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監，我們聯合拍攝的那部紀錄片有一支攝製組已經回來的事情您知道吧?”沒有和王麗華寒暄，蘇鉞直接開門見山道。

　“回來了?”王麗華一接電話就聽到了蘇鉞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一時沒搞明白蘇鉞的真實意圖是什麽，隻好實事求是道:“這個我還真不清楚。您應該知道，這部紀錄片是紀錄頻道和貴公司合作的事情，我只是起一個聯系人的作用。攝製組派出的人員都是紀錄頻道的，他們回來的事情，也只會向那邊匯報。”

　“原來是這樣。”蘇鉞敲了敲桌子，沉吟了一會兒，繼續道:“這個可能當時劉田和央視的溝通出了些問題，我記得當時王總監應該承諾過，攝製組以天極傳媒的人為現場決策者，央視僅負責提供拍攝的技術性指導工作。沒錯吧?”

　“確實是這樣，我答應過的。”王麗華道，當時確實是她說了這樣的話，盡管蘇鉞稍微推辭了一下，但由天極主導紀錄片的拍攝時肯定的。“並且我也向紀錄頻道的韋濱總監提起過，合同裡面明確了雙方在拍攝和後期製作過程中的責任和義務。都是按照我們之前電話裡面溝通的那樣安排的。是出什麽問題了嗎?”

　“這個……”蘇鉞想了想，“問題確實存在，今天有一支攝製組回來了，帶回來的鏡頭素材完全和我策劃的東西不符合。這支攝製組裡面的三個天極員工已經被我重新派回去了，你和韋總監說一聲吧，如果他們的人還想跟著去的話，就讓他們直接聯系那三個人好了，畢竟也在一起工作了一個星期，聯系方式應該是有的。”

　實話實說，這件事不僅僅是央視的責任，天極也是有責任的。這支攝製組裡面的三個年輕人實在是缺乏擔當，被別人給主導了，如果真是特別有主見的員工，這事兒也不會發生。所以蘇鉞也沒說到底因為什麽原因出的問題，現在追究責任恐怕也不合適。相信以王麗華的精明，應該能明白蘇鉞表達的意思。

　“我明白了。”王麗華鄭重道，“這事兒我來跟老韋說清楚。”

　掛了蘇鉞的電話，王麗華趕緊撥通了紀錄頻道總監韋濱的辦公室電話，原本想直接在電話裡面說的，但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韋總監，您在辦公室?我有點兒事情要找你溝通一下。”

　“王總監?好，您過來吧，正好現在沒事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王麗華去到九樓，敲了敲一間掛著“央視紀錄頻道總監辦公室”的房門。

　“請進。”

　王麗華推門進去，便看到辦公桌後面坐著的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

　“韋總監。”王麗華招呼道。

　“王總監來了?快坐。”韋濱笑著起身道。

　王麗華很少到紀錄頻道來。事實上，央視的其他頻道的工作人員和很少到九樓來。紀錄頻道在央視算是一個比較雞肋的部門，沒有自己的主辦欄目，平時的工作也就是播放一些國內外的紀錄片而已。倒是牽頭拍過幾部紀錄片，但收視成績根本沒法看。現在台裡還會不時播放上世紀九十年代引進的一部國外的《動物世界》，王麗華記得似乎自己上中學的時候就看過了。頻道的收視成績不好，廣告創收自認比不上其他頻道，在台裡的地位自然也很低，連帶著包括韋濱這個總監在內的工作人員都有些低人一等的感覺。

　“是這樣的，韋總監，剛才天極傳媒的蘇總給我打了電話，說了說和他們聯合製作的那部紀錄片的事情。因為之前的聯絡事情都是我主導的，他就把電話打到我那裡去了。”王麗華斟酌著話語說道。

　“哦哦哦，這是我的失誤。”韋濱一連串的“哦”道，“因為我們和天極簽合同的時候蘇總還沒回國，現在他回來了，我應該主動聯系他的。”他以為是蘇鉞因為紀錄頻道的業務聯系了電視劇頻道的副總監引起了王麗華的不快，畢竟人家的工作不是做自己的傳聲筒。“辛苦王總監了，以後我會和那邊主動溝通。”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王麗華苦笑道，“都是台裡的工作，沒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定了定神，王麗華接著道:“是這樣的，蘇總提到了有一支攝製組完成拍攝回來的事情……”

　“對對對！”韋濱笑著道，“有一支攝製組已經趕回來了。”他覺得應該是明白了王麗華找自己的意思，畢竟這個業務是人家幫忙聯系的，完成後少不了人家的一份功勞。“我派了剛到我們頻道的一位年輕導演去的，劉波，你知道吧?我好不容易從綜藝頻道那邊搶過來的人！要說劉波這個年輕人真是有本事，一個星期就完成了拍攝任務……”

