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憑空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十多人當中主力都是機器人，毫無情緒色彩地漠視了這一切。

　也就只有露西、蘇珊、漢克斯微微有所觸動，似乎意存少許憐憫之情。

　對於這樣的憐憫，飛哥也不知道該喜該悲。經由自己之手創造出來的架空生物，竟然有了惟妙惟肖的情感和人道精神，甚至還很懂得保持一個微妙的分寸。大家保持著低調的緘默，沒有大呼小叫，也沒有人站出來大聲譴責什麽。這大概該算作是一項值得嘉許的成就吧。

　然而飛哥的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安。總有點芒刺在背的不妥當感。

　萊因哈特是按照飛哥想象中鐵血德意志第三帝國軍官的形象來創造的。冷酷，無情，帥氣，忠誠，熱血，鐵骨，這些抽象的概念原本是無法直接寫成數據信息的。但飛哥看過的二戰小說和電影夠多，無數點點滴滴的日常戰鬥細節，以及生活起居，匯總起來之後，這萊因哈特竟然也有模有樣，宛若真的完美人類。

　除去這些之外，還有一個人情緒發生了明顯的波動。

　是蒯英。

　她從小就是個別扭的姑娘。我對你有意見，但我就是不說。

　蒯飛暗自歎了一口氣，英子作為小女生，不能接受這些殘忍的事情，這是預期之內的事情。既然她悶悶不樂，不肯就此事跟飛哥大吵一場，那飛哥也就之後假裝啥也不知道。

　總不至於主動送上門去像個抖M似的跟妹紙講:你哥幹了件不得了的大壞事兒，趕緊來痛罵哥一頓吧。

　注意力回到姓韓的這邊。

　這家夥記憶之中被解析出來的內容，還真是出乎意料的有點多。

　這個無論歷史上還是小說遊戲裡均未出現過的無名下將、雜魚水賊，竟然一不小心在黃河邊上弄死了兩個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兩個本該成為傳說BOSS的重要NPC，莫名其妙死在荒郊野外也就罷了……

　最不可思議是，因為在小舟船艙的狹窄空間裡轉身不便，雙方打一開始就是拚命玩法。三個被殺的人全都是一刀斃命。

　韓XX能夠幸存下來僅僅是因為他辛運地搶在第三順位上出手。第一、第二順位出手的都是必死無疑，第四順位則完全沒有任何機會。

　當時的凶案現場，是韓XX的搭檔水賊乙首先發動背刺，乘客A直接斃命，接著乘客B一刀砍死了水賊乙，同時也被水賊甲也就是韓大措及時刺殺。

　武學內力槍王特種兵什麽的傳說，在這場空間受到束縛的慘烈搏殺中變得毫無意義，完全就是以命換命。無論如何都會死掉三個留下一個。

　結果就導致沒有任何一具屍體落水。所有的攜帶品，全都成了水賊甲的戰利品。

　這些所謂的戰利品一共是三件東西。

　準確地說，是三個異常堅固的紅木匣子，鎖匙已經被開啟，內有玉質的內匣，匣底鋪墊著綠色天鵝絨質地的襯裡。

　綠色天鵝絨這種裝飾令人聯想到維多利亞時代的歐洲桌球遊戲，以及澳門或者拉斯維加斯以及蒙地卡羅的賭桌。

　在北宋中國用來包裝珍貴道具的，本該是黃色綢緞的襯裡。

　天鵝絨的挑紡工藝，聽說是日本人在大航海時代率先發明然後經荷蘭馬車夫之手傳入歐洲，直到晚清和民國才出現在中國人的麻將桌上。

　但這並不是最大的疑點。天鵝絨的出現並不一定代表著西方穿越客的意外登場。就好像青花瓷失傳一樣，北宋遺失的絲綢工藝裡也有傳說中的挑紡和挑織項目。本子工匠在大航海時代掌握的天鵝絨織造技術，也有可能本來就源自於靖康戰亂之前的汴京巔峰瞬間。

　最令人疑惑的是三個匣子裡面盛放的詭異物品……

　不是什麽夜明珠連城璧，不是秘笈天書，不是上古修真玉玦……

　也不是什麽神兵利刃……不是傳國玉璽……不是外星隕石碎片……

　是三張卡牌。

　或者說，精致描繪出人類形象的自帶精美邊框的三個小紙人。

　紙人的身上密密麻麻標記著紅點黑點和莫名詭異的線條。但是112沒有在第一時間鑒定說這是易筋經之類的內功經脈修煉圖譜。

　112對這個重大發現物表示沉默。

　水賊甲韓某某的交易意圖現在已經弄清楚了。這家夥還真是個實誠的好強盜。他是想乖乖繳出這三張紙牌來邀寵，只打算保留三隻玉匣和外包裝的三隻紅木匣子。這些匣子已經夠值錢了。一看就是皇家禦用檔次。

　“這是三個蠻重要的信標?”112的沉默有點詭異，飛哥向來也不是什麽深沉老練的總裁級大人物，耐不住性子，直接就這麽一問。

　他倒也是不笨。立即想起了當日李真伊變成小紙人，然後又想起武大富自己也是強製性變身過同樣的小紙人。

　難道小紙人就是外星人一再談過的所謂信標?

　但整件事情好像哪裡還是沒對。武大富已知是塞阿雙方共同重視的最重要信標人物之一，那麽武博士當年變身的小紙人理所應當是最高檔的才對。

　然而擺在眼前的物證，很明顯比武博士當年的那張，高端大氣許多許多倍。

　與眼前的三張卡牌相比，當年的那兩張簡直就是粗製濫造的山寨D版。

　這一看就很珍貴的嵌套式紅木玉石匣子裡頭珍藏的，才是土豪金世紀典藏版本。

　這意思是不是……這才是最重要的三大信標?其影響力丟開武家兄弟十幾條街那麽遠……

　然而如此要緊的關鍵物品，為何又采取如此輕率的運輸方式，以至於輕易落入籍籍無名的水賊甲乙之手呢?疑點越來越多了。

　AMA112似乎遇到了什麽煩心事兒，竟然反常地保持緘默，一言不發，完全缺失一個使魔應有的敬業態度。

　師父提出的問題，她竟然也沒有回答。

　這是要造反麽?這MASTER和SERVANT之間的權利與義務關系，是不是有點設定不清?

　目測112嚴重缺乏一個使魔應有的覺悟……

　飛哥覺得，這也許不全是外星妹紙的錯。也許是錯在事前沒有約法三章，把使魔的規矩一條一條列舉清楚， 也沒有設定好使魔一旦不聽話立即死掉之類的懲罰規則。

　飛哥自己是看多了小說，習慣性地默認使魔這種契約生物，自然而然是絕對服從主人的。

　卻沒有料到112那方面根本就不是這麽看待的。

　於是蒯飛覺得當前第一要務是重新捋順主仆間的絕對關系。主人要有絕對的領導權，使魔要完全服管，拖延或者假裝沒聽見都是不可以的，必須接受嚴厲的懲罰。

　好吧我們飛哥身為混沌側的重要玩家，遇事向來就是喜歡這麽顛倒主次。他完全不去理睬那三張卡牌的重要性，倒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對於112的監管法則上來。

　監管政策，監管制度，看樣子已經不給力。必須有一套足夠給力的監管法則。

　這小使魔太可恨了，隨時隨地不給師父面子，師父又沒掌握什麽緊箍咒，為了徹底杜絕再有這種不愉快的事情陸續發生，必須創造一套法則級的約束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