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水沉默無言,他原本也以為自己向來是無所畏懼的,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也有讓他害怕的東西,就一直藏在內心的最深處,這時從未如此清晰地浮現出來,讓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女子名黎鳳,是唐心水的結發妻子,見唐心水緊皺眉頭,微俯下身,輕握住他的手,“你是唐門的掌門,我們相信你。”
“沒錯,唐門是用毒的祖宗,而我是唐門的掌門!”
唐心水目中精光大盛,收起了所有的顧慮,他是用毒的大宗師,江湖中難找出與其比肩者,尋常人一聽到他的名號也要肅然起敬,與旁人比毒本無需如此著慌!
雲裳道:“可以開始了沒有?”
唐心水道:“唐雲裳你可要想清楚,若江拾流中了我的毒,即使你認輸,我也不會給他解藥,任他自生自滅。”
雲裳聲音冷冰冰的,毫無感情,“沒想好,我就不會來這裡。”
其他人聽了,都暗自想道:“常言道夫妻一日百日恩,好歹江拾流也是你的丈夫,這唐雲裳也未免太過鐵石心腸!”
江拾流將眾人的表情都看在眼裡,或同情或鄙夷,獨獨唐陽向自己望來的目光中,滿是擔憂和焦慮。
“果然是值得一交的朋友!”江拾流暗道,對唐陽笑著點了點頭,以示寬慰,然後轉向唐心水,笑道:“唐掌門別婆婆媽媽的了,我口渴得緊,趕快拿出你的毒藥給老子解渴!”
“想死也不必急於一時!”唐心水冷冷道,沒有拿出毒藥,反而向後一指妻兒,說出了令江拾流大惑不解的話,“吾唐心水,唐門第七十六代掌門,妻子黎鳳,兒子唐慶,女兒唐瓊!”
雲裳也指著江拾流,道:“吾唐雲裳,唐門弟子,夫江拾流。”
這是雙方比毒時必須要有的一步,一來是對對手的尊重,二來把自己至親之人的姓名報出來,是表明自己並非弄虛作假,胡亂抓人來濫竽充數。
唐門的一眾弟子鴉雀無聲,接下來便要真正地開始比毒了,近十年來無人再向唐門的掌門發出挑戰,而此次挑戰的人是失蹤了近十年的唐雲裳,據說已師從醫仙谷盡得醫仙的真傳,因此這次比試格外受到唐門弟子的重視,個個看得目不轉睛。
這不僅是雲裳回來報仇,更是醫仙谷與唐門的一次暗中較量!
雲裳道:“我隻帶一種毒藥來。”
唐心水道:“那就隻比一局,都把最厲害的毒藥拿出來,各憑本事定輸贏,分生死!”
以往的比毒,雙方都是先一個毒一個毒的來下,直至分出勝負為止。
唐心水道:“你爹娘技不如人,因此才喪命於我手中,這本就無關他人,這是每一個唐門弟子都知道的。你是否想過,今日你回來報仇本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雲裳無動於衷,“我為此準備了十年,廢話並不會救你妻兒的性命,拿出你的毒藥吧。”
“如你所說,各憑本事分生死!”
“好一個唐雲裳,不愧是唐定瀾的女兒,不過等下我就會讓你知道,你這十年來如此執著的報仇之念,只是笑話罷了!”唐心水眉毛一揚,先拿出一個小瓶出來,放於地上,然後又依次拿出另外兩個小瓶,分別往地上立著的小瓶倒入些許的毒液,收起兩個小瓶,拿起地上的小瓶晃了晃,舉到江拾流的面前,“我這毒藥叫十八層地獄,中毒後,連自盡都沒法做到,非一一嘗盡諸般痛苦的滋味後,方才會死去,就像歷經十八層地獄一樣。告訴你一句,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能配出解藥。”
江拾流苦笑著接過小瓶,聞了一下,裡面的毒液帶著淡淡的香味,很好聞,“唐掌門,這毒藥好像有點問題。”
唐心水平靜道:“你有何見解?”
江拾流道:“不是只有一種毒藥嗎,唐掌門剛才卻又加入了另外的兩種毒藥,現在可是三種毒藥了。”
唐心水道:“這三種毒藥混合在一起,方能稱作十八層地獄,少了任何一樣,都沒了那個味。”
江拾流笑道:“這看起來確實不錯,不過太少了,一口就能喝完,不能解饞。”
唐心水冷笑道:“若你想死得快點,不妨把整瓶都喝完!”
雲裳拿出三粒黑色的藥丸,交到唐心水的手裡,隻說了三個字,“石頭丸。”
“石頭丸?”
天底下竟還有這等稱呼的毒藥?簡直是太過兒戲!
唐心水端詳手裡的三粒普通藥丸,看起來就像是三粒冰糖,面上冷笑更甚,將之分給妻子和一雙兒女,道:“為公平起見,我數一二三,江拾流和我妻兒同時服下毒藥。”
黎鳳在唐慶和唐瓊耳邊道:“等爹爹喊到三,你們就把手上的糖吃掉,知道了嗎?”
“知道了!”
兩個小孩好奇地把玩手上的石頭丸,聽黎鳳說是糖,都是雙眼冒光,忍不住想吃了。
唐心水凝視江拾流,緩緩道:“一......”
江拾流看著兩個孩童的天真模樣,暗自歎了一聲,沒等唐心水喊出“二”,就已自先喝了一口“十八層地獄”,入口醇厚似酒。
“二......”
“啊!”
眾人齊聲發出驚呼。
只見江拾流右手一招,唐慶和唐瓊手中的石頭丸都已到了他的手上,“我實在沒法眼睜睜地看下去,唐掌門你兒子和女兒的毒藥,我就代勞了。”
江拾流說著把兩粒石頭丸全部吞落腹中,接著把整瓶“十八層地獄”全部仰頭喝乾,隨手將空瓶子扔到一邊,哈哈笑道:“這滋味確實不錯!”
所有人都呆在當場,不敢相信江拾流就這麽的一口氣,把或許是這天底下最毒的兩樣毒藥,全部吃了下去。
“呀,糖沒了!”
“快把糖還給我們, 壞人!”
唐慶和唐瓊小嘴一撇,便要哭鬧起來。
黎鳳緊緊把一雙兒女抱在懷裡,面上已掛有兩行清淚,對江拾流大是感激,“少俠義薄雲天,今日之恩,來世做牛做馬報答!”
黎鳳望了唐心水一眼,把手中的石頭丸放入了嘴裡,咽了下去。
至始至終,唐心水都沒能把“三”喊出來。
唐心水面罩寒霜,對江拾流道:“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感激你?”
“別想太多,感激值多少銀......”
劇痛突然降臨,全身如被萬針攢刺,江拾流話未說完,已痛不可耐地緩緩往後倒將下去,這才發覺體內的內力竟半點也無,想起剛才唐心水另外拿出的那兩個小瓶,冷汗和熱汗頓時岑岑而下,“地獄的無常化功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