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冉表情平靜，並沒有被劉易的話語所影響，他對自己做的事情的正確性沒有任何的懷疑，而且也見過了太多這種因為第一次見到異能者而開始對世界對他們產生質疑的人，警察更是其中的一大群體，畢竟警察的職責讓他們能接觸到、能見到的事情比普通人多得多。曾經他還不是九處外勤一組組長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專門負責對被卷入異能者事件的警察進行處理，流程都是一樣的，褒獎加官封口，就連警察們的反應也都大致相同。

　　一些警察受了褒獎之後，不光會乖乖的被封口，甚至連今後的人生中都會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將這件粉碎了他們世界觀的事情封存在記憶的最深處，任由其落灰被掩埋，從而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在這其中，甚至有不少人會選擇辭去警察的工作。

　　而很少的一部分警察，雖然會因為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而接受封口令，卻依舊會對自己遇到的事情追根究底，即使是拒絕了他們，他們也會在今後的生活中抓住所有機會去弄明白當時發生了什麽。這一部分警察對九處而言處理起來是很麻煩的，因為警察這個職業的便捷性讓他們比普通人更容易得到一些信息，也更容易第二次碰到異能者事件。

　　當年楊再冉所進行的工作就與這個有關，他需要與九處信息管理處合作，對這些接受了封口令的警察進行一段時間的監視，分辨出他們的傾向並進行有重點的監控，封鎖他們消息的來源，並且在有必要的時候將這些人踢出警察崗位。

　　不過楊再冉也只是在剛進入九處的那幾年乾過這項工作，到現在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了，實際上這次的事件本來負責的人是新人韓宇，但聽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後，楊再冉直接攬下了這個活。

　　因為這次的警察是劉易，那個在事件發生前就已經察覺到了蛛絲馬跡的劉易，楊再冉連想都不用想，都能確定他不會甘心接受這個結果，所以他對劉易現在的反應並沒有感到驚訝。

　　然而楊再冉平靜的反應卻刺激了劉易。

　　“嘖。”劉易一直深深壓抑住的情緒像是洪水決堤一樣的爆發了出來，他掀開被子，抬腿下床，光著腳，然後直接伸手揪住了楊再冉的領帶。

　　“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他低聲咆哮，像是終於從沉睡中醒來了的獅子:“我不想讓我們幾人成為你們無能的犧牲者！”

　　點滴液的掛鉤無助的晃動著，楊再冉微微的迷上了眼睛，看著劉易抓著他領帶的手，正有一絲絲的血跡從針孔周圍滲出，其實他完全可以讓劉易根本摸不到他，然而這對他來說毫無必要，必要的發泄對於劉易接受現實是有幫助的。

　　“小心針頭。”他語氣平淡的道。直到現在，他依然認為自己能對付得了劉易。

　　劉易喘了兩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一擺手，扔開了手中的領帶，轉身向病床走去。

　　“我知道你其實並不在乎我現在說的這些，畢竟你已經習慣了。”劉易的聲音中的情緒收斂了下來:“但，這次的受害人是我們。”

　　楊再冉的眼睛微微睜大。

　　就在他的面前，劉易站在病床前，就像拿著什麽髒東西一樣，用指尖揪起了剛才那兩份有很多重要人物簽名的文件，再也沒有看上一眼，從中間直接撕成了兩半。

　　“你看，選擇，這不是有很多嗎。”劉易將撕成兩半的文件拿在手上，目光冰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楊再冉看著劉易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我現在並不是很冷靜，我也覺得自己可能會做出之後後悔的事情。”劉易看著楊再冉，眼神卻不像他話語中的意思，而是冷靜到了極點，他道:“但並不包括我正在做的這件。”

　　“不簽封口令的後果你想了嗎?”楊再冉問。

　　沒想到劉易卻搖了搖頭，道:“你居然還沒聽懂我的意思，真是為你的理解力而感到悲哀。”

　　“從一開始就不是封口令的問題。”劉易道:“而是我需要作為受害者的知情權和作為警察的調查權，我無法信任你們的能力，更不打算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所以對於你們的專橫霸道，我只有這一個選擇，要不給我我要的東西，要不咱們同歸於盡，後果?從見到你開始，我就沒打算考慮後果。”

　　楊再冉沉默了半晌，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對。”劉易沒有一點猶豫:“我就是在威脅你，你必須承認，雖然我知道的不多，但以我在刑警隊的人脈，即使是散播謠言，我也有威脅你的資本。”

　　“你是不是瘋了?”楊再冉緊皺起眉毛，簡直無法理解，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單單是你現在說的話，我就能以破壞社會穩定的罪名把你抓起來。”

　　“我沒瘋，我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劉易頓了一下，說起了另一件事:“上次二十二實驗中學的事情從出事到龍安部接手隻用了四個小時，但這次卻足足用了八個小時。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劉易說到這裡指了指頭上，道:“公安部和龍安部的大佬們在你來之前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吧。 你要知道，這次事件的知情者可不止我一個，如果你把我抓起來，又要用什麽去堵那其余四人的口?還是說，你要把我們五個一起抓起來?你認為公安部真的會忍下這口氣嗎?”

　　當然忍不了。

　　如果楊再冉真的這麽做了，那最終導致的只有可能是九處和公安部的關系進一步惡化，而更重要的是，即使是死硬著走到這一步，結果也很可能是在各部門大佬的調停下，迫於壓力，不得不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將他們都放出來。

　　楊再冉幾乎都能想象到事情的處理結果。

　　當楊再冉再一次將目光放在劉易身上的時候，視線中多了一份審慎，他盯著劉易的眼睛，那眼神清醒而冰冷，那是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在做什麽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終於明白了，劉易和他之前遇見過的那些警察都不一樣，劉易身上藏著一股為了達成目的能夠不擇手段的狠勁，這狠勁在平常的時候被劉易的理智和自製力深深的壓在心底，因為就連他自己都知道，一旦脫離了道德和自製力的束縛，他會變得比瘋子更可怕。

　　“你不配當警察。”楊再冉皺眉道。

　　“這不需要你來告訴我。”劉易回應。

　　楊再冉的氣勢被完全的壓了過去，他死死地盯了劉易半晌，然後移開視線，道:“我要打個電話。”

　　劉易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再冉離開病房去打電話，劉易坐回病床，隨手拔下了已經跑針了的點滴液，然後抑製不住的咳了起來。

　　“哎，女人或是煙，有一樣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