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山巔。雲像輕煙般縹渺,霧也像輕煙般縹渺,群山卻在煙霧中,又仿佛是真?又仿佛是幻。
頂呱呱被送到香爐峰,就看到那裡擺了一席酒宴,隻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從外表上看,生得精巧而文雅,身高不超過一米八。他的頭型發育得非常好,顯得十分睿智,高挑的眉毛下一雙褐色的大眼睛,低垂著眼瞼,一點也沒有漢族人的特征。象大多數皇室成員那樣,他的鼻梁很高——這是被稱為“隆準”的高貴的面相,他生得大口薄唇,上唇較短,刻畫出傲氣的曲線,下唇微微突出,線條分明而刻削的頰腮,有力的下頜稍向前出,略高於前額。整個面部清矍瘦削,賦予他一種禁欲苦行者的氣質。盡管他的身體顯得單薄脆弱,但顯然在其中蘊藏著強大的力量。
頂呱呱知道他便是雍正皇帝,三步並作兩步趕了過去,先向他叩了頭,起身又打了個千說:“民女林黛玉給萬歲爺請安了。”
雍正皇帝起身說道:“起來吧!過來坐到我身邊。”
頂呱呱當然知道今天這裡是什麽場合,和他說話的又是什麽人,所以竟然站著沒有動。
皇上已經不高興了。不過,他還是面帶笑容地說:“怎麽,害怕朕,朕又不會把你吃了。”雍正皇帝這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大合適。他馬上又改口說,“其實,正今天找你來是討論詩歌的。咱們是以詩會友,不分君臣,來來來,你快和我在這一席上坐!”
頂呱呱可不想搶這個榮幸,他笑了笑說:“萬歲爺厚愛,民女不敢推辭。可是,民女這兩天正患感冒,同席就餐怕過了病氣。聖上既然要討論詩歌,民女站著奉陪也就是了。不知主上可能恩準?”
雍正笑著答應了,又說:“你隻管隨意好了,千萬不要拘束,就當是朋友之間談心,不過可不能累著。要覺得累,就馬上坐下來歇一會兒。”
頂呱呱道謝,然後又說我特別喜歡皇上的詩。
雍正便問她喜歡那一首,頂呱呱詠道:“‘萬裡碧空淨,仙橋鵲駕成。
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
弦月穿針節,花陰滴漏聲。
夜涼徒倚處,河漢正盈盈。’”詠罷讚道:“萬歲爺這首詩的意境相當美:萬裡晴空無暇潔淨,七夕佳節如期而至,傳說中的牛郎織女就會通過鵲橋相會,想必此時的鵲橋也已經架成了罷。天孫尤有鵲橋之約,人世間為何無情啊?唉!只剩下一灣弦月,和滴漏鍾鳴之聲了!
民女最喜歡的便是這句:‘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常常念叨著久久不能忘懷,是何種的傷痛,才會讓萬歲爺在七夕佳節喚出: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這樣的詩句,也許在民女不知道之處,萬歲爺的內心有一片淨土,隻為伊人而留。”
雍正皇帝故意問道:“你覺得那個伊人是誰?”
頂呱呱道:“也許是在王府,也許是在萬歲爺年少之時。萬歲爺依舊固執的相信著那句‘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一朝初見,便是終身……”
“解得好!”雍正皇帝鼓起掌來,“想不到你也喜歡朕的詩……”
於是,兩個人用詩歌做橋梁,快樂的交流起來……
“既然你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吃菜,就陪朕在這裡走走!”雍正終於站了起來,今天這個獨特的筵席,是專門為頂呱呱·林黛玉準備的,他既然不肯坐下來,那麽自己坐著也沒什麽意思。
二人漫步在山間,在林黛玉的眼中只有那清澈的流水,
才是真實的,因為雍正就在溪水邊。 他們沿著流水往上走,現在已到了盡頭。
一道瀑布,飛流直下,好似千萬匹猛獸在搏鬥,在怒吼,最後互相扭打著翻滾下去,聲如奔雷,澎湃咆哮,激揣翻騰,水氣蒙蒙,珠璣四濺。每個水柱,每幅水簾,激衝下來,撞到山根的石頭,碰得零碎,像千千萬萬的珠子。在山腳激起千波萬浪,一片霧氣燕騰。
雍正皇帝激動道:“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僅僅一道水源,便能激起如此強悍的壯美,何況長江黃河,大洋大海!除了蒼天的大手筆,還有誰能畫得出這一幅雄壯瑰麗的圖畫?”
“這一道飛瀑,就是蒼天特意為陛下懸掛起的珠簾!”林黛玉只有唯唯諾諾,抽空拍一下雍正皇帝的馬屁,緊張的香汗淋漓。別的不說,就因為賈府上千口人的性命捏在他的手裡。
本來她見的是北靜王,把眼淚還夠他就行了。可是他改變了歷史,所以雍正皇帝來了。他不知道再改變一次歷史,這個人會不會換成老天爺!
雍正皇帝哈哈大笑起來,道:“故老相傳,就在這流水盡頭處,有一處洞天福地,隱居著世上最幸福的一對情侶。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現在,這已是流水的盡頭,傳說中那神秘的洞天應該就在飛瀑的後面,你陪著朕進去看看。”
林黛玉沒敢跟過去,而是停了下來。就算這飛瀑後真的隱居了一對神仙眷侶,他也不能就這樣跟著雍正皇帝走進去,萬一他一時興起把自己強奸了怎麽辦?可雍正皇帝說的話是聖旨,他又不敢不從,隻得撒個謊說:“民女剛才在宮裡吃壞了肚子……”
“去吧!朕在這裡等著你!”雍正皇帝說著在一顆長滿了綠苔的青石上坐了下來。他臉上似已失去了昔日的神采,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疲倦。輕輕歎息,抬起頭,望著山巔的白雲。
對林黛玉來說這是何等天大的榮耀,被皇上等著大便, 這簡直是……無限的光宗耀祖!
雍正皇帝就那樣等著林黛玉上廁所,等得有點想瞌睡了,心道:這個林黛玉上廁所怎麽上這麽長時間?難道她在做詩?竟然忘了朕在等她?”
正想著,半人多高的綠草裡出現了林黛玉的倩影:烏發高髻,一身青衣;一雙眼睛在煙霧中看起來,仍然亮如明星,就像是自白雲間飛降的仙子。
雍正皇帝忍不住詠道:“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洛神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
林黛玉卷起了衣袖,露出雙晶瑩的粉臂,正在用山泉洗手。黃金般的陽光,就照在她白玉般的臉上:清澈明亮的瞳孔,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著,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
雍正皇帝看著她,呼吸突然停頓!她絕對就是那個進入自己夢裡的女孩,是她!肯定是她,自己雖然沒有見過她,但是在夢裡卻已經見過多次!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釋處。
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複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她的美麗,她的才情,她的溫柔,她的纏綿,足以令世上所有的男人永難忘懷。
但這些日子來,忙於國事的雍正皇帝卻似已完全忘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