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後,當嶽承的車停在這條大街上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聖誕三分陰沉七分惱火的臉。
“怎麽樣?”嶽承下車問。
聖誕坐在馬路牙子上,掛上了打給刑天的電話。
“被他跑了。”聖誕惱火道:“這次他破壞了沿途所有的攝像頭,從這條街往東整整五條街的范圍已經完全失去監控了,不光我現在沒辦法知道他躲在哪裡,刑天也不可能同時監視這麽大的范圍。”
“我問的是你怎麽樣。”嶽承的聲音多少有些無奈。
“啊?我?”聖誕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嶽承,然後有些泄氣的道:“沒什麽事,冬天穿得厚,就手上被撩了幾個水泡而已。”剛才一連串爆炸的威力都不算大,連那玻璃彈珠的威力都遠遠不及,更別提在酒店的那次撼動了大樓的爆炸,只是離得實在太近,這才炸得聖誕暈頭轉向。
讓聖誕頗不甘心的是自己明明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卻依舊被對手逃走了,黑衣人最後的那句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讓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差了一步。
嶽承看聖誕衣服上黑一塊黃一塊的焦痕,然後扭頭看了看地面上大片的血跡,道:“不過看上去還是你贏了啊。”
“又有什麽用,逃走的過程中那家夥一點血跡都沒有留下。”聖誕坐在馬路牙子上,抬頭看天,帶著些惱火,剛過去的十分鍾裡他已經搜索了周邊。
嶽承卻是笑了,道:“但是這證明你終於能作為異能者獨當一面了。”
聖誕歪著頭看他,想看明白他是真心話還是在安慰自己或者是兩者都有。看了半晌,聖誕終於低頭深深的吐了口氣,稍稍平複下了自己惱火的心情,然後用力伸了個懶腰,抻了抻身上酸疼的肌肉。
“回偵探社吧,我還得換衣服。”聖誕想起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還要家訪的事情,一聲歎息,狠咬牙站起身,然後擺出一臉若無其事向嶽承的車走去。
…………
兩小時後,B市南部市郊機場附近。
冬天的天空亮得很晚,夜還很深。
摩托車的淡淡轟鳴響在鄉間的小路上,擾亂了這一片寂靜,隨即便有狗吠聲響起,像是在責怪這噪音驚擾了它的好夢。
紅色的尾燈一閃而過,摩托車行駛的很快,很快便拐進了一個鄉間院落,隨即轟鳴聲便停了下來,再不一會,狗叫聲也停止了,夜再次恢復了它應有的寂靜。
“好慢。”鄉間院落中有女孩子稚嫩的聲音響起:“你再晚點回來機票都得改簽了。”口音微微有些奇怪。
摩托車拐進院落,熄滅發動機,黑衣人要抬腿跨下摩托,卻沒能成功完成這個動作,一個沒站穩便摔在了地上。
“WTF!Whathappened?!”女孩子的聲音轉變為驚慌,居然直接吐出了英文。
黑衣人仰面躺在地上,伸手摘掉口罩扔在一旁,卻是笑了一下:“哈,好像有點失血過多了呢。”
“那你還笑!笑個毛線啊!”女孩稚嫩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惱火,卻又轉變成了中文,隨即庭院的燈光亮起,一個人影衝了上來。
這是一個相當幼小的少女,看上去不過初中生的樣子,比莫莉還小上一點,但引人注意的是,這女孩擁有一頭梳成了雙馬尾的棕色長發和漂亮的藍色眼睛,一看便是正統的白種蘿莉長相。
“已經止住血了,沒事。”黑衣人躺在地上,黑色皮衣下的傷口血肉模糊,
襯衫已經被鮮血浸透,將身下的土地都染上了一絲血色。 女孩猛地顫抖了一下,臉色蒼白了不少,一句話也沒說的回身跑向房間,拿來了藥和紗布,回來的時候,黑衣人已經坐了起來。
這時的黑衣人終於摘掉了墨鏡,一直被墨鏡遮擋的臉上眼窩深陷,一雙淺棕色的眼睛映著白熾的燈光和蘿莉匆匆跑來的身影。
黃皮膚,黑頭髮,棕色眼睛,竟是一個亞歐混血兒。
“哦,謝謝。”黑衣人對著女孩笑了一下,說完便伸手去解衣服。
女孩看著那些血跡又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卻狠狠擰緊了眉頭,道:“我幫你。”
然後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想要幫黑衣人解開皮衣,但才剛剛碰到,眼眶卻紅了。
淚水滾滾而下。
“喂喂,你哭什麽啊?”黑衣人被嚇了一跳:“有那麽嚇人嗎?”
“I’mnotcrying!”女孩像跟自己有仇一樣惡狠狠地抹掉了眼淚,大叫。然而眼淚卻不聽控制的不斷從眼眶中流下,女孩猛地扭頭向後,不讓黑衣人看到自己的樣子。
黑衣人愣了會神,然後撓了撓頭,伸手從女孩手裡拿過繃帶,笑:“我自己來就好了。”
“不行!別!”女孩猛地扭回頭,伸手抓住了繃帶,眼中的淚水大滴大滴的落下,卻狠狠地皺著眉,大聲道:“Letmedoit!不是,請、請讓我幫你!隊長!”
五分鍾後,女孩的眼淚終於漸漸歇止,顫抖的手指沾染了血色,卻漸漸變得穩定了下來,只是依然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黑衣人看著從開始便緊咬牙關皺著眉頭的少女,突然道:“你沒必要這麽勉強自己。”
女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沒有說話,眉毛卻擰的越發緊了。
黑衣人看在眼中,笑了,然後道:“其實當初知道你要來我的隊裡的時候我可是嚇了一跳,格林家的大小姐。”
“我知道。”女孩的聲音有點沉悶:“當時那些家夥誰都不願意要我,最後還是我任性的拜托了父親,硬把我塞進了你的隊裡。”
“明明我的能力那麽優秀……”女孩的聲音有些不甘心, 然後卻是帶著些鼻音的哼了一聲,道:“他們絕對會後悔的。”
“但是你太小了。”黑衣人毫不留情的道:“而且你是個從小在溫室中長大的大小姐,和我們這些家夥不一樣。所有人都認為你只是突如其來的興趣,要不了兩天就要哭著回去找爸爸。”
“我才沒有哭!”女孩似乎是對哭這個字眼特別敏感,慌張的用衣袖抹了把臉,道:“而且我這不是待下來了嗎!”
“哈哈,對啊。”黑衣人笑了兩聲,道:“所以我很奇怪啊,明明有美好的人生在等著你,你為什麽又非要跟我們過這種走鋼絲般的生活呢?你看,我們可是動不動就會受這種傷呢,你想想,要是在你那小身體上切上這麽兩刀,嘖嘖嘖,多可怕。”
女孩的身體又是一抖,手指劃過黑衣人的傷口,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氣,覺得真是自己自作自受。
“啊!Sorry!I’msosorry!”女孩臉騰地紅了:“都、都是你的錯啦!非要說這種話。”
“哈、哈哈。”黑衣人乾笑兩聲:“也是,今天我話太多了。”他是想起了造成他現在傷勢的那個少年,所以才比平常多說了些話。
女孩紅著臉半晌沒有說話,手指卻漸漸的暖和起來了。
在一片沉默的氛圍裡,女孩想起了那個永遠空蕩蕩的房間和根本看不到的父親,還有那個漆黑夜晚的那場大火和那天躲在被子中只能流淚顫抖的自己……
“我也、我也有自己的目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