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追屍繩

　　“寧哥，我、我還是開槍吧！”黃小菲一邊說一邊舉起拿著槍不停顫抖的手，準備扣動扳機！

　　“先別開槍！，再仔細看看。我怎麽感覺他有點面熟呢！”我伸手握住黃小菲持槍的手，慢慢向前探去。

　　眼前的怪屍雖然滿身綠毛，但是形容面貌仍然依稀可辨。感覺就是那個瘋子李明！

　　此時瘋屍的哭聲越來越淒慘！聽在我的耳朵裡，就感覺心裡似乎有無盡的冤屈和悲痛想一吐為快！不由得自己也想跟著他嚎啕大哭一場！整個身子開始微微顫抖，眼看著眼淚就要湧出眼眶！匆忙間偷眼看向黃小菲，只見她臉部肌膚也已經開始抖動，眼睛裡早已滿盈淚水，拿槍的手也慢慢垂了下來！

　　漸漸感覺情緒失去控制，雖然頭腦尚還清醒。但是卻無能為力！瞬間急得滿身大汗！

　　忽然！胸前一股灼熱直透心肺！一束耀眼的金光透過衣服從胸前噴薄而出！直射向騎在棺材上的瘋屍！

　　那瘋屍被金光一照，馬上停止嚎哭，目光呆滯地萎鈍在那裡！

　　我猛然驚醒，發現那金光是掛在胸前的八卦玉牌透過衣服發出來的！再看到瘋屍此時已經萎縮在棺材上，趕忙從兜裡掏出一張定屍符，嘴裡念一聲:“急急如律令！”猛的一下貼在瘋屍李明的臉上！緊跟著衝上去，一把將他按倒在棺材上！

　　“快！回車上把後備箱裡的繩子拿來！”我回頭對黃小菲大聲喊道。

　　黃小菲愣了一下，急忙反身奔向停在路邊的吉普車，手忙腳亂的打開後備箱，取來繩子。

　　“幫我按住他，把繩子給我！”我一邊吩咐黃小菲，一邊接過繩子，用在部隊打背包的方法，將瘋屍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掀開棺材蓋，和黃小菲一起將他裝進棺材裡！然後快步跑回車內，取出這幾天一直帶在車上的墨鬥(一種以前木匠用來在木板上劃線的工具，薩滿法師用它做驅邪降妖的法器)，讓黃小菲幫忙，在棺材上橫豎打出十八道經緯線，把瘋屍牢牢的困在了棺材裡！

　　把這些事全部做完，就感覺渾身無力、疲憊至極！一屁股坐到地上。

　　轉身再看黃小菲，早已經是頭髮蓬亂、滿臉大汗站在一旁氣喘籲籲！眼睛裡的驚恐尚未消退！

　　“寧哥，你說，這個是不是傳說中的僵屍啊?真的太嚇人了！”黃小菲心有余悸的問我。

　　我緩了一口氣，疑惑的回答道:“應該不是，一般僵屍都是因為死不瞑目而怨氣聚喉才形成的，而且能吸收月亮的陰氣，還會因染上屍毒或墓地風水屬性，產生屍變。他們會以利爪為武器，咬人的脖頸吸血采集陽氣。如果人被吸血或抓傷就會被傳染屍毒，最終死亡成為另一隻僵屍。初感染屍毒的人，可以用糯米醫治。但是，僵屍一般都眼光發直，四肢僵硬！而且必須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需要吸取月亮的陰氣和墓穴裡的陰毒才會漸漸發生屍變！可是，如果這個真的是李明的話，他才剛剛死去不久，根本不可能這麽快就變成僵屍！更何況他四肢關節還能夠彎曲，騎在棺材上！最詭異的是他竟然還能嚎啕大哭！實在是讓人搞不懂！”

　　黃小菲聽我這麽一說，不由得更加害怕，於是催促道:“寧哥，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兒吧！”

　　我扶起黃小菲回到車裡坐下，她還是忍不住好奇，又開口問道:“寧哥，你是怎麽懂得這些事兒的啊?”

　　“這些都在薩滿教、道教和佛教當中有記載啊！”我回答道。

　　黃小菲聽我這麽一說似乎有些糊塗，於是問道:“薩滿教和道教、佛教根本不是一個宗教，怎麽會對僵屍有一樣的記載呢?”

