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心中整理了一番想要說的話。
“老李啊,我有件事情不是很明白。”
李綱估計現在也在糾結是戰還是等的問題,聽到宋然的問話之後遲疑了一下,他是沒想到宋然這個時候會問什麽問題。
“小宋,你說,什麽不明白?”
“我知道咱們這方有禁軍廂軍之分,敵人那邊呢?”宋然這個問題是深思熟慮過的,他也的確不知道這個情況。
“敵人那邊沒有這種劃分的方法,算起來應該都是類似我們禁軍。”回答宋然的是解元。
“那咱們這威勝軍也算是禁軍吧,怎麽不跟他們打一場,只要是稍有贏面,咱們這邊應該會壓力小很多吧,我看咱們這人數也是佔優的。”宋然引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來,以其坐等著後面的援軍,不如先擴大些贏面,這後方的軍隊要是得到有贏面的消息恐怕為了搶功勞會來得更快一些。
“咱們現在是人數佔多,可是對方是騎兵,我們即使是贏,恐怕付出的代價也會不小,可別忘了,我們是要去解太原之困,而不是把兵力都消耗在這裡。”這個解元似乎到處都跟宋然過不去,宋然每提出一個觀點他總是要反駁一二。
“能不能先不要去想太原的事情,要是在這裡出了問題,太原之圍的事情就真的不關我們啥事了。”宋然直接挑明,他希望在眼下情況之下多爭取一些贏面,而不是去想什麽遙遠的事情。
“小宋說的這個在理,我們應該在敵人援軍趕到之前先拚上一拚,即使真的不敵,咱們也給後援削弱了敵人,來人,傳令,三更早飯,天明我們就跟敵人決戰。”還是李綱明白了宋然的意思,當然,解元也是明白的,不過這心裡怎麽想就不知道了。
宋然自己估麽著自己的想法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但是在李綱發布軍令之後,宋然總覺得好像自己遺漏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有說,具體是什麽呢?他想半天也沒想出來,就是覺得隱隱不對。
宋軍一番準備之後,戰爭直接進入了白熱化,看來金國那邊也有同樣的想法,準備一舉吃下宋軍。
這回的戰爭就跟之前不一樣了,雙方列隊之後先是弓手射箭,輪次比之前密集很多,然後雙方列隊發起了衝鋒,自然是金國的騎兵衝鋒,而宋軍的步卒負責防禦,沒見過用步兵去衝擊對方馬隊的。
威勝軍看樣子是有過這方面的經驗,一丈長的長矛被支在陣前,要是對方的馬隊衝擊過來,這些長矛將會給對方的戰馬造成巨大傷害,這個宋然還是從電影上看來的,那是反應歐洲戰場的,沒想到在我大宋早就這樣做了。
戰爭馬上陷入了膠著之中,不斷的有人受傷,那些個被刺了個透心涼的兵士也不見得立馬就死去,而是在抽搐著……那些個被捅傷砍傷的兵士不斷地有鮮血從傷口中湧出……那些個被斷肢的根本壓不出從斷口動脈中噴出來的鮮血……
這些畫面讓宋然胃中數次翻騰,原來這冷兵器的戰爭看起來更加讓人不忍直視,太血腥與暴力了,在未來的小窗上看是一種感覺,親臨這場面完全是另外一種感覺。
宋然別過了頭,不忍再看下去,絞殺著的戰場仍舊繼續著,太陽還沒升起,在東方的雲上暈出紅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些血腥。
沒多久,交戰的雙方罷手了,各自派出人員拖回了受傷或者身亡的兵士,又開始列陣,看來又要準備新一輪的衝殺,宋然忍不住了,他撥馬衝到了陣前,
大吼著:“都停下,都停下,別殺了……” 殺紅眼的雙方該列陣的繼續列陣,不過一雙雙猩紅的眼睛都盯向了宋然。
“小宋,快回來,你過去幹什麽?”李綱看到宋然說都沒有說一聲就衝到了戰場當中,他知道宋然根本沒有什麽能力去左右戰局,只能一個勁的叫宋然趕緊返回,這新一輪的交鋒就快要開始了。
“都停下吧,你們看看,你們自己看看,能不能別再殺下去了?”宋然指著那血跡斑斑的戰場,他本想說些什麽,可是臨說出口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了。
難道要叫所有人住手?告訴他們這樣殺戮下去沒什麽結果,顯然這種說辭是不會有人搭理的,現在的宋然是沒有什麽國家觀念的,在他看來這在場的在未來都算是中國人,也就是幾百年後,蒙古人南下會把南宋也滅亡了,然後這金國跟宋的版圖就連在了一起,哪裡還有什麽敵國我國的分別。
這戰爭對於宋然來說完全就是沒有道理的,究其根本,究竟是為什麽,他也不知道,就是讓當事的兵卒來說,估計也說不出為什麽?這種仇恨來得根本沒有道理。
