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真人扣出書幀內層,得到了兩張發黃的三角形絹書,雖略微有些星點破洞,尚且還能辨識,將這兩張絹書按照明顯的印記拚湊在一塊兒之後,展現在眾人眼簾的是一張棋譜殘卷。
也許是因為劉禮雲隻使得“逍遙”二字,顯得十分眼尖手快,指著殘卷右上角處嚷道:“你們看,那角上有‘逍遙’二字。”
眾人為之一訝,目光齊聚在殘卷右上角,待得馮真人小心翼翼地拂平,卻見到“逍遙棋經第九局六合天元”數字。
馮真人率先訝歎道:“果然有《逍遙棋經》!”
劉禮雲得意地說:“那當然。”
東方喬木忙問:“這絹書上是一個棋譜?”
馮真人點頭道:“沒錯。”
黃旗子連忙湊上前說:“這棋譜什麽意思啊?圍棋我可是一竅不通的。”
黃台先生大驚道:“好險的棋招,白子似乎要大敗而歸了。”
黃眉道長撫須道:“不然,黑子看似佔盡優勢,但是傾巢出動,容易被反戈擊敗。”
黃冠居士喃喃道:“棋旨陰陽,莫非此棋譜另有所指?”
左擎鶴插嘴道:“家師精研棋藝,若是他老人家在此,必然能看出個究竟來。”
馮真人笑著說:“此局真是妙不可言啊!知白守黑,黑欲攻而不能,欲退而無路,白子看似處於弱勢,然而已經佔盡先機,或許只需一招便能贏了全盤。”
劉禮雲不甚了解,是故也不甚耐煩,嚷著說:“就欺負我沒讀書的人,能不能說得直白點,也讓我能聽得懂。”
馮真人一心撲入棋局的精妙之處,對於劉禮雲的牢騷似乎置若罔聞,只顧著嘖嘖讚歎道:“真是妙,妙哉,妙哉啊!”
東方喬木亦是不解,凝神問:“勞煩馮真人細加講說,此棋局必然包含深刻含義,千萬不能等閑視之。”
馮真人朗笑道:“哈哈……這兩個對弈之人想必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我猜,兩人必是以六合之勢開盤,皆有爭雄天下之意,後因世事變遷,招式交錯,形成此等對峙之勢,真是棋逢高手,難得一見。”
東方喬木仍是不解,又問:“什麽意思啊?什麽叫六合之勢?聽這名字就挺玄乎的。”
馮真人思索片刻道:“沒錯,六合之意深不可測,據我所知,至少有三種含義。
其一有說,其為上古八神獸之一,稟東方之木,為護衛之神,其性平和,專司交易、和合、婚姻、牙媒之事。
其二有說,上古大神觀天地之變化,而形成天乾地支之理,十二天乾,十二地支,如此循環,未有止境,所謂六合,有天乾六合,與地支六合之說,合則天下太平,衝則天下大亂。
其三有說,逍遙公子對弈,三年不出棋局,試遍天下奇招,著作《逍遙棋經》以傳後人,六合為起勢之一招,所謂棋逢對手,必然做到守中有攻,穩中有狠,其中樂趣妙不可言啊!”
眾人皆是聽得入了神,覺得其中道理深不可測,馮真人講解又概而不精,是以真正理解的也不算太多。
東方喬木隻覺得其一有說六合乃稟東方之木,為護衛之神,試與自己名字相聯想,仿佛含著另一層意思,追問道:“馮真人不妨把其一之說詳加解釋。”
馮真人笑道:“對了,你名叫東方喬木,莫非以為這其一之說與自己有關?”
東方喬木毫不含糊地說:“有點,但是不甚了解。”
劉禮雲真是個攪屎棍,
他突然插嘴道:“這還不容易了解,意思是你即便是個成神的人物,不過你的前身貌似是隻野獸。” 這話令眾人不禁噗嗤一笑,東方喬木不悅地反駁道:“哪裡是什麽野獸,要說也是神獸,關鍵字是個‘神’字。”
馮真人否認道:“哈哈,你們還真會聯想,不過是些傳說罷了,仙尚且不知何往,何況是神!”
東方喬木仍在自己的路數上思考,不敢苟同地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些傳說就好像理想,說不定哪天就實現了呢?”
馮真人哈哈笑道:“東方公子果然英雄心思,只是事實殘酷,不是你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劉禮雲不解風趣地說:“不過一個棋譜,看把你們給嘚瑟的,都讓開,讓我仔細瞅瞅。”說著他推開眾人,一個人霸佔在棋譜面前。
沒想到劉禮雲一凝神,倒像個深邃的思考者,只是對於一個對棋藝一竅不通的人來說,與其說他在看棋譜,不如說他在觀一副圖畫。
只見劉禮雲伸出食指在那絹書上勾畫, 先是沿著黑子畫了一圈,後又沿著白子花了一圈,隻覺得橫豎撇捺地頗有些規律,不禁猜度道:“你們說,這是不是文字啊?怎麽感覺挺有規律的?”
這話倒是眾人未曾想到過的,大家都沉浸在如何解這個棋譜的奧秘中去了,哪曾想到最好的思考就是跳出這個局,很多時候局外之人看得更加清楚。
黃旗子沒怎麽弄懂,卻也看不出來是個什麽字,不以為然地悻然道:“你就別瞎說了,自己不懂棋又不識字,可不好亂說的。”
黃眉道長看也懶得看劉禮雲便道:“有些人說話就是難以讓人相信。”
黃冠居士和黃台先生則連連搖頭,歎氣而不言語。左擎鶴則初生牛犢不怕虎地貿然說:“劉老前輩,雖然你和家師有點誤會,但是這會兒,可別開無謂的玩笑了,打斷了馮真人的思緒可就解不了棋譜的秘密了。”
馮真人擺手道:“不然,這白子黑子的還真像一幅畫,或者說,兩個字。”
東方喬木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由是又問:“到底什麽字啊?是一幅畫嗎?我看著不像,是畫的話也太抽象了。”
馮真人伸手比劃了幾下,深加思索之後,豁然開朗了,驚訝地說:“‘仙’!”
東方喬木忙問:“什麽仙?”但看馮真人的手指著白子一動不動,情緒卻是激動萬分的樣子,東方喬木定睛看去,有些模糊,又似乎看得更清楚了,哪知馮真人已是愣住了手腳,東方喬木緩緩移開馮真人指在白子上的手,也猛然大驚道:“‘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