血洞依然冒著血。
南宮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立刻飛身而退,眨眼便消失在雨霧深處。
天空漸漸晴朗,陽光依然一片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