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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鱉寶大師》第一十一章:古錢狸子
  溪畔烹調有肉香,一世兄弟入門牆。

  血戰天涯藏鋒劍,鱉寶牽羊禦風翔。

  ……

  唐兮躡手躡腳的回到家,天已破曉。晨霧像籠屜的蒸汽,罩住整個小村。松樹枝上掛滿了白霜,一串串的好像雪做的糖葫蘆,煞是饞人。

  ……

  輕輕的推開房門,唐兮本不想吵到陸叔休息,哪知道,屋內的油燈還未吹滅。光影中,魁梧的漢子端坐在木椅上。

  “何故宿夜未歸?”陸叔關切的問道。

  無奈,唐兮隻好支支吾吾的將夜裡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番。

  “黃口小童!爾敢如此放肆?”他話尚未全部說完,陸叔臉色鐵青,怒斥道,“跪下!”

  唐兮心虛,因為陸叔曾屢次告誡他,不可擅用佔卜之術,而他這次卻犯了忌諱,自是不敢分辨,規規矩矩的跪在青石地上,俯首不言。

  “歸藏乃是卦地之術,你……你……”陸叔氣得口不能言,隻是青筋暴跳的在那兒喘著粗氣。唐兮從未見過他如此暴怒,惶恐無措勝過恐懼,跪爬過去,不住哀求相依為命的陸叔“息怒”,並不斷承諾“再不敢如此”。

  如此約麽過了一刻鍾,陸叔方才有些順過氣來,長歎一聲:“唉……天機不可妄動,況且是……罷了罷了!莫非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你且謹記,加冠之前不可再動此術。否則……否則,吾將不得善終!”

  如此毒誓,讓唐兮心如刀絞、淚如泉湧,張口結舌的不知如何應答,但暗自刻骨銘記。以後即使是生死關頭,也不會在未滿二十歲前使用歸藏卦術,隻為相依為命的陸叔能“善終”。

  陸叔深知唐兮性子,也不再多言,揮手讓他去房內休息。殊不知,當唐兮離開後,他卻一人悄悄的走出了院門。

  平時的唐兮,一般情況下都是早起去放羊。可今天由於折騰得身心俱疲,起來時已日上三竿。匆匆吃完早飯,趕上羊群向老闕走去,而領頭的恰是奎羊。看它的“神色”不光沒有倦怠,反而愈發神駿,眼中隱然有得色。

  ……

  五裡堡的安逸,是環境所造就的。遠離縣城和交通乾道,加上土地貧瘠、物產平平,導致在縣級地圖上也隻是沒任何注釋的小黑點。追本溯源,縣志、地方志等均沒有什麽特別的記載,反倒是其周邊,環繞著傳說是皇帝狩獵放牧的禦馬營以及達官顯貴居住的侯王鋪。

  也正是這裡的不起眼,才能在“改革元帥升帳”的大形勢下,保留下一方淨土。說起五裡堡的怪事,不得不提的是圍繞老闕的那條小溪。

  由於地處大窪地區,村裡的地勢要低於水平面,而這條小溪也是由地下水通過泉眼匯集而成的閉合環形。溪岸大大小小的泉眼不勝枚舉,最大的有小孩吃飯的碗口粗細,汩汩流淌出來的水,甘甜爽口。

  泉水常年不斷湧出,即使是大旱年景也是如此。可讓村裡人奇怪的是,從來都是只見水往溪流中灌,卻從不見水平面有明顯的上升。之前說過,對於老闕這個地方,村裡人都是非常的忌諱,百丈之內都很少有人涉足,更遑論到太歲身邊打水嘍?故此,溪水中的原生態與寧靜得以很好的保存。

  說起這個,村裡還一直口口相傳著個故事。那是二十幾年前的夜裡,一個大膽的小年輕出門照田雞,由於聽到老闕附近的蛙聲都快叫翻了天,忍不住誘惑過去。這下倒好,整夜陷在了“鬼打牆”中,直到天放亮才發現,溪邊那道一尺高的丘埂都快被他踩平了。

驚魂甫定,逃也似的回了家就大病一場,據說後來是不知道得什麽病死掉了。老人們都說,他是那夜被鬼吸了元氣,必死無疑。  ……

  農村的生活條件很差,肉食一般多在年節時才有的吃。也是因此,形成了中國農村小孩獨有的偷嘴創造力。唐兮家中並不缺魚肉,卻也經常偷偷的效仿其他小孩如何“偷饞”。叉一條河魚,去掉內髒,撒上蔥蒜、鹹鹽等佐料,用蘆葦葉包裹嚴實,挖一個小土灶,烤上三五分鍾,打開就是一道香噴噴的秘製烤魚。河魚的鮮味、蘆葦的清新、蔥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讓人食指大動。抑或是捉一條水蛇,放上佐料,用家中釀好的老米酒燉煮到粘稠的半膏狀,那味道真叫一個誘人。

