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拱橋上的少年雖然顯得有些孱弱,但那張平靜的臉上極為的鎮定,絲毫不擔憂刺客能將他斬殺。
要知道從少年記事起,十多年來,他所遭受的刺殺沒有上百回,也有大幾十回,每一次都是身在危命中,每一次都能轉危為安!
少年癡癡的看著被劈成一半的亭子,盡管心裡有著那麽一絲疼惜,但依然目光正視著亭子四周的西子湖水,看著碧光粼粼的湖水大有湧出之意,接著他身旁的金甲武士飛出拱橋,向亭子頂上的灰袍蒙面客一斧劈出,金色的斧光將西子湖數丈內照得一片金芒,接著空氣如被扭斷一般的金光被黑袍蒙面客的刀光所擋,然後整個西湖水數道水柱衝天而起,直達十丈之高,銀甲武士,銅甲武士和鐵甲武士同時出手,四道不同光芒的斧光壓向那道唯一的白色的刀光。接著“轟隆”的聲音再次響起。灰袍蒙面客腳下的亭子瞬間塌陷。灰袍蒙面客卻整個人懸在空中,手中那把長刀在他手上揮舞而起,刀光之中如一道白色的刀龍擊在四把斧頭的光芒上,震天價般的聲音撕裂而響,金甲武士被震回在拱橋上,銀甲繼續退到湖面,銅甲和鐵甲也各回原地,其中鐵甲的斧頭尖少了一小塊。
“我灰袍盟清就以文家的青龍偃月刀再向“天甲四武士”討教!“站在空中的灰袍盟清就像一個手握屠刀的屠龍手,一時氣勢無二,就連大殿裡的江蒼雲都能聽到那股聲音帶來的莫大氣勢、、、、、、
在大殿裡,江蒼雲本是看著衝向大殿外圍的一幫蒙面刺客正與他江家培養的武士殺得如火如荼,他這個大將軍一點也不以為意,就當是給這個圓月之夜增加點噱頭而已。至於在座的是否有人膽顫心驚,他才不管呢,更何況他身邊的兩個義子和殿內藏在暗處的數名麾下高手還沒出動呢!
可當那個自稱盟清的刺客說是以“文家的青龍偃月刀對峙天甲四武士”的時候,他的眼角稍微的跳動了那麽一下。
以為遇到大敵的大義子張天陽觀察到江蒼雲的神色,立刻請命道:“犬子願意出戰,斬殺那個狂妄刺客!”
江蒼雲擺手道:“不用,歌舞者且退下,本將軍就帶大家去看看這場“刺殺將軍戲”,說著那雙凌厲的目光看向西邊正站著的美人蝶舞,帶著一種威嚴的口氣說道:“蝶舞,你覺得你的歌舞好,還是他們這些刺客的劍舞得好!”
叫做蝶舞的胭脂評美貌女子緩緩低頭,說道:“蝶舞不知,蝶舞只知道將軍洪福齊天,一定能將這些惡徒以懲正法!”這個時候,蝶舞低頭頷首,絲毫不敢抬頭,更不敢去看江蒼雲那張足夠殺人的目光。
“哈哈哈哈、、、、、蝶舞你且退下,翩翩起舞是你們這些美貌女人做的事情,至於舞劍麽,還是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去做!”江蒼雲說完,目光緩緩回收,向張天陽說道:“向殿外擺坐,本將軍想看困獅之鬥!”
知道這個“人屠”從來不把別人的性命當作一回事,蝶舞驚噓一場,緩緩退向殿後,她那張如美玉雕琢般的手心已經香汗淋漓!
殿外,江蒼雲果真坐在殿外,身後一幫武林首領倒不覺得什麽,各個神色蔚然,倒是苦了這幫在江南向來養尊處優的達官貴人和那些有些錢財的富豪。
殿外廣場上,一場亂鬥看得人眼花繚亂,除了幾個咽氣倒下的黑衣蒙面刺客外,江家的這些武士中也有數人倒在血泊中。
兩邊打鬥看去旗鼓相當,其實這些黑衣刺客已經略佔下風,
雖然各個看去武功高強,都是算得上的高手,但能如此打鬥的火熱不排除是江蒼雲這個神威大將軍的刻意為之,就當看完一段美人舞後再看一陣劍舞! 在江蒼雲身旁的三義子方田看去一臉橫肉,其實內秀的很,特別是用兵上,擅長出奇製勝,他看著如此激烈打鬥,輕聲說道:“義父,這些刺客不簡單,各個都是能獨擋一面的高手,一般的武林門派可是請不來這樣的好手來!”
