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魔女的契約》第214章 -213- 騎士的隕落
第214章
一周之後。
艾琳娜的十六歲生日暨成年禮，在北地明媚的春天中到來。
整個冰峰堡從清晨便開始忙碌，鄰近領地的領主，還有那些與艾溫斯戴爾家族交好的貴族，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來。
湖灣領的哈珀子爵帶著嫡長孫；白堡領的丹尼爾·海德爾子爵與夫人一起；就連遠在南方的奧萊恩男爵，伊戈爾的堂弟萊納斯，也親自來到了霜語。
典禮在冰峰堡的宴會大廳舉行。
魔法水晶燈從穹頂垂落，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當艾琳娜出現在大廳門口時，所有的喧囂都安靜了一瞬。
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以銀線繡著【冰峰鳳凰】的紋章，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白金色的長髮被精心編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耳畔，襯得那張精緻的面容愈發白皙，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天空般純澈，又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沉靜。
幾年過去，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偷跑出城堡、被侍衛追得滿城跑的小女孩了。
自伊戈爾重傷之後，那個曾經淘氣的女孩就徹底消失了。
有的，只有立誓要成為霜語支柱的艾溫斯戴爾少伯爵。
賓客們的目光匯聚在艾琳娜的身上，驚嘆聲、讚美聲、竊竊私語交織成一片。
有人讚嘆她的美貌，有人感慨她的氣質，但更多的人，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閃爍著微光的騎士徽章上。
那是她十四歲時便已獲得的徽章，代表著霜語領年輕一代最傑出騎士的榮耀。
伊戈爾站在大廳中央，望著自己的女兒，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欣慰。
在諾瑟蘭王國，女性的成年禮意味著正式走向社交界。
但對於艾琳娜來說，這個儀式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她從來不是被當作深閨中的淑女來培養的。
她是繼承人，是霜語領未來的領主，是艾溫斯戴爾家族下一代的旗幟。
而當伊戈爾將她引薦給那些遠道而來的貴族時，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艾琳娜的成年禮儀式在音樂的奏響中開始。
伊戈爾站在高台上，親手將那枚象徵著成年與責任的【冰峰鳳凰】紋章佩戴在艾琳娜胸前。
那紋章以秘銀鑄就，鳳凰的羽翼舒展如流雲，尾羽拖曳成冰棱般的弧線，在燈光下流轉著冰藍色的微光。
「艾琳娜————從今日起，你便要正式肩負起艾溫斯戴爾家族的榮光與責任了。」
伊戈爾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莊重而沉穩。
艾琳娜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影子，也倒映著這十五年來，所有的教誨與陪伴。
「必不負家族的期望。」
她聲音堅定地說道。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而當夜幕降臨，所有的魔法燈光聚焦在宴會廳中央的舞台上時，賓客們的心中同時升起了相同的問題艾溫斯戴爾家族繼承人的第一支正式社交舞，舞伴會是誰？
年輕的騎士們整理著衣襟，緊張地交換著眼神。
幾個男爵家族的少爺們端著酒杯，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
就連哈珀子爵嫡長孫，那位已經二十歲的年輕騎士，也忍不住偷偷望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然後，他們看到伊戈爾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英俊瀟灑的霜語伯爵身著嶄新的深藍色禮服，他穿過人群，走到女兒面前。
那張曾經蒼老的臉，此刻徹底恢復了年輕時的模樣，灰藍色的眼眸無比明亮，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艾琳娜。」
他伸出手，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父女之間才能聽懂的溫柔。
艾琳娜怔了一瞬，然後笑了。
她同樣伸出手，輕輕搭在父親的掌心。
音樂在那一刻響起。
那是一首北地的古老民謠，旋律悠長而溫柔，如同雪原上流淌的溪水，如同山谷中吹拂的微風。
父女倆隨著音樂緩緩起舞。
伊戈爾的舞步並不算嫻熟。
他一生都在握劍，跳舞這種事，他只在年輕時和艾拉學過幾次。
但他的動作卻無比溫柔，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艾琳娜跟隨著父親的節奏，一步一步，旋轉，回身，再旋轉————
月光從高窗灑落，在他們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你長大了。」
伊戈爾輕聲說，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女兒的面容：「這段時間，領地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為你感到自豪與驕傲。」
說著，他笑了笑：「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艾琳娜的心猛地一緊。
她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問父親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但音樂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掌聲再次響起。
伊戈爾鬆開手，退後一步，微笑著看向女兒。
那笑容溫和而平靜，如同北地春天裡溫暖的陽光。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著父親轉身走向高台，看著他將那柄【開拓之劍】從腰間解下，又將那枚象徵著開拓騎士榮耀的【開拓紋章】從胸前取下。