　“那拍回來的素材您看過了嗎?”眼看著韋濱有喋喋不休的架勢，王麗華趕緊打斷道。

　“看過了，看過了！”韋濱笑著道，“很好的素材！不管是取景還是技術，都是無可挑剔！這不是我還想聯系一下天極那邊，看看下一次的拍攝什麽時候開始嗎?這次一次性派出去三個攝製組，劉波他們是第一個回來的，下一次的拍攝肯定還要讓他去！”

　“人家已經出發了！”王麗華笑眯眯地盯著韋濱的眼睛道。

　“啊?！”韋濱傻了，“這……我怎麽不知道?劉波也沒跟我匯報過啊！去哪兒了這是?他們想甩開我們單乾?不行，我得讓劉波他們趕緊跟過去！”

　說著，韋濱就要起身去打電話。

　“韋總監先別著急。”王麗華也站起身來，“您說的那個劉波，他們拍回來的東西能讓我先看看嗎?”

　“啊?哦！好！”韋濱一愣，還是點頭答應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王麗華要提出這個意見，但似乎……好像……

　王麗華跟著韋濱轉到了他的辦公桌後，看著韋濱打開了一個視頻文件。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海上日出的場景。半輪紅日在海浪中載浮載沉，海鷗從鏡頭裡飛過，海浪拍打著沙灘。能聽見海浪聲和海鷗的鳴叫聲以及遠遠傳來的汽笛聲。

　“看看，高清器材拍出來的就是不一樣！”韋濱插話道，“原本被天極搶走的那批器材裡面有我們頻道的一套，現在還要再等一等了！不過你看，劉波這個小年輕拍出來的東西，真的得說是美輪美奐！”

　王麗華沒吱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上的圖像。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鏡頭緩緩轉動，一艘下半部深藍色、上半部純白色的船進入了鏡頭中，雖然離得比較遠，光線也並不明亮，但還是能模糊分辨出船上的起重臂，船頭白色的舷號也清晰可辨。鏡頭固定在船的位置停了幾秒，然後就轉到了船上的畫面。

　“還是現在的設備好啊！”韋濱又感歎道，“我記得小時候我的家鄉海邊全是小舢板，像這樣的大型遠洋捕撈船一艘也沒有！”王麗華知道韋濱的家鄉是東海邊的一個小城市，但她並沒有出聲附和，而是看著屏幕上的鏡頭慢慢皺起了眉頭。“還得說，劉波這個小年輕很厲害。這小子到了地方馬上聯系了當地的一個大型海產公司，一說情況，人家就把攝製組送到了這艘船上。拍攝結束的時候，也是這家海產公司派人把他們從船上接下來的！人家這樣的大船，一出海就是幾十天好幾個月！要不是航線上恰好有返航的船，他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上岸呢！”王麗華聽了這話倒是笑了笑，這麽長時間的航行，想要找到合適的人物故事，也很簡單，想必那個劉波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吧?

　可是王麗華希望的畫面一直沒有出現。視頻中展示了這艘船捕撈的全過程，可是僅有撒網、拖網、起吊這樣的工作鏡頭。人物確實出現了，可是卻在畫面中一閃而過！

　“不容易啊！”韋濱邊看邊感歎，“這樣的捕撈作業一天好幾次，你看這個鏡頭，是黎明時分，這幫年輕人真是能吃苦啊！為了合適的鏡頭放棄了休息！等到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獎勵他們才行！”

　捕撈船上的畫面結束，鏡頭轉到了一間乾淨整潔的廚房。看廚房的布置，不知道是哪家星級酒店的廚房。一個身著白色廚師服的廚師熟練料理著各種食材，一條海魚很快變成了誘人的菜肴。然後是一盤蝦、幾隻蟹……

　“這個酒店也是劉波找的。人家經理一聽要在他們廚房拍紀錄片，那個興奮啊！可是劉波這個小年輕就是講原則！按照那個蘇總的要求，不做軟廣告就是不做軟廣告！人家都把錢塞到他懷裡了，他也沒拍這家酒店的門頭！”

　視頻結束了， 王麗華也終於明白蘇鉞為什麽要把這個攝製組重新派出去了。

　韋濱還是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這個叫劉波的紀錄頻道新導演是多麽優秀，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小年輕”是非常喜愛的。

　“韋總監。”王麗華打斷了韋濱自言自語般的話，“你不覺得這些素材有些問題嗎?”

　“什麽問題?”韋濱奇怪地道。

　“和這部紀錄片策劃的主題不符！”王麗華正色道，“不瞞你說，天極傳媒把回來的這支攝製組裡面的天極員工又趕回去了，就是回他們剛回來的地方重新取景！”

　“啊?”韋濱傻了，天極的這個舉動意味著這些素材根本不符合要求啊！

　可是，為什麽啊?

　“我覺得您最好把那個劉波叫過來。您不是說這些素材鏡頭都是他指導拍攝的嗎?我也看過天極那邊的策劃，我覺得有必要和他交流一下。”王麗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