再另一旁的張天陽臉上卻是笑意漸濃,似乎看出一些眉目!他緩緩說道:“他們的招式霸氣凌厲,處處都是致命的殺招,不像我們江南武林中人,更似漠北一帶的套路。隻是這些人所用的刀劍,武功路數都不一樣,顯然不是一個門派出身,他們這次能借機混進府內,想來預謀已久,弄不好還有內應!”
張天陽聲音一落,在坐的幾個門派掌門和首領都由衷的讚歎張天陽的心細,可誰是他們的內應,看來還得從他們這些來賓一一查起,使得這些助興過節的來賓開始驚慌失措起來,猶若危命旦熄那般心驚膽戰、戰戰兢兢、、、、、、
未等江蒼雲發話,方田隻是看了看張天陽的眼神,就緩緩退後,然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要是一般的將軍府,早就驚動了身穿盔甲的將士,將這些蒙面刺客團團包圍,然後來個軍家最常用的“萬箭穿心”!可這在江府是個例外,拿江蒼雲的話來說,“邊關事,將士鬥,江湖事,武士殺!”加上江蒼雲這數年來掃蕩海內外,又對江南武林血洗後進行了一次大的整頓,他的這幫武士中,更不乏那些小門派之首和一些亡命之徒,所之這麽多年來,即便遭受無數刺殺,他身邊總有高手保護,更何況他自己本身就是個武功不俗的大高手!
殿外的打鬥依然激烈,在湖中的打鬥卻更為精彩,使得站在拱橋之上的少年想定睛看出些什麽,但什麽也看不出來。隻能看見空中不同色彩的斧光刀影,就如看見空中的驚雷閃電那般讓他膽顫心驚!
看來這次所遇到的刺殺要比以往的激烈,甚至他能能感覺到能讓“天甲四武士”出手的灰袍蒙面客是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大高手,而在他心裡卻焦急的擔憂他義父江蒼雲安危。知道他的存在會讓金甲武士分不少心,隻好慢慢的向橋下走去,遠遠看到湖面激蕩已經不複存在的亭子,心裡多少有些失落。
他叫文若,自小在江府長大,出生不久的時候就被江蒼雲定為“義子”。按照常理,應該是個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幸運兒,但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一帆風順,他能活到現在,在他自己看來就是一個不小的奇跡。
文若下了拱橋,這個時候那幫公子哥和大小姐們早在驚嚇中被江府的家丁帶到了安全地。他則緩緩向大殿方向走去,不去看後邊西湖的驚天打鬥,更不去看大殿前江府的武士與那些蒙面刺客打鬥所留下的刀光劍影,而是遠遠看到自己的義父坐在大殿外,看著台階下的打鬥與那幫來賓津津樂道的觀賞,他心松了一大截,同時對那些刺客即將要死而感到惋惜。
他深通佛理,因為自小身體有著不小的狀況,習得佛門大法“金剛經”,在十歲那年雷峰塔寺的主持顯海大師將佛門真經“易筋經”和“洗髓經”也一並贈送於他,又習得“易筋經”和“洗髓經”的他從此跟佛結下了緣,之後的這些年幾乎將雷峰塔所藏的佛經真言看了個通透,就連顯海大師都說他有極高的佛之悟性。可惜他的身體狀況讓他始終在生命垂危中掙扎,不然以江家的戎馬精神,要麽讓他在戰場上廝殺成為一名殺伐果斷的將士兒郎,要麽早讓他在哪家武林大門派習得不俗武功,哪讓他如此隨心的在整個江府,甚至在整個杭州城內做那個讓外人樂道“最清閑的人”。
知道勸阻義父放過那些蒙面刺客就如讓那些蒙面死士放下手中的刀劍一樣難,他也就不再做那無為的說客,而是從大殿一側,走向大殿的後邊,眼不見為淨!