大廳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喧囂聲漸漸平息，一道道目光匯聚在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
伊戈爾站在高台上，手中捧著那柄陪伴了他十多年的長劍。
劍鞘上的銀紋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光，劍格處的冰藍色魔晶石依舊明亮如初。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掃過那些或驚訝、或疑惑、或隱約意識到什麼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諸位。」
「今日是艾琳娜的成年禮。藉此機會，我有一件事，要向諸位宣布」
伊戈爾的聲音很輕，但卻無比堅定。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神色漸漸變得肅穆而莊重：「從今日起，我將卸下霜語伯爵之位，由我的女兒，艾琳娜·艾溫斯戴爾，繼承霜語領的一切權柄。」
大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高台上那道身影。
而伊戈爾則接著道：「此後，霜語領的所有事務，將由艾琳娜全權掌管。」
說罷，他走下高台，來到女兒面前，將那柄【開拓之劍】和那枚【開拓紋章】，鄭重地交到她的手中。
「艾琳娜。」
他輕聲喚道：「霜語領，就交給你了。」
艾琳娜怔怔地看著父親。
漸漸地，她的眼眶紅了。
她心中已經猜到了什麼，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卻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他那張恢復年輕的面容，看著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眸，她沉默了數秒，而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單膝跪地接過了【開拓之劍】與【開拓紋章】。
「我會的，父親。」
少女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一定會————守護好霜語，守護好領民，守護好家族。」
伊戈爾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如同她還是那個騎在他肩頭、追著冰晶蝴蝶奔跑的小女孩。
掌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長久。
成年禮結束。
賓客們在暮色中陸續離去。
灰港伯爵羅伊德·萊斯利依舊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在城堡門口，那雙棕色的眼眸望著伊戈爾，目光複雜。
「羅伊德大人。」
伊戈爾嘆息道：「以後，艾琳娜和阿什琳，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羅伊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只要我和艾倫還在一天，灰港就永遠是霜語的盟友。」
伊戈爾笑了。
「多謝————」
他說道。
羅伊德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登上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城堡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大廳裡，燈火依舊明亮。
伊戈爾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霜語城。
阿什琳站在他身側，艾琳娜立在父親身後，埃裡安和娜薇婭還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緊緊挨著姐姐，小手攥著她的裙角。
艾薇爾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氣氛有些壓抑。
「這是高興的日子，大家怎麼都這副表情？」
伊戈爾轉過身，笑著看向眾人。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讓阿什琳的眼眶微微泛紅。
伊戈爾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而後感慨道：「艾琳娜也長大了，接下來的這些天，我想在領地裡走一走。」
「我想再最後一次巡視一下領地，這些年一直忙著————都沒好好看過。」
「我陪你去。」
阿什琳說。
「我也去。」
艾琳娜也說。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埃裡安和娜薇婭也爭先恐後地喊道。
艾薇爾依舊沒有說話，但不曾離開本就相當於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伊戈爾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忽然笑了：「你們都要跟我一起走，領地的管理怎麼辦？」
阿什琳搖了搖頭：「就當放幾天假。現在的霜語領，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領主必須從早忙到晚的領地了。」
伊戈爾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說：「也是。」
深呼吸了一口氣，他伸了個懶腰：「好！」
「那就————一起放幾天假。」
接下來的幾天，伊戈爾帶著家人，沿著這些年巡視領地的路線，將這片他守護了十五年的土地，重新走了一遍。
他們走過霜語城的集市。
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熱鬧的市集人聲鼎沸，賣花的女孩認出了喬裝的領主，捧著一束野菊跑過來，踮起腳尖遞到他面前。
他們走過霜語城外的麥田。
北境晨曦】已經出芽，綠油油的麥苗連成一片，在初夏的風中輕輕搖曳，那些艾倫培育的種子，如今已經養活了半個北地。
他們走過鐵杉堡。
曾經在戰爭中損毀的城堡已經重建，那座盛產鐵礦石的礦山也早已恢復了生產，礦山下還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集市。
他們走過黑岩領，走過冷溪谷，走過灰石丘————
這些曾經在魔潮之中覆滅的領地，如今也都已經恢復了往日的人氣，城鎮的炊煙重新升上了天際，街道上又有了孩童追逐的笑聲，如同一幅被歲月重新著色的畫卷————
最後一站，是雪原要塞。
這座矗立在冰原上的木質要塞，是霜語領最北端的防線。
