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下，一座簡陋的茅屋，兩個少年立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裸著背，背上到處都是瘀傷，像是被棍棒打過的。男孩時而發出一兩聲呻吟，床邊的人都是一臉的擔憂。

　　“爹，哥他不會死吧……”

　　床邊一胖乎乎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說，他話音剛落，立即引來旁邊少年一陣痛罵:“你是不是傻，說點好聽的行嗎?”

　　胖子少年嘴一嘟，回道:“我說的都是實話嘛，你看大哥他都好像沒氣了……”

　　坐在床邊的中年男子，按了按受傷少年的脈，慢慢地道:“沒什麽事，都是皮外傷。”

　　忽然，他話音一轉，盯著少年，語重心長地道:“下次不要再這樣了，截教有截教的規矩，就當是吃一塹長一智吧。”

　　“可是沒錢買藥，冉兒的病該怎麽辦，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冉兒她病死吧?”床上少年又急又氣地道。

　　受傷少年名叫夏啟，床邊站著的是石榮，穆桐，他們都是由旃檀一手帶大的兄弟，他們還有一個妹妹名叫素冉，半個月前染了病，臥床不起，夏啟為了湊錢給妹妹治病，把他們采來的藥材，私下賣給了截教弟子，而這在截教內是絕對不允許的，采來的藥隻能上交給丹藥坊，而絕不允許弟子私下間買賣，所以在被丹藥坊知曉後，夏啟才會遭到如此嚴厲的懲罰。

　　作為家中的長兄，夏啟一直把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抗在肩上，他自然知道截教的規矩，但是丹藥坊收購藥材的價格畢竟太低，眼看妹妹的病越來越重，所以他才會挺而走險。

　　“啟兒，有句話叫有心無相，相由心生，有相無心，相由心滅，如果你沒有這顆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可是……”夏啟忍了忍，沒有繼續往下說。

　　在夏啟很小的時候，旃檀就傳授夏啟心法修煉的法門，主要是打禪，修煉心性，因為要求放棄一切的執著心，所以夏啟自小對自己有著嚴格的要求，甚至於愛吃什麽，愛看什麽也是不行的。

　　可是這一次不同，什麽是有心無相，相由心生?如今妹妹臥床不起，危在旦夕，如何能不動心?難道順其自然，眼睜睜的看著妹妹病死而不管嗎?

　　但是這些話，夏啟當然是不會說的。

　　旃檀走後，穆桐湊過來說:“哥，你傷的這麽重不用藥怎麽能行，我上山給你買些藥吧?”

　　“錢還是留著給冉兒用吧，我這就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

　　夏啟咬緊牙關，從床上坐了起來，對石榮，穆桐說道:“二弟，你們不用在這裡守著了，該上山采藥采藥。”

　　“哥，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采藥，我不去！”石榮撅著嘴，悶聲悶氣地道。

　　“是啊哥，你坐都坐不穩，我們怎麽能放心去采藥，還是過兩天再說吧。”

　　見他二人這樣說，夏啟一激動，可能是觸動了傷口，又是痛得齜牙咧嘴，之後他平複了下心情，慢慢地說道:“冉兒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如今隻有靠你們多籌些錢給她治了，你們這還不明白嗎?”

　　穆桐與石榮相視一望，都是沉默不語，過了半晌，穆桐說道:“那哥你就安心養傷，我和三弟采藥去了。”

　　二人走後，夏啟盯著牆壁，呆了好一陣。

　　“有心無相，相由心生，有相無心，相由心滅……”

　　夏啟自言自語地說，驀地冷笑了一聲:“難道我不去想，冉兒的病就能好麽?”

　　過了兩天，

夏啟的傷似有好轉，至少能下地了，這天早上，夏啟來到素冉的房間，伸手往她額頭上一摸，不禁嚇了一跳:　　“怎麽這麽燙！”

　　床上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緊裹著被子，縮成一團，小臉蒼白如紙，兩道細長小眉緊蹙在一起，嘴裡呢喃地叫著冷。

　　忽然她睜開眼睛，本來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此刻顯得那麽的黯然，空洞。

　　“哥，我實在是太冷了……”

　　一聽這話，夏啟急忙又給她加了一層被子，攥著她的手不停地在嘴邊吹著熱氣。

　　“冉兒，你再忍耐些，你二哥，三哥給你到山上弄藥去了，馬上就回來了。”

　　素冉不語，過了會兒，她又睜開眼睛，盯著夏啟，有氣無力地說:“哥，你說我會不會死?”

　　夏啟一愣，伴隨著素冉的話，他的心裡像是有什麽東西壓了下來，他連忙訓斥道:“瞎說什麽，你哥怎麽會讓你去死，別瞎想，一會吃了藥就好了。”

　　雖是這麽說，夏啟的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等待中，他感到時間無比的漫長，最後他總算是等到了穆桐和石榮，然而在看到他們的臉，夏啟的心情又不禁沉了下去。

　　“怎麽?”

　　穆桐與石榮都是耷拉著腦袋，面色沉重，突然穆桐把手一伸，遞給了夏啟幾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夏啟將石頭接過來，愣了好半天，才難以置信的開口道:“難道你們就賣了這麽幾個錢?”

　　在截教， 所謂的錢就是靈石，無論任何東西，都是拿靈石來兌換的。

　　“他們說前些日子，哥私下賣藥給截教弟子，按理說應該把我們趕出鵲山，我和他們理論，最後他們說隻有這麽多，愛要不要。”

　　“是啊，實在是太氣人了，還說什麽能讓我們活命已經是格外開恩了！”石榮緊攥著拳頭，恨恨地說道。

　　夏啟沒有說話，一陣沉寂過後，夏啟伸手將靈石摔在了地上，隨後隻聽“啪”地一聲，狠狠地甩了穆桐一個耳刮子。

　　“半個月的藥材就賣了這麽幾個錢，難道你想讓冉兒去死嗎！”

　　見夏啟雙眼通紅，渾身發抖的樣子，穆桐與石榮皆是愕然。

　　從記事起，他們二人還是第一次見夏啟生這麽大的氣，向來性情溫和的他，竟然會動手打人！

　　“哥，這不怪我啊，我和他們理論，他們那些人還要打我，我想再少也是錢，不然連這些錢都弄不到了，不信你可以問三弟！”

　　一旁的石榮連連稱是。

　　兄弟三人爭論間，床榻上的素冉突然咳嗽了起來，夏啟注意力一轉，連忙走過去，看著素冉那副痛苦的樣子，他心裡無比自責，握著素冉的手，輕輕說道:“冉兒你放心，哥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病！”

　　他給素冉蓋好被子，隨後慢慢地將地上的靈石撿了起來，默默地往門外走去。

　　“哥，你幹什麽去?”穆侗喊道。

　　“采藥。”夏啟淡淡地說。

　　穆桐與素冉都是一怔，“可是你的傷――”

　　二人急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