不是信仰、不是種族,完全是統治階級的一己利益,宋然又能如何,真正的站在了兩軍陣中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和方法來阻止這場戰爭,不過既然站到了這裡,總得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喂,對面那個壯漢。”宋然喊的是金兵那邊領頭的那個將領,他沒記住對方的名字,只能用這個稱呼。
“……”這兩軍正處於戰爭狀態,雖然現在處於兩次火並的間隔期,但是這直接跟對方交流似乎不太合乎邏輯,所以金兵將領不知道該怎麽來接宋然的這個話茬。
“喂,說你呢,能不能先暫停一會,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說一下。”宋然強調了對方,也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你要說什麽?”金國將領的漢語似乎說得不是很利索,這句話聽起來十分的生硬。
“我是說,我們能不能先暫停一下,大家都需要休息一會。”宋然指向了雙方的兵士。
對方明白了宋然的意思,看向宋然的眼神變成了那種看傻瓜的樣子,的確,這個時候的宋然就是個傻得冒氣的主,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中央居然提出讓兩方暫停的提議,就連宋軍這邊聽清的兵士也像是在看一個傻帽。
“宋然,你回來,有你這麽乾的嘛?”解元正處於崩潰邊緣,這看上去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的青年怎麽這個時候犯病了,還病得不輕,今天本來是一定要有個勝負的,這才剛開始,怎麽會冒出這麽一茬。
“你們都聽我說,這誰都是娘生爹養的,把命丟在這裡對得起家人嗎?……”宋然這話還沒有說完,兩軍的戰鼓聲音又開始了,這第二回合可不會因為宋然突然插進去的這一腳而有所改變,宋然根本算不上是可以說話有分量的人,雙方主將既然沒有表示,這戰爭還得繼續。
宋然急了,不管從哪方面看來,這要是真的金國騎兵開始衝鋒,首當其衝宋然就得最先完蛋,最關鍵的是,宋然這完全是浪費了口水,還有可能把小命都搭進去。
“你們都住手,你娘的,不聽勸是吧,那我告訴你們,完顏齊在我手裡。”宋然是突然想到完顏齊的,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自己這樣說究竟會有什麽影響,用漢語說完一遍之後還接著用金國的女真話重複了一遍。
戰鼓聲仍舊未變,宋然這歇斯底裡的一嗓子兩邊都有不少人聽到了,解元聽到了,金國將領也聽到,李綱也聽到了。
完顏齊在宋然手裡?這是怎麽一回事?可能解元並不知道這完顏齊是什麽人,可是李綱知道啊, 對於金國主將的資料,特別是這種有著皇子身份的高級將領,李綱怎麽會不知道,他自然知道完顏齊是什麽人。
理所當然,金國將領更是知道完顏齊是誰的,這金國將領只是完顏宗翰手下的一個猛安,也就是相當於千夫長的職位,雖然他不直屬於完顏齊他爹完顏宗望,可是他也知道完顏齊是什麽人。
金國猛安的確聽說完顏齊不在金營的說法,可是這怎呼呼的說完顏齊在宋然的手上他是不可能完全相信的,但是,這也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相信,萬一這要是真的,恐怕要出大事,作為中層統帥,他可不是啥都不知曉的,金國盛傳這完顏宗望最有可能接受完顏阿骨打的皇位,也就是說,這完顏齊算得是金國儲君的兒子,也就是未來的太子,這可不能有閃失。
宋軍這邊就更納悶了,李綱知曉完顏齊的身份,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完顏齊出走的事情,宋然這怎呼呼的說什麽完顏齊在他的手上的確有些匪夷所思了,在李綱看來,宋然應該不會是說假的,要想突然說出這個名字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不明所以的解元看向了李綱,統帥自然的給了他一個眼神,他意會之後高舉起右手,握緊了拳頭,金國那邊的猛安也差不多同樣的姿勢,戰鼓聲頓住了,場面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全場幾千雙眼睛看向了立馬在戰場中央的宋然。
宋然停住了雙方的繼續交戰,可是接下來該怎麽辦他就不知道了,只能保持原有的姿勢繼續撐著,心中暗罵:“我擦,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大坑嘛,這要怎麽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