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再也站不穩腳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隨著他這劇烈的動作,他已經凌亂不堪的高檔西褲的口袋裂開了一條縫隙,一個小指大小的瓶子滾了出來。
李仲像是失去了神智一般傻在當場,而女記者卻沒有放過這個細節,上前兩步,從地上撿起了這個藥瓶。
“……鹽酸氯丙嗪片?”女記者逐字念出聲來:“適用於精神分裂症、躁狂症或其他精神病性障礙?”
念完之後,她轉頭再看向李仲的眼神又變的不同了。
就像在看一個廢物。
她即使身為記者,她也沒遇到過如此一波三折的事情。
雖然......這是她一手推動至此的。
開始的時候她當然是看中了李仲那個所謂的大新聞,身為所在網絡新聞平台中最受重視的新晉紅人,她當然是有水準以上的眼光,所以才毫不猶豫的跟了下去,也是由於她出眾的眼光,在直播進行到中途的時候,她便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事情的怪異,只是礙於直播無法中斷,才不得不繼續下去,只不過這時候,她便已經站到了旁觀者的立場,沒有再發表過任何評價。
也是因為這樣,在眾人都被急轉直下的狀況驚得摸不到頭腦的時候,她卻從中找到了引爆收視率的關鍵部分。
還有什麽比眼睜睜的看著一位有名望的記者身敗名裂更吸引眼球的呢?
之後的事情就是順理成章,女記者毫無顧忌的一把把往李仲的傷口之上撒鹽,一步步將他推進了深淵之中,於此同時,如她所料,收視率以井噴一般的方式增長,各種評論紛至遝來。
於此相比,那個已經注定成為祭品的李仲還算個什麽東西?
…………
“嘖,真是不枉我選擇了她啊。”刑天點擊關閉直播窗口,口中的話語卻絲毫沒有得意,滿滿的都是嘲諷。
“怎麽?不看了?”站在他旁邊的人扭頭看向他,問。
“還有什麽可看的,狗咬狗可不是什麽值得欣賞的戲碼,反正不到明天,興法電子報社主編李仲因精神分裂報道虛假新聞的視頻就會散布到各大媒體,讓他成為新聞界的一個笑柄,這輩子休想再踏入這個行業。”刑天哼笑一聲,為李仲的職業生涯蓋棺定論。
站在他身邊的人沉默了半晌,搖了搖頭,道:“這可真是……比直接殺了他要殘忍多了啊。”
刑天挑挑眉,從嘴角吐出個不屑的嗤笑,道:“別跟那半截入土的老頭子說一樣的話,那老家夥一輩子都在殺人,對他來說死不死的當然不是個事,而你,哼,除了喜歡玩弄病患的精神,你連雞都沒殺過吧。”
“嗯……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微妙?”站在他身邊的人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完話後微微一笑,赫然便是剛從W市回到B市的李享,他此時正穿著一身警服,站在刑天身邊。
將視線再放遠一點,便能看到他們所處的環境。
若是此時正在看直播的觀眾們看到了眼前的場景,定會驚訝不已,因為兩人所在的裝飾簡單的兩室一廳,赫然便與此時正在直播中的房間一模一樣!
刑天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處理了最後一點手尾後,他合上電腦,隨手將手邊染滿紅色顏料的襯衫揉成一團塞進身邊的背包中,將原本平順整齊的短發向上擼成刺蝟頭,再從口袋中掏出眼鏡架上,便從“楊帆”徹底轉變回了刑天。
做完這一切,參與了這場大戲的最後一個演員也從另一間屋子中走了出來,
脫掉了那一套給人以強烈視覺衝擊的黑白戲服,卸掉了將自己裝扮成男人的偽裝,女子露出了那精致漂亮卻掛著大黑眼圈面無表情的臉龐,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在刑天和李享說話的過程中,聶醫生一點也沒閑著,她將這屋子中所有可疑物品收拾的妥妥當當,再從櫃子中掏出新的裝飾品,不過一會的功夫,這屋子便變成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樣子,除了房屋結構外再也看不出與視頻中相似的地方。
刑天點點頭,用嘲諷的語氣道:“實際上即使不收拾也沒什麽問題,以他們的智商,捏吧捏吧揉一起也不會想到我們就在樓上,只是保險起見而已。”
就如同他所說的,刑天三人所處的位置正是直播所在的房間的正上方,七層708號。
給李仲設下的圈套其實很簡單,甚至沒有讓刑天動用到手下異能者能力的必要,全靠他李仲自身的貪婪將其一步一步領入陷阱。
今天的事情也並不複雜,首先,刑天偽裝成線人給李仲發來了張亮的住址,早在還沒有成為“楊帆”和他進行接觸的時候,李仲身邊所能接觸到的一切電子產品便已經遭到了他的入侵,其後他所接受到的一切信息都遭到了扭曲。
然後,刑天便在這棟樓的電梯信號上做了手腳,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變化,便誘導李仲來到了錯誤的樓層,進入早已被刑天換過門牌號的另一間房屋,看到了早就安排好的戲碼,被逼至絕境送到直播車的門前。
最後,便是這計劃中不可或缺的直播。跳樓者當然是刑天準備的,就在事情已經完結的此時,廚子也不得不站在隔壁大樓的天台上,偽裝成隨時便會跳下去的樣子來拖住警方的警力, 讓警方不會乾預到刑天的計劃。除此之外,那所謂的大老板的任務與直播車的通信故障自然也是刑天的手筆,為的就是讓直播車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這些事情說來簡單,但就像是魔術師的魔術一般,在沒有拆穿之前,對於觀眾來說,那就是不可思議的魔法。
想著刑天從頭到尾的布局,李享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道:“為什麽要用我們?既然你這次的布局從頭到尾都不需要異能,那為什麽不找幾個普通人來?或者是……蕭笑?”
刑天轉頭看他,有些驚訝的挑眉,然後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道:“真是讓我驚訝你居然會問出這種問題,我找你們幾個難道還有過其他的理由?“
李享閉嘴了,他當然知道刑天是為什麽找他們的,與自願加入偵探社的那幾個核心成員不同,他們幾人,雖然名義上是偵探社的外圍成員,也受著刑天電腦技術的保護,但實際上,他們之所以會歸於偵探社卻並非完全出於自願,而是各自都有或大或小的把柄握在刑天的手上,這才不得已而為之,這件事,除了他們幾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所以,對於刑天來說,雖然他們幾人中除了廖翁之外都不擅長戰鬥也並不願參與麻煩事,但他們的作用卻不可取代。
因為和偵探社的核心成員相比,他們聽話,並且能保守秘密。
這便是他們的價值。
只是,李享不明白,不過是區區一個普通人的委托,又為什麽需要他們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