　　我笑了笑回道:“雖然說法不一樣，但是大概的意思是一樣的。薩滿教是中國也是全世界最古老的原始宗教，從商周時期就開始存在了，實際上中國人傳統的祭天祭祖思想都源自薩滿教。它促成了最早人對於超自然現象的關注和猜想，像我們現在常說的黃泉，厲鬼等概念都來自於薩滿。道教和佛教在其發展過程中將自己的宇宙觀和薩滿的鬼神文化結合起來，形成了其特有的神仙思想和佛家理念。後來道教還逐漸吸收了薩滿教中的一些行業神和地方神，成為其神譜中重要的一部分。薩滿之所以在中國乃至世間變成了小眾宗教，是因為從春秋戰國開始，人們逐漸將以前對宇宙和神的信仰進行了合理化的解讀，內化為對人自身的信仰。薩滿教中的巫就慢慢地失去了聯系天人鬼妖的中間作用，並導致了地位下降。很多巫重歸於俗世。正是由於薩滿教在民間根深蒂固的影響，所以各朝各代統治者都致力於削弱薩滿的勢力。經過長達一千多年的打擊，薩滿的很多宗教傳承都遭受重創而失傳，再加上道教和佛教的逐漸興盛，最終遠離了中原地帶。實際上東北的跳大神就是薩滿的一種祭祀儀式。薩滿教崇尚萬物有靈，三界中的所有事物都有它存在的合理性。所以才會有仙家附體，神鬼出馬。這些都是薩滿教神重要的一部分。”

　　黃小菲被我一通神侃弄得瞪大眼睛，一時間忘記了剛才的恐懼。看著我說道:“厲害了我的哥！你怎麽懂得這麽多啊！”

　　我笑了笑，抬眼向車外看去，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公路上偶爾有一兩輛車駛過，燈光打到路邊的棺材上，顯得異樣的恐怖！所有路過的車輛都加大油門快速開走！沒有一個敢稍做停留。

　　我正準備發動車子返回礦區，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黑暗中突然響起的鈴聲異常刺耳！我和黃小菲嚇得同時渾身一抖！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我拿起電話接聽，裡面傳來一個憨厚而興奮的聲音:“寧警官！他、他來啦！走、走啦！”

　　我穩定了一下自己，對著話筒說道:“你慢點說，別著急！誰來了又走了?”

　　“寧警官，我是胖李。那個小孩兒來啦！我按你交給我的辦法做了，他現在走了！”

　　我聽到這裡，猛的坐直身體，心裡一陣激動！他終於出現了！

　　“好的，你先不要聲張，在商店等我！”說完，我掛掉電話，給礦區保衛科林科長打了過去。

　　不一會兒，林科長帶著兩個民警開車趕了過來。我交代他到山坡上檢查一下李明的墳，如果確認棺材是李明的，馬上給他家屬打電話。並囑咐他們無論如何不要打開棺材。然後留下黃小菲協助他們處理後事。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車裡的桃木劍留給黃小菲，然後驅車趕去副食商店。

　　遠遠看見胖李正等在商店門口，其他幾個店員也聚攏在一起竊竊私語。看見我下了車，一下子圍了過來。

　　“寧警官！成了！”胖李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的一個紅繩遞到我手裡。

　　我接過細細的紅繩，看了看，確實是我之前交給胖李的那個。這是一條經過施咒的極細的紅色法線，是我前幾天偷偷交給胖李的。經過前兩次的失敗，我回去仔細研究了一下那幾本道家經書，終於發現一種追蹤屍魂的方法，那就是用一根極細的紅繩，施以追魂捉屍咒，然後趁屍魂不備，用針將這根追屍繩別在屍魂身上，然後順繩追蹤，必然會找到它的巢穴，然後捉住它。

　　店員們看我手裡拿著追屍繩，都聚攏過來，紛紛表示要和我一起追蹤那個小孩兒。我擔心會有危險，於是便勸說他們回家，但是他們卻遲遲不走。

　　這時候胖李湊過來說道:“寧警官，大夥兒特別好奇，都想看看這個小孩兒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你就帶我們去吧！更何況你自己一個人也需要幫手不是?”

