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們繼續向前,王熙鳳舉目遠眺,看到不遠處有一些人聚集在血海的岸上,焦急得血海深處眺望,隱隱能看到一艘巨大的造型恐怖詭異的鬼船,在濃濃的陰雲慘霧中駛過來,於是問:“鬼頭爺爺,請你告訴我,這是些什麽人,是什麽原因讓他們顯得急不可待地渴望渡血海?血海那邊有什麽?”
鬼頭道:“血海那邊還是血海,沒有什麽不同,就像一個欲望滿足之後還有另一個欲望等著他們。他們在欲望中窺視,在欲望中怒吼,在欲望中哭泣,在欲望中顫抖,在欲望中尋找,在欲望中絕望掙扎,在欲望中回憶。當他們學會停下腳步,不再受欲望的控制,才能真正的離開這片血海。”
就在這時鬼船已經靠岸,踏板放了下來,一個頭上長雙角的醜陋畸形巨鬼,站在船頭大聲吼道:“你們這些陷入欲望之中不能自拔的城市人該倒霉了,可惡的靈魂!你們永遠不要希望能夠離開這裡,我此來便是要把你們渡到海的另一邊,叫你們去受更大的苦,永陷黑色欲望深淵,你們上了船可別後悔。”
有些赤條條,神色淒慘的鬼魂聽到這些話語如此凶狠,立即面色大變,牙齒也不住打戰。奇怪的是,有些鬼魂仿佛根本就沒有聽到這些話,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互相推夯著蜂擁而上,不一會兒就把巨大的鬼船圍的嚴嚴實實。
“不要擁擠……”巨鬼雙眼紅如火炭,他示意他們一個接一個登船。只要有人準備插隊,他就用皮鞭把那人打得叫苦連天。
女媧娘娘的這些不肖子孫正是這樣,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紛紛登船,如同馴服的鳥兒應主人召喚而歸巢一般。這樣,這些欲望的鬼魂就乘坐鬼船漂浮在血紅的海浪上面,而他們尚未抵達對岸,就又有一批新的亡魂集聚到這邊。
沒有擠上船的鬼魂開始詛咒老天爺,詛咒他們的爹娘,詛咒人類,詛咒祖先對他們的孕育和生養,還詛咒孕育和生養他們的時間和地方。所有這些鬼魂隨即像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一樣,聚攏在一起,在那險惡的海岸上嚎啕大哭,呼天搶地,而那海岸正等待著每個不怕老天爺降罪的人上船。
王熙鳳聽到那些話當即垂下羞愧的眼簾,元妃默默不語。
這時,一位年逾古稀、須發皆白的老人,駕著一葉大舟迎面而來,他叫道:“嗨,你們快離開這裡。”
鬼頭回道:“擺渡先生,這位姑娘是屍魂界的神探大人,那兩位是她的助手,她們要到豬籠獄提審王熙鳳的鬼魂。”
擺渡先生道:“你們該到另一些港口坐另一條船,運載你們的該是一條更輕便快捷的小舟,那時你們將會到達對岸,而不該由此經過。”
元妃問道:“老爺爺,我們為何不該由此經過?”
擺渡先生道:“我的孩子,所有那些因觸怒老天爺而死亡的人,都要從四面八方到這裡集合。他們都爭先恐後地從這個港口渡海,因為有欲望這條鞭子在驅趕,使得他們從畏懼變成爭先恐後,這裡從來沒有善良的靈魂經過,所以你們也不應該從這裡經過。”
鬼頭道:“擺渡先生,你隻管送我們過去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多說!”
擺渡先生不再多言,讓他們四個上了大舟,往血海中心駛去。
大舟的速度極快,寬闊不知幾萬裡的血海,在大舟面前仿若一條小河,眨眼間,便把他們送到了浩渺無際的血海那邊,著實讓人嘖嘖稱奇。
王熙鳳、頂呱呱和元妃下了大舟,
謝過擺渡老人,跟著鬼頭兒走到一處暗無天日的刑獄,隻覺得滿獄中陰風逼人,鬼哭之聲連綿不絕。有很多內外皆布滿發綠光的鋼針的矮屋子,不過三尺來高,一眼望去,不知道幾百萬,幾千萬,很像狗窩。 鬼頭領他們順著一排排矮屋子走過去,來到半中間,指著其中一間道:“這裡就是王熙鳳的監房。”
冰雪聰明的王熙鳳,此刻已經隱隱猜到了頂呱呱帶自己來這裡的用意。又聽說自己就在這恐怖的狗窩裡,心膽俱碎,站在門口低下頭去,那眼淚像水也似的直掉下來,後悔自己以前作惡多端,暗暗發誓這次回去一定要改了。
鬼頭向裡叫道:“王熙鳳,屍魂界的頂呱呱神探大人要提審你,快點出來來。”
喊叫了幾聲,聽不見裡面答應。元春道:“這裡鬼魂太多,是不是叫錯了。”
鬼頭道:“有這個可能,看來我必須施展‘叫魂大法’將王熙鳳叫出來了!”言罷,對著那座小門一聲長嘯,是鬼哭又是狼嚎, 三人聽這鬼聲,寒毛倒豎,脊梁溝裡邊兒冷氣直冒。眨眼間,只見那小門內鑽出一個白影子來,似煙非煙的一團白霧氣。
王熙鳳忍不住傷心落淚,心裡就像刀扎一樣,哪裡忍得住。正在傷心時,鬼頭兒又長嘯一聲,那團白煙就地一晃,轉出人形。三人定睛細看,果然真是王熙鳳。只見她披散頭髮,臉似淡金,愁眉淚眼,大非當日。脖子裡帶著一條鐵鏈,衣衫上都是血跡,渾身破碎不堪,嬌軀發抖嚇得連頭也不敢抬。
鬼頭道:“罪魂王熙鳳,屍魂界神探大人因查案,需要詢問你一些事情,你要好好配合,不許偷奸耍滑。”
王熙鳳的鬼魂哭道:“只要大人想知道的是我知道的,我一定不會隱瞞。”頂呱呱這才發現,她整個人已經被殘忍的扭曲: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從屁股裡放出來的,淚水從眼中流出,卻順著屁股溝之間的縫隙浸濕臀部。
王熙鳳確實哭了,倚在那堅硬岩石的一個突起部分,哭得傷心欲死
鬼頭對她說:“你難道與其他愚蠢的罪惡鬼魂一樣嗎?在這裡,只有喪失憐憫,才算有憐憫之心。”
正說著,王熙鳳的鬼魂突然爬過來抱住頂呱呱的腿,道:“神探大人,我死得好苦,祈求神探大人能救我一救。”說罷,放聲大哭。
元妃也已經哭得昏天黑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想到她們這一哭,惹的無數豬籠裡的鬼魂都哭起來。
鬼頭大聲喝止卻不起作用,隻得將王熙鳳的鬼魂帶離此處。他們走過來時經過的橋,在另一邊停下,周圍才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