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拾流以劍撐地，虛弱道:“多謝前輩的救命之恩。”

　老者點了點頭，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江拾流看見這老者，不知為何，便放下了心，立刻盤膝而坐，加緊運功療傷。

　若說這天下還有誰能做修羅神王的對手，除了葉無名，江拾流相信，也只有面前的這老者了。

　李雀道:“你是何人?”

　老者依然雙手合十，“度你的人。”

　“你是和尚?”

　“只要心系佛，和尚也可以有頭髮。”

　“笑話，連天本座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是一個和尚！”

　“只有和尚，才能度人。”

　“本座是魔，不是人。”

　“也只有和尚，才能度魔。”

　“那就看你有何本事來度本座！”

　李雀如風般掠出，一掌印向老者的天靈蓋。

　肉掌未至，一道血掌已憑空現出，帶起腥風血雨，鋪天蓋地般籠罩而下。

　知道這老和尚既能從自己手下救走江拾流，武功必定有獨特的造詣，遠在巫開山等人之上，因此這掌一使出來，便用上了九成的血力，李雀更是直接施展血眼。

　但讓他也不得不為之驚奇的是，這老和尚體內的血，竟沒有強弱之分。

　無論是誰，氣血定有強盛之處，也有衰弱的一環，盛衰並存，如同一條河流之輕重緩急，可這老和尚不是，他體內的血，就似一潭不起任何波瀾的泉水。

　李雀甚至把浮屠劫催至巔峰，也不能讓這潭水起一絲漣漪。

　這是真正不動的深潭，誰也別想撼動。

　可這又怎麽可能?

　李雀將血力催至十成，勢必要一掌，把這老和尚挫骨揚灰！

　血掌轟至老和尚的天靈蓋，卻從兩邊滑開，在老和尚的周身一轉，全部落到廢墟的下面去。

　李雀瞳孔一縮，一隻肉掌也緊隨而來。

　與剛才的血掌相比，這隻肉掌要更厲害幾十倍，他沒有內力，所有的力量，全部藏於血中。

　老和尚不慌不忙，也一掌拍出。

　兩掌相撞，無聲無息。

　李雀落回地上，雙掌如狂風暴雨，一一印向老和尚，掌心血光熾紅如火，掌勢翻飛間，猶似湧動著的一團紅雲。

　這團紅雲已籠罩方圓十幾丈，但始終不能過得老和尚那邊半點。

　老和尚低眉垂目，也跟著雙掌連出，但每出得一掌，便會跟著收回七分的掌勢，雖守而更反成攻勢，李雀的每一掌，似恰好總撞在這七分守勢上，被化於無形。

　巫開山已看出這老和尚所使的掌法，緊皺的眉頭，終舒展開一絲，也如江拾流般，重新坐回地上，繼續運功療傷。

　劍敗神道:“這是小須彌寺的大慈大悲掌。”

　“大慈大悲掌雖是小須彌寺中最為高深的掌法之一，但其中也有不少的和尚練會，而要將此掌法練到這般地步，恐怕小須彌寺中也僅此一人而已，難道這老和尚……”

　巫開山點頭，“也只有他了。”

　老和尚又與李雀對了一掌，兩人各自往後退開。

　李雀在後退時，衣袖一拂，把漫天的血光，全部拂向那老和尚。

　血光一撞到老和尚身前，又是向兩邊分開，在老和尚的身上一轉，最後全部落入廢墟中。

　好似那血光是一張紅布，任風吹送，自行落入那縫隙裡面去。

　李雀道:“聽說小須彌寺有一種無上佛門神通，叫做無色神功，練至毫巔，可視萬物如空，片葉不沾身，神妙無端，你使的，可就是無色神功?”

　老和尚道:“阿彌陀佛。”

　李雀笑道:“知苦行樂，你又是哪一個?”

　昔年小須彌寺有四大神僧，是為苦智、苦孤、苦行、苦樂，江湖並稱“知苦行樂”，再後來，四大神僧只剩下苦智、苦樂。

　再後來，江湖中已很少有人會再提起四大神僧。

　可見，時間總是讓人學會遺忘。

　老和尚還是念道:“阿彌陀佛。”

　李雀笑道:“你不說，本座也知道，你就是苦樂，四個老和尚裡面，你排在最後面，武功反而是最高的。”

　“依本座看，知苦行樂不如換成樂知行苦，這樣豈非也很通順?”

　這老和尚不是別人，正是苦樂大師，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裡，也沒有人知道他會歸在何處，他既是佛門中離經叛道的浪子，也是江湖人眼中的活佛。

　苦樂大師道:“這些又有什麽要緊。”

　李雀道:“哦?”

　苦樂大師道:“**，空即使色，我若說自己是修羅神王，豈非也成了修羅神王?”

　李雀道:“卻不是真的修羅神王。”

　苦樂大師道:“假的修羅神王也是修羅神王。”

　李雀歎道:“有點意思，不過本座不想再多費唇舌了，尤其是和尚，你一定要多管閑事?”

　苦樂大師道:“我不管閑事。”

　李雀道:“那你為何來此，還救了江拾流一命，本座要殺的人，從來不失手，你讓本座很是難堪。”

　苦樂大師面上露出一種很奇怪的神色，“救人難道是閑事?”

　李雀又歎了一聲，跟和尚說話，總是很困難的，“你是天境巔峰，本座也是，你想救人，本座想殺人，你說該怎麽辦?”

　苦樂大師道:“你說錯了，我也是想殺人的。”

　“哦?”

　“不過，我來此，隻殺一人。”

　李雀笑道:“你要殺我。”

　苦樂大師低下頭去，念道:“阿彌陀佛。”

　李雀更感有趣，簡直有趣極了，“你現在動了殺心，已是破了佛門的殺戒，算什麽狗屁和尚。”

　“何為殺心?”

　“殺人難道沒有殺心?”

　“未必，”苦樂大師道，“一個人若是無心，當然就沒有殺心。”

　李雀道:“無心如何向佛?”

　苦樂大師道:“佛就是我心。 ”

　“本座不信。”

　“你信與不信，又有什麽要緊。”

　“本座非要試試，看你是否真的無心！”李雀目光一閃，人也已到苦樂大師的前面，血手抓出，抓向苦樂大師的胸膛。

　“噗！”

　誰也沒料到，李雀自己也沒有想到，他這一抓，竟直接穿過了苦樂大師的胸膛，像是捅破窗紙那樣輕易。

　江拾流、巫開山、劍敗神三人都是看得呆住，也驚住，這怎麽可能?

　苦樂大師竟然笑了，誰也沒想到他也會笑，“如何?”

　李雀的手露在苦樂大師的背後，手心除了血，空空如也，當然什麽也沒有，長歎道:“你這老和尚果然沒有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