伊戈爾站在要塞的操場上，看著那些正在訓練的士兵，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匠，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依舊挺直的脊背。
「辛苦了。」
他對每一個士兵說。
夜幕降臨。
士兵們回到營房，工匠們熄滅了爐火，整個要塞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風從北方吹來，嗚咽著掠過城牆。
孩子們已經睡去，埃裡安和娜薇婭擠在一張床上，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艾琳娜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星光籠罩的冰原，不知在想什麼。
伊戈爾獨自登上要塞最高的塔樓。
北地的夜空澄澈如洗，沒有一絲雲彩。
銀河從天頂傾瀉而下，如同一條流淌著星光的大河。
而在東北方，天際的盡頭，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夜色之中。
阿什琳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
「在看什麼？」
她輕聲問。
伊戈爾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座山峰，目光悠遠：「在看北原雪山。」
「聽老獵人們說，那是北地最高的山峰。登上了峰頂，甚至能夠俯瞰整個霜語領。」
阿什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中，那座山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隱約可見積雪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
「天都快黑了，能看清楚什麼？」
她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快回去休息吧。」
伊戈爾笑了笑：「天雖然黑了，但等天亮之後，山上的風景一定很好看。」
看著青年那越發紅潤的臉色，阿什琳沉默了。
「阿什琳————」
伊戈爾忽然開口，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我們————一起去山頂看日出吧。」
阿什琳微微一怔。
「那地方很遠。」
她說道。
伊戈爾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少年般的意氣，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他還是那個追逐夢想的年輕傭兵：「對於我們這種元素大師來說，並不遠。」
說著，他轉過身，朝塔樓下方走去：「更何況，還有【初雪】和【赤焰】呢。」
阿什琳看著他走下塔樓的背影，看著伊戈爾那在月光下依舊挺拔的身姿，也看著他回過頭，朝她伸出手。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但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她只是同樣溫柔地笑了笑：「好————」
「我們一起去。」
兩道冰藍色光芒從要塞中升起。
他們如同兩枚流星，劃過北地的夜空，朝著那座最高的山峰飛去。
冰晶雪鷹展翅高飛，翼下是沉睡的森林與河流。
火龍緊隨其後，冰藍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拖曳出長長的軌跡。
夜風呼嘯，星辰流轉。
不知不覺間，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北原雪山的山峰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那是一座陡峭的岩峰，終年積雪不化，在初升的陽光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伊戈爾和阿什琳並肩坐在峰頂，腳下是萬丈懸崖，眼前是無垠的天地。
太陽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將整片天空染成金紅。
雲海在腳下翻湧，如同凝固的波濤。
遠處，霜語領的大地如同一幅畫卷，在晨曦中徐徐展開一森林、河流、田野、城鎮，還有那座他親手建立起來的霜語城。
「真美啊。」
伊戈爾輕聲感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金色的陽光，也倒映著這片他守護了十多年的土地。
而後，他笑著道：「在這裡————應該就不會影響到領地裡的領民和作物了。」
阿什琳微微一顫。
她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晨光照耀在青年的臉上。
他的側臉依舊年輕，眉眼依舊溫和，唇角依舊帶著那種讓她心動的笑意。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兩人在【博識之塔】相遇的下午。
伊戈爾也看向她。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影子，盛滿了深沉的愛意。
「阿什琳————」
他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吻我。」
阿什琳微微一怔。
然後，她探過身，輕輕吻上他的唇角。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如同雪花落在掌心。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溫度，和他的心跳。
伊戈爾抬起手，輕輕擁住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晨光越來越亮。
但阿什琳卻感覺到那個擁抱自己的力量，正在緩緩流逝。
青年的手臂依舊環著她，卻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直到她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阿什琳閉上眼睛，將臉埋在他的肩窩。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一片雪花從天空飄落。
起初只是一片，兩片，三片————漸漸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明明是花月下旬，但雪花卻紛紛揚揚，從萬裡晴空中飄落，無聲無息，如同天穹在輕輕嘆息。
那些雪花落在青年的發間，落在阿什琳的肩頭，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卻不曾融化，只是靜靜地停留，如同星辰落入凡塵————
