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雙腿受傷,無法行動,鮮血流了一地,但他絲毫不在意,隻是對著黃藥師怒斥,仿佛能要回經書,就算斬下雙腿也全然不在乎。
黃藥師重重地冷哼一聲,暗罵不識抬舉,卻聽周伯通不斷地大叫著:“惡賊!還我經來!”聲音異常地嘶啞可怖,忙轉頭一看,只見周伯通兩眼紅腫,其中透著血色,竟是要留下血淚來。
“好恐怖……這便是含冤之人呐……”黃杉暗暗心驚。
周伯通就像個孩子,受了極大冤屈,而且動了真火,但卻沒有父母師長為其撐腰,也沒有兄弟朋友為其助拳,更沒有鐵面青天為其伸冤,隻能獨自面對大惡人黃藥師……真是可憐。
黃藥師和馮蘅,兩個智商奇高的人精,用下三濫的手法從別人的手裡騙東西,並將事情做絕,絲毫不留退路,可謂喪盡天良、歹毒之極。
“就算老娘背了下來,自己回去默寫便可,又何必騙他,說經書有假,氣得他把書撕了?自己把書騙到手,還不給對方留著,當真是缺德啊,沒毛病。”
黃杉默然。
“師哥啊師哥,小弟無能,這便尋你去了……”周伯通有氣無力,似乎快要死了。
老爹真不是個東西。
周伯通受傷頗重,失血過多,這麽喊下去,過不多久就會死,黃藥師也無話可說,隻好走上前去,將他點暈。
“好機會!快搜身,上卷唾手可得!”
廢話!黃杉覺得包括自己在內,整座桃花島都不是良善之輩,沒一個正常人,雖然他也想伸張正義,抽自己一百個耳光,但九陰真經是絕世寶典,此時不取更待何時!隻要經書到手,別說抽耳光,就算挨頓揍也樂意。
現實卻令他失望了。老爹是個體面人,格外地自重身份。周伯通這時候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黃藥師是不屑於去搜身的。要說周伯通的武功,也不至於這麽差,隻不過是急火攻心,沒什麽防備,才被黃藥師輕松擊敗。
“看來老爹也是心中有愧啊,等姓周的養好了,再和他鬥……不過失此良機,實在可惜……簡直愚蠢透頂。”
黃藥師有心奪書,卻也不願傷了周伯通性命,更是極好面子,所以盡心為周伯通醫治。
過了幾個月,周伯通腿傷痊愈,卻仍然不肯交出上卷,而且視黃藥師為大敵。
黃藥師樂得於此,和周伯通鬥智鬥勇,兩人打得不亦樂乎,不過周伯通終究是修為不到家,完全不是黃藥師的對手。
自此之後,他便被黃藥師囚禁於島上,每日受盡折磨,卻是寧死不屈。黃藥師各種手段都用了,也拿他沒辦法。
……
時間一晃,來到了五年之後。
這一日正是中秋佳節,黃藥師對月獨酌,若有所思。
“八月十五……嗯,這個日子確實和老爹有緣……”黃杉不懷好意地腹誹。
這五年間,桃花島一切照舊,隻是多了一些聾啞人,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人都是天生聾啞,並非像之前那樣,是被黃藥師殘忍廢掉的健康之人。自從馮蘅遭了報應身死之後,黃藥師就轉了性,收斂了許多。
看著老爹落寞的樣子,黃杉有些心疼,朝旁邊的黃蓉眨眨眼,道:“妹子,我們去給爹爹敬一杯酒,陪他說說話。”
黃蓉笑道:“誰是你妹子了?你有何憑據?”轉身朝黃藥師跑去,黃杉在後面張牙舞爪地追趕。
自從黃蓉懂事以來,黃杉本著“洗腦要從娃娃抓起”的原則,
不斷地向她灌輸著一個客觀事實――他黃杉乃是龍鳳胎之中兄長的存在――這是一個毫無商量余地、不容辯駁的事實,但黃蓉的頭腦何等精明,再加上黃藥師不置可否的態度,當然不會聽他的。每當黃杉擺起兄長的架子,黃蓉總是不緊不慢地冷嘲熱諷一番,刺他幾句。 “死丫頭,你算問對了,我還真是無憑無據。”
黃杉也不生氣,他天生一副光明磊落的大方性子,頗得黃藥師讚賞。雖然一直以兄長自居,顯得有些自大,卻對黃蓉呵護有加,每每舉動,竟然不似幼年孩童,更令黃藥師刮目相看。
黃蓉雖然聰明,終究是年幼單純,心裡早就把黃杉當成兄長了,對他也十分依賴,隻不過嘴硬罷了。
父子女三人圍坐一桌,一邊賞月,一邊吟詩作對。
黃藥師豪情大發,連唱了好幾首,又催促兒子和女兒唱,想考驗一下他們的學問。
黃蓉就唱了一首水調歌頭,是蘇東坡寫的,委婉動聽。黃藥師想起了馮蘅,又多喝了幾杯。
輪到了黃杉,黃藥師故意為難他,笑道:“不許唱詞了,你要作賦。”
黃蓉哈的一聲笑了出來,黃杉大怒,臭丫頭得意什麽?冷笑一聲吟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我是你哥,不認不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夕之功。千裡之堤毀於蟻穴,禮儀之崩始於人倫……
“簡直狗屁不通。”
“呵呵,我胡說八道的……”
敢在黃藥師這個反封建先鋒的面前,大談禮教,黃杉覺得自己是吃飽了撐的,作死。果然黃藥師對他沒有客氣,賞了他屁股幾掌,又在兩人面前將諸位聖賢狠批了一頓,這才罷休。
黃杉的屁股有點疼,黃蓉在一邊哈哈大笑。
“杉兒,蓉兒,你二人已不小了,自今日起,為父便教你們習練內功。”兩人大聲叫好,要說老爹最吸引他們的,毫無疑問是一身絕世武功。
這五年裡,黃藥師教他們讀書認字,學習數術、易理、音律,但他們畢竟年齡不夠,不宜學武,雖然百般哀求,但黃藥師就是不允。此時終於得償所願,自然十分高興。
兄妹倆盤腿坐下,五心朝天,按照黃藥師所教導的運氣法門,尋找氣感。
過不多久,黃杉便感覺到了內力運行,有股熱流在周身上下迅速遊走,忽然一抬頭,隻覺空中的圓月份外親切,仿佛全身的力量都來自於月中,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竟然十分暢快,如此反覆數十次,頓覺丹田充盈,暖暖的舒適無比。
“不愧是我黃藥師的兒女。”看來老爹十分滿意,兩人都獲得了讚賞。
黃杉晃晃頭:“難道我們都是萬中無一的,絕世高手?”
黃藥師笑罵:“胡說八道,雖然人生來便有資質好壞,但絕世高手九CD是練出來的,哪有天生一說。需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黃蓉道:“爹爹,我們把桃花島的武功練好,一樣不弱於人,也不用去練什麽九陰真經了。”
黃藥師沉默不語。
這一天在黃杉的記憶中格外清晰,時間線似乎發生了某種改變,自此之後,父子女三人逍遙自在,桃花島這個世外桃源,也是寧靜無擾。
光陰似箭,又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