大殿的後邊是幾十個不小的別苑組成,每個別苑因為居住的人不同,內部的裝扮也自不同。他的別苑在最後邊的一個角落,但卻是這些別苑中最雅致的,更是能通向後邊“雷峰山”下的竹海林中。
踩著不像人工製成的青石台階,兩邊都是極其珍貴的樹木和花草,顯得很濃密,但絕對不會有刺客願意在這些樹林中藏身或對他進行一次嚴密的刺殺,因為他這個精致別苑的四周早就安置著許多不為人道的機關和那些不曾露面的武功高手守護。
他的別苑叫做“月若景苑”是跟他從小玩到大的江小月那個瘋丫頭給起的。
一想到江小月,他的臉上就現出一種溫馨的笑意,當然江小月能與他一起在江府長大,自然是江蒼雲那個唯一寶貝得不能再寶貝的女兒了。
推門而入,並沒有一群長相不錯的丫鬟蜂湧問好的局面,更沒有一些家丁護衛相隨,然後拍著那些毫無養分的馬屁畫面、、、、、、
院子很大,在牆上全是他從外邊引進來的籬笆和不同的花草,盡管已經是中秋,在淡淡的月光下依然能看到那牆上的青翠和姹紫嫣紅。在院子中間,一塊大到數丈長的青花瓷魚缸裡養著清一色的紅色鯉魚,有好幾百條。這些鯉魚在魚缸裡歡快的遊走,他目光瞅了下裡邊的紅色鯉魚兒,各個活蹦亂跳的。從魚缸邊拿出早備好的魚餌,撒在魚缸裡,刹那間,透過皎潔月光數百條紅色鯉魚從魚缸的水裡浮出水面,大有“百鯉朝鳳”的景觀。
說起這百鯉朝鳳,並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在幾年前江小月這個瘋丫頭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說那天奉王朝鄰國的“高麗帝國”出來一個美人胎,出生那天,有著萬條紅色鯉魚翻江的局面,而且那女子天生下來自帶芬芳,能引來蝴蝶追隨。更讓一向愛美人不愛江山的高麗王將那天生麗質的美人兒“滿月”時候便下詔為自己未來的“麗妃”,於是便流傳出“高麗王臨幸麗妃”和“萬鯉朝鳳”的說法。
瘋丫頭江小月自小被江蒼雲寵溺慣了,聽聞“萬鯉朝鳳”後別出心材,硬是拉著還沒她身體好的文若將整個“月若景苑”圍牆種滿花草,然後以江家的名義打造出天奉王朝最大的青花瓷,搜遍整個西子湖,硬是弄出來數百條顏色統一豔麗無比的紅色鯉魚出來。
可惜的是即便用四周鮮花洗了幾百回澡的江小月還是沒招來蝴蝶翩舞圍繞的局面,倒是招來別苑外邊的蜜蜂,將瘋丫頭蜇了個滿身紅腫。這瘋丫頭更是魔女的厲害,一氣之下,凡是在江府的蜜蜂、馬頭蜂,地窩蜂等等都給斬殺殆盡,於是整個江府的高手出動,硬是練出一手手抓蜜蜂蒼蠅的強大本領,將整個江府的蜜蜂殺得能堆成一座小山才肯罷休!
文若想起與江小月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顯得格外溫馨,就是不知道那丫頭去西蜀的蜀山仙派到底學沒學會那踩著飛劍禦劍飛行的仙術?
記得江小月被一名美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拉著她那白嫩小手,踩著有光芒的劍遠去的那會,著實讓文若羨慕一回。特別是江小月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若哥哥等我啊,等我練成那飛天遁地的禦劍術,就帶你去蜀山過過神仙的日子!”後來江小月每個月都給他寫信,都是說些蜀山裡的種種奇人怪事和對他的種種思念之情,恨不得她當下就學會那種踩著飛劍的禦劍之術,然後將他帶到蜀山過一過那仙人般的生活。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五年已經過去,江小月給他寫的信已經能滿滿放一櫃子,可也不曾見那丫頭真的禦劍帶他從天上地下轉那麽一周遭!而他心裡更希望江小月能在那蜀山活的快樂就比什麽都好。
推門進了他的屋子,裡邊沒有那些富貴人家的金盆玉器和各種古董寶器,而是一些別致的東西,一副他親自用雷峰山上的黑玉製作的圍棋棋子,和一把從後山竹林砍出來的竹子做的笛子,還有著他和江小月一起雕刻的木質小人兒,再剩下的都是那些他收藏的各種書籍,佛經,一共四百多本。
遠離前邊大殿的廝殺,他並沒有睡意,心裡其實為那些即將死去的刺客默默祈禱,知道那些帶著必死想法的刺客不會因為他的仁慈而放棄刺殺,可他的心裡卻對那些人充滿著憐憫。有些人拚命為活著而活,而有的人卻要拚命赴死!隻是他此刻的神情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的很不自然起來。
他的雙手握著兩塊讓人心裡有著涼意的“白田玉”,嘴裡噙著一塊被血染的通紅的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