一周之後。
艾琳娜的十六歲生日暨成年禮，在北地明媚的春天中到來。
整個冰峰堡從清晨便開始忙碌，鄰近領地的領主，還有那些與艾溫斯戴爾家族交好的貴族，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來。
湖灣領的哈珀子爵帶著嫡長孫；白堡領的丹尼爾·海德爾子爵與夫人一起；就連遠在南方的奧萊恩男爵，伊戈爾的堂弟萊納斯，也親自來到了霜語。
典禮在冰峰堡的宴會大廳舉行。
魔法水晶燈從穹頂垂落，將整座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當艾琳娜出現在大廳門口時，所有的喧囂都安靜了一瞬。
她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以銀線繡著【冰峰鳳凰】的紋章，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白金色的長髮被精心編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耳畔，襯得那張精緻的面容愈發白皙，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如天空般純澈，又帶著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沉靜。
幾年過去，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偷跑出城堡、被侍衛追得滿城跑的小女孩了。
自伊戈爾重傷之後，那個曾經淘氣的女孩就徹底消失了。
有的，只有立誓要成為霜語支柱的艾溫斯戴爾少伯爵。
賓客們的目光匯聚在艾琳娜的身上，驚嘆聲、讚美聲、竊竊私語交織成一片。
有人讚嘆她的美貌，有人感慨她的氣質，但更多的人，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閃爍著微光的騎士徽章上。
那是她十四歲時便已獲得的徽章，代表著霜語領年輕一代最傑出騎士的榮耀。
伊戈爾站在大廳中央，望著自己的女兒，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欣慰。
在諾瑟蘭王國，女性的成年禮意味著正式走向社交界。
但對於艾琳娜來說，這個儀式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她從來不是被當作深閨中的淑女來培養的。
她是繼承人，是霜語領未來的領主，是艾溫斯戴爾家族下一代的旗幟。
而當伊戈爾將她引薦給那些遠道而來的貴族時，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艾琳娜的成年禮儀式在音樂的奏響中開始。
伊戈爾站在高台上，親手將那枚象徵著成年與責任的【冰峰鳳凰】紋章佩戴在艾琳娜胸前。
那紋章以秘銀鑄就，鳳凰的羽翼舒展如流雲，尾羽拖曳成冰棱般的弧線，在燈光下流轉著冰藍色的微光。
「艾琳娜————從今日起，你便要正式肩負起艾溫斯戴爾家族的榮光與責任了。」
伊戈爾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莊重而沉穩。
艾琳娜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他的影子，也倒映著這十五年來，所有的教誨與陪伴。
「必不負家族的期望。」
她聲音堅定地說道。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而當夜幕降臨，所有的魔法燈光聚焦在宴會廳中央的舞台上時，賓客們的心中同時升起了相同的問題艾溫斯戴爾家族繼承人的第一支正式社交舞，舞伴會是誰？
年輕的騎士們整理著衣襟，緊張地交換著眼神。
幾個男爵家族的少爺們端著酒杯，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
就連哈珀子爵嫡長孫，那位已經二十歲的年輕騎士，也忍不住偷偷望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然後，他們看到伊戈爾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英俊瀟灑的霜語伯爵身著嶄新的深藍色禮服，他穿過人群，走到女兒面前。
那張曾經蒼老的臉，此刻徹底恢復了年輕時的模樣，灰藍色的眼眸無比明亮，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艾琳娜。」
他伸出手，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父女之間才能聽懂的溫柔。
艾琳娜怔了一瞬，然後笑了。
她同樣伸出手，輕輕搭在父親的掌心。
音樂在那一刻響起。
那是一首北地的古老民謠，旋律悠長而溫柔，如同雪原上流淌的溪水，如同山谷中吹拂的微風。
父女倆隨著音樂緩緩起舞。
伊戈爾的舞步並不算嫻熟。
他一生都在握劍，跳舞這種事，他只在年輕時和艾拉學過幾次。
但他的動作卻無比溫柔，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艾琳娜跟隨著父親的節奏，一步一步，旋轉，回身，再旋轉————
月光從高窗灑落，在他們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你長大了。」
伊戈爾輕聲說，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女兒的面容：「這段時間，領地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為你感到自豪與驕傲。」
說著，他笑了笑：「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艾琳娜的心猛地一緊。
她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問父親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但音樂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掌聲再次響起。
伊戈爾鬆開手，退後一步，微笑著看向女兒。
那笑容溫和而平靜，如同北地春天裡溫暖的陽光。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著父親轉身走向高台，看著他將那柄【開拓之劍】從腰間解下，又將那枚象徵著開拓騎士榮耀的【開拓紋章】從胸前取下。
大廳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喧囂聲漸漸平息，一道道目光匯聚在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