　　我想了想也對，剛才因為著急，竟然忘了和林科長要兩個人幫忙。

　　於是我吩咐胖李取來鐵鍬和鎬頭，然後一起打亮手電順著追屍繩一路追蹤下去。

　　不一會兒，紅繩把我們引到前幾天我追蹤到的那處破敗的房場。一直通到一個破房角的地下不見了！

　　我蹲下來用手電照過去，發現紅繩從一處縫隙中直接進到地底下。我讓胖李拿過鐵鍬撥開表層浮土，發現地下是一塊木板。胖李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絲恐懼和猶豫。我伸手把木板掀開，發現下面赫然是一個北方居民必備的菜窖。一隻快要腐爛的木梯搭在窖口通向地下。從裡面傳上來一股腥臭的味道。

　　我掏出打火機點燃一張紙扔到下面，看著它一直燃盡。確定裡面有足夠的氧氣，於是掏出手槍把子彈頂上堂，另一隻手拿了手電，順著木梯下到窖底。

　　胖李看了看其他同事，轉身也拿了一隻手電，順手撿了一塊石頭跟了下來。我也確實需要一個人幫忙，所以就沒有拒絕。

　　窖裡並不大，剛一下到裡面，一轉身便發現角落裡赫然躺在兩個人！

　　在手電光的照射下，一大一小的兩個人頭朝裡側身躺在角落裡。靠外面的是一個女人，而她懷裡摟著的孩子赫然就是那個買燒餅的小孩兒！

　　我用手電照了一下四周，發現孩子的身邊竟然放著好多燒餅！有的上邊已經長滿了綠毛。再看躺在地上的兩個人，孩子赤身裸體，皮膚蒼白裡泛出一絲微紅。追屍紅繩竟然別在他身邊的一片樹葉上！而那個女人身上的衣服幾乎已經腐爛殆盡，然而肌體卻完好如初！但是看上去慘白滲人！我掏出面巾紙墊在手上，將女人和孩子的身體擺正，然後用手電照過去，仔細觀察，確定這兩個人應該死了很久！之所以屍體會保持不腐，或許是和周圍的環境有關！記得一本道經中曾經提到過一種肉屍，上面的描述和這兩具屍體極其相似！可有一點讓我搞不懂的是這個小孩兒的皮膚為什麽竟然會泛著一絲微紅?

　　正在我聚精會神研究兩具屍體的時候，只聽見身後的胖李“啊！”的大叫了一聲！整個人忽然如瘋了一般返身往地窖外爬去！一邊爬一邊喊著:“救命啊！救命啊！鬼啊！鬼啊！不可能啊！不可能啊！”聽起來語無倫次！

　　我心中一凜！以為地上的兩具屍體發生了變故，但是仔細一看並沒有！而此時胖李已經飛一般爬出了地窖，嘶喊著跑出去，聽聲音越來越遠！地窖外邊的人也好像受了驚嚇，只聽見外面一陣騷亂，伴著幾個人的驚叫，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外面聽不到一點聲音！

　　此刻，周圍忽然變得死一般的寂靜。我穩定了一下情緒，轉身繼續觀察角落裡的兩具屍體。竟然發現那個女人好像是在這個地窖裡生產過一樣！那個孩子的肚子上竟然還連著一小段臍帶！

　　猛然間我弄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女人一定是懷孕即將臨盆的時候死在這裡的，之後生下了身邊這個孩子！而孩子最後雖然也困死在這個地窖裡，但是畢竟沾染了人間的陽氣！所以皮膚才會泛著一絲微紅！但是……

　　“是龍脈！一定是和龍脈有關！”我忽然明白過來，不由自主的喊了出來！同時，腦袋裡浮現出那張五女市的地圖，礦區這個位置不正好處於整個龍脈的口鼻處嗎！那這裡就應該是龍涎養屍之地了！

　　這麽說來此地的龍脈一定是因為礦山開采遭到破壞，所以龍涎才會失去陽罡凸顯陰邪，從而滋養肉屍，導致龍涎一脈屍體死而不腐！亡而不僵！怪不得小孩兒、郝仁和李明都不怕人群和微光敢在天色微暗的時候在人群之中行走呢！因為他們既不屬於鬼魂也不屬於僵屍！而是龍涎滋養的肉屍！這個小孩兒，看上去雖然已死，但是他身上的陽氣未盡，仍然喜歡吸允陽間的食物，所以他才會迷戀人世的燒餅！

　　想到這兒，我心裡的謎團基本解開了！然而另一個謎團卻浮現在我的心裡:這個女人是誰?她怎麽會死在這裡?郝仁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的出現?而且看上去他竟然不怕我車上的桃木劍！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一看竟然是剛剛跑出去的胖李打來的！然而接聽之後裡面卻傳來一個陌生人的聲音:“寧警官！你快來看看吧！胖李他、他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