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一個人坐在車子裡,緊張的看著外邊人來人往,韓楓把她一個人留在外邊,是不願讓一個女孩子進出那種場合,更不願讓她看到血腥的一幕。
好不容易看到韓楓從夜三角裡走出來,蘇顏卻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臉拉得比驢還要長,黑的比鍋底還要黑,好像被別人欠了多少錢沒還一樣。
“怎麽了,哥,是不是沒找到那個李西河?”蘇顏等到韓楓上了車,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韓楓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發動車子,開著車子離開了夜三角。
他嚴肅的表情嚇壞了蘇顏,從戰場上被他救回來的那一天起,除了聽到自己的戰友全都犧牲的那一刻,蘇顏從來沒有見過韓楓這麽嚴肅過。即使是面對殺手,他也從來是談笑風生。
可是今天,僅僅是進了夜三角一趟出來,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哥,沒找到李西河?”蘇顏再次試探著問道。
韓楓這才扭過來看了她一眼:“找到了。”
“那,是不是他做的?”
韓楓點點頭:“他已經承認了,我也已經讓他付出了應該有的代價,我廢了他兩隻手。”
“啊!”蘇顏花容失色,眼前仿佛出現韓楓拿著刀,把李西河的兩隻手齊腕斷掉,李西河慘叫著在血泊裡打滾的慘狀。
“沒什麽可怕的,人在做事前就應該想清楚自己應該付出的代價。作惡的人,總有一天會受到懲罰,或許現在沒報,那只是時機未到而已。只要到了時候,該來的總會來,一樣也不會少。”韓楓看似輕描淡寫的說著。“從今天起,你再也不用擔心殺手和綁架的威脅了。”
蘇顏哦了一聲驚魂未定,心裡卻並沒有一絲脫離險境的解脫,反而有種悵然所失的感覺。
她靜靜的坐在那裡,側著臉,車窗外昏黃的路燈投射進來,映出一個美麗的剪影。
“那哥,你答應我爸爸的,沒用三天就完成了,你高興嗎?”蘇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酸溜溜的意味。
韓楓卻好像並沒有留意到她的情緒,把車子靠邊停在路邊,伸出手在懷裡摸了半天,然而一無所獲,他那包看起來永遠抽不完的香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沒了。
韓楓歎了口氣,正要推開車門下車去買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車把手。
蘇顏把身子從副駕駛的位置上俯身過來攔住了他,然後變戲法一樣從身邊拿出了一包煙,正是韓楓平時最喜歡抽的那種廉價香煙。
“哥,你是找這個的吧?”蘇顏調皮的笑著,還晃了晃手裡的煙盒。
看著這張純真無邪,可愛的笑臉,韓楓竟然莫名的感到一陣刺痛,如果她不姓蘇,如果她不是蘇星魁的女兒該多好。
他心煩意亂的抓過香煙,胡亂撕開煙盒,從裡邊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然而打了半天火機卻並沒有打著,最後煩躁的把煙和火機扔在了車子前邊的中控台上。
蘇顏這時候才發覺了他的異常,呆呆的看著他在那裡打火,打火,再打火,然後把火機和香煙扔在那裡,最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說什麽,甚至連問都沒有問一句,就默默的拿起香煙放在自己嘴裡,然後兩隻手拿著火機,很笨拙的按下,再按下,終於啪嗒一聲,一次性塑料火機的火苗點著了,她小心的把火苗湊到煙頭上,使勁的吸了一口。
香煙點著了,但蘇顏卻被嗆得咳嗽了半天,眼淚都嗆了出來。
韓楓聽到咳嗽聲睜開了眼睛,蘇顏一邊用手抹著眼淚,一邊擠出一點笑容把點著的香煙遞了過去。
這一刻韓楓真的要融化在蘇顏的眼淚和笑容裡,忘掉過去的一切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小郭子那張淳樸的臉卻又一次在眼前浮現,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不能忘了那晚上發生的一切。
韓楓接過煙,悶著頭一個勁的抽著,蘇顏很乖巧的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蘇顏,你家裡是不是有架直升機?”一直到悶著頭抽完這支煙,韓楓終於抬起了頭,問出了這句壓在他心裡半天的疑問。
蘇顏一下子便怔住了,笑容凝固在她的嘴邊,似乎是聽到了這世界上最殘酷的噩耗。
韓楓看著她,又極力保持平靜的接著問下去:“那天晚上我被炸彈炸傷昏迷過去,後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一無所知,可是,你應該能夠看到後來發生了什麽。”韓楓慢慢的說著,眼睛緊盯著蘇顏的眼睛,似乎是想要從中找到答案。
蘇顏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睛閃爍著在逃避著韓楓逼人的眼神,到後來兩隻手抱著頭,一邊搖著頭一邊驚恐的叫著:“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看見……我沒看見……”
韓楓用手抓住蘇顏的肩膀,想讓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可是蘇顏還一個勁的搖著頭,頭根本不抬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都不知道,你別問我,別問我……”
很顯然,她不是沒有看到那晚上後來發生的一切,而是不想回憶那一幕。她不但看到了,而且在她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韓楓歎了口氣,松開了手:“算了,我不問了,送你回家吧。”
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而且還會給這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子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自從那天晚上起,他的命運就好像已經和這個單純的女孩綁在了一起。他躺在病床上的那幾天,這個孩子就像一個可憐無助的小貓,一直守在自己的病床前,任憑誰來哄勸,也不曾離開一步。
而當他落魄的離開軍營的時候,她拒絕了部隊上派人派車送她回家的好心,執拗的跟在自己的身邊,任憑自己怎麽辱罵驅趕也不離開,只是選擇默默地守在自己的身邊。
即使在尋找到她的親生父親以後,她寧肯背棄自己唯一的親人,也不願離開自己,這絕不只是一種感恩。
而這段日子以來,韓楓也早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並不是兄妹感情那麽簡單。
現在,要他親手來撕碎這份感情,就好像在兩個人的心裡扎上一刀,然後殘忍的劃得支離破碎,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