伊戈爾站在高台上，手中捧著那柄陪伴了他十多年的長劍。
劍鞘上的銀紋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光，劍格處的冰藍色魔晶石依舊明亮如初。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掃過那些或驚訝、或疑惑、或隱約意識到什麼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諸位。」
「今日是艾琳娜的成年禮。藉此機會，我有一件事，要向諸位宣布」
伊戈爾的聲音很輕，但卻無比堅定。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神色漸漸變得肅穆而莊重：「從今日起，我將卸下霜語伯爵之位，由我的女兒，艾琳娜·艾溫斯戴爾，繼承霜語領的一切權柄。」
大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高台上那道身影。
而伊戈爾則接著道：「此後，霜語領的所有事務，將由艾琳娜全權掌管。」
說罷，他走下高台，來到女兒面前，將那柄【開拓之劍】和那枚【開拓紋章】，鄭重地交到她的手中。
「艾琳娜。」
他輕聲喚道：「霜語領，就交給你了。」
艾琳娜怔怔地看著父親。
漸漸地，她的眼眶紅了。
她心中已經猜到了什麼，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卻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看著自己的父親，看著他那張恢復年輕的面容，看著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眸，她沉默了數秒，而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單膝跪地接過了【開拓之劍】與【開拓紋章】。
「我會的，父親。」
少女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一定會————守護好霜語，守護好領民，守護好家族。」
伊戈爾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如同她還是那個騎在他肩頭、追著冰晶蝴蝶奔跑的小女孩。
掌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長久。
成年禮結束。
賓客們在暮色中陸續離去。
灰港伯爵羅伊德·萊斯利依舊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在城堡門口，那雙棕色的眼眸望著伊戈爾，目光複雜。
「羅伊德大人。」
伊戈爾嘆息道：「以後，艾琳娜和阿什琳，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羅伊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只要我和艾倫還在一天，灰港就永遠是霜語的盟友。」
伊戈爾笑了。
「多謝————」
他說道。
羅伊德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登上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城堡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大廳裡，燈火依舊明亮。
伊戈爾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霜語城。
阿什琳站在他身側，艾琳娜立在父親身後，埃裡安和娜薇婭還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緊緊挨著姐姐，小手攥著她的裙角。
艾薇爾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氣氛有些壓抑。
「這是高興的日子，大家怎麼都這副表情？」
伊戈爾轉過身，笑著看向眾人。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讓阿什琳的眼眶微微泛紅。
伊戈爾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而後感慨道：「艾琳娜也長大了，接下來的這些天，我想在領地裡走一走。」
「我想再最後一次巡視一下領地，這些年一直忙著————都沒好好看過。」
「我陪你去。」
阿什琳說。
「我也去。」
艾琳娜也說。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埃裡安和娜薇婭也爭先恐後地喊道。
艾薇爾依舊沒有說話，但不曾離開本就相當於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伊戈爾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忽然笑了：「你們都要跟我一起走，領地的管理怎麼辦？」
阿什琳搖了搖頭：「就當放幾天假。現在的霜語領，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領主必須從早忙到晚的領地了。」
伊戈爾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說：「也是。」
深呼吸了一口氣，他伸了個懶腰：「好！」
「那就————一起放幾天假。」
接下來的幾天，伊戈爾帶著家人，沿著這些年巡視領地的路線，將這片他守護了十五年的土地，重新走了一遍。
他們走過霜語城的集市。
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熱鬧的市集人聲鼎沸，賣花的女孩認出了喬裝的領主，捧著一束野菊跑過來，踮起腳尖遞到他面前。
他們走過霜語城外的麥田。
北境晨曦】已經出芽，綠油油的麥苗連成一片，在初夏的風中輕輕搖曳，那些艾倫培育的種子，如今已經養活了半個北地。
他們走過鐵杉堡。
曾經在戰爭中損毀的城堡已經重建，那座盛產鐵礦石的礦山也早已恢復了生產，礦山下還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集市。
他們走過黑岩領，走過冷溪谷，走過灰石丘————
這些曾經在魔潮之中覆滅的領地，如今也都已經恢復了往日的人氣，城鎮的炊煙重新升上了天際，街道上又有了孩童追逐的笑聲，如同一幅被歲月重新著色的畫卷————
最後一站，是雪原要塞。
這座矗立在冰原上的木質要塞，是霜語領最北端的防線。
伊戈爾站在要塞的操場上，看著那些正在訓練的士兵，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匠，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依舊挺直的脊背。
「辛苦了。」
他對每一個士兵說。
夜幕降臨。
士兵們回到營房，工匠們熄滅了爐火，整個要塞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風從北方吹來，嗚咽著掠過城牆。
孩子們已經睡去，埃裡安和娜薇婭擠在一張床上，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艾琳娜靠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星光籠罩的冰原，不知在想什麼。
伊戈爾獨自登上要塞最高的塔樓。
北地的夜空澄澈如洗，沒有一絲雲彩。
銀河從天頂傾瀉而下，如同一條流淌著星光的大河。
而在東北方，天際的盡頭，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夜色之中。
阿什琳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
「在看什麼？」
她輕聲問。
伊戈爾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座山峰，目光悠遠：「在看北原雪山。」
「聽老獵人們說，那是北地最高的山峰。登上了峰頂，甚至能夠俯瞰整個霜語領。」
阿什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中，那座山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隱約可見積雪在星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
「天都快黑了，能看清楚什麼？」
她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快回去休息吧。」
伊戈爾笑了笑：「天雖然黑了，但等天亮之後，山上的風景一定很好看。」
看著青年那越發紅潤的臉色，阿什琳沉默了。
「阿什琳————」
伊戈爾忽然開口，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我們————一起去山頂看日出吧。」
阿什琳微微一怔。
「那地方很遠。」
她說道。
伊戈爾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少年般的意氣，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他還是那個追逐夢想的年輕傭兵：「對於我們這種元素大師來說，並不遠。」
說著，他轉過身，朝塔樓下方走去：「更何況，還有【初雪】和【赤焰】呢。」
阿什琳看著他走下塔樓的背影，看著伊戈爾那在月光下依舊挺拔的身姿，也看著他回過頭，朝她伸出手。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但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她只是同樣溫柔地笑了笑：「好————」
「我們一起去。」
兩道冰藍色光芒從要塞中升起。
他們如同兩枚流星，劃過北地的夜空，朝著那座最高的山峰飛去。
冰晶雪鷹展翅高飛，翼下是沉睡的森林與河流。
火龍緊隨其後，冰藍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拖曳出長長的軌跡。
夜風呼嘯，星辰流轉。
不知不覺間，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北原雪山的山峰在晨曦中漸漸清晰。
那是一座陡峭的岩峰，終年積雪不化，在初升的陽光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伊戈爾和阿什琳並肩坐在峰頂，腳下是萬丈懸崖，眼前是無垠的天地。
太陽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將整片天空染成金紅。
雲海在腳下翻湧，如同凝固的波濤。
遠處，霜語領的大地如同一幅畫卷，在晨曦中徐徐展開一森林、河流、田野、城鎮，還有那座他親手建立起來的霜語城。
「真美啊。」
伊戈爾輕聲感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金色的陽光，也倒映著這片他守護了十多年的土地。
而後，他笑著道：「在這裡————應該就不會影響到領地裡的領民和作物了。」
阿什琳微微一顫。
她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晨光照耀在青年的臉上。
他的側臉依舊年輕，眉眼依舊溫和，唇角依舊帶著那種讓她心動的笑意。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個兩人在【博識之塔】相遇的下午。
伊戈爾也看向她。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影子，盛滿了深沉的愛意。
「阿什琳————」
他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吻我。」
阿什琳微微一怔。
然後，她探過身，輕輕吻上他的唇角。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如同雪花落在掌心。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溫度，和他的心跳。
伊戈爾抬起手，輕輕擁住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晨光越來越亮。
但阿什琳卻感覺到那個擁抱自己的力量，正在緩緩流逝。
青年的手臂依舊環著她，卻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直到她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阿什琳閉上眼睛，將臉埋在他的肩窩。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一片雪花從天空飄落。
起初只是一片，兩片，三片————漸漸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明明是花月下旬，但雪花卻紛紛揚揚，從萬裡晴空中飄落，無聲無息，如同天穹在輕輕嘆息。
那些雪花落在青年的發間，落在阿什琳的肩頭，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卻不曾融化，只是靜靜地停留，如同星辰落入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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