  而其中,唐兮最愛的卻是黃泥烤刺蝟。由於刺蝟在農村都是“靈異兒”的化身,所以在大人口中是絕對禁止捕食的。這與蛇不同,後者雖然更是靈異,但老輩傳下來說:“每條蛇想要成精,必須要過九九八十一次“童子關”“。所以小孩捕蛇是天經地義的,甚至是值得鼓勵的。

  刺蝟卻不同,它詭異的“消失遁法”讓人摸不到頭腦,越摸不到頭腦越是覺得可怕,久而久之就傳得很邪乎。據說曾有村裡的小孩,把刺蝟圈在鐵籠子裡,一炷香的功夫就詭異的消失了。鎖頭、鐵條都完好無損,就那麽憑空消失,著實讓人想來發}。

  不過唐兮本就是這個百無禁忌的年齡,加上沒有親身經歷,所以也沒什麽可畏縮的。說起這黃泥烤刺蝟,可以說是個挺技術的活兒。首先要選溪流邊的“黃膠泥”,將縮成一團的刺蝟,厚厚實實的糊好。然後取松木枯枝燒成炭,將裹好的黃泥刺蝟埋進去。等到泥巴烘培乾後,再點上旺火燒炙。(雪落小時候經常這麽偷嘴,現在還很懷念。土做法,度娘也不知道……)

  可能有人覺得,如此方式過於殘忍,其實不然。在農村,一隻刺蝟的破壞性要遠大於老鼠,他們專揀熟透、個大的瓜果來吃,不光吃還經常用來“磨刺兒”。誰家的一畝瓜田進了幾隻刺蝟,不亞於鬼子掃蕩,丟的丟、啃的啃、壞的壞。所以,在農村,若不是畏懼其“靈異兒”,肯定會將刺蝟定為四害之首。

  ……

  五裡堡的老闕,西有灤HB有潮白河,水質甘甜,隨處可見泉眼汩汩,黃膠泥更是不缺。烘烤了半個時辰,黃泥殼子已經裂開,刺蝟連刺帶皮全都已經被烤的脫落,油滋滋的一團鮮肉,和著泉水的甜味和黃泥的青草味撲面而來。去掉內髒,以佐料填充、合好,再用大柄荷葉包上,放入尚未燃盡的炭火中烘烤一刻鍾就差不多了。

  唐兮按部就班的做完這些,吞著口水打開裡三層外三層的荷葉,青荷芬芳、肉香飄飄,外焦裡嫩,讓他忍不住的食指大動。撕好肉條,慢條斯理的開始打牙祭。

  “咦?”吃了一會兒,唐兮疑惑的看了下放在荷葉上的肉條,“怎麽少了?”

  明明挺大一捧的美食,卻在他剛吃不久後,明顯少了一大半。唐兮故作不注意,卻用眼睛余光瞥著。

  “嗖“

  一道白芒,閃電般的從灌木中竄出。悄無聲息,電石火光間極速的抓走肉條。

  唐兮經過幾年的體質打熬,眼神極為犀利。略一思量,心中就有了些計較。等那白芒再來的時候,他迅雷不及掩耳的用割草筐一扣!再定睛一看,果然――

  一隻豹貓!

  因為其身上的斑點很像中國的銅錢,所以在北方一些農村又把它叫古錢狸子。

  一般情況下,北方的古錢狸子都是淺棕色的,而且布滿棕褐色至淡褐色的不規則斑點。而被唐兮抓住的這隻卻有些異常。正在筐下亂竄的古錢狸子渾身銀白色,背上布滿淡金色的圓形花紋,遠遠望去真的就像一枚枚古代的“製錢”,若非它勻稱體型、圓頭短吻和標志性的長尾巴,唐兮甚至都懷疑它會不會是雪貂呢。

  畢竟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能意外的捕獲這隻奇怪的古錢狸子,陸兮也異常的興奮。他好奇的打量著對方,後者也是用桃核般的眼睛看著他,水汪汪的,透出一絲祈求、委屈、可憐,讓唐兮忍不住的同情心泛濫。

  “奇哉怪哉~為何你偷我的吃食,反而卻顯得無辜呢?嘻嘻,要麽你作揖認錯,我就放你離開,可好?”唐兮玩心大起,自顧自地對著古錢狸子調笑道。

  要麽說怪村怪事有怪人呢,這天還就全都趕巧。那隻古錢狸子竟然好像真聽懂了唐兮的意思,抬起兩隻前爪,煞有介事的抱拳作揖,配合著小腦袋一低一點的,真像個做錯事求得原諒的孩子,頗具喜感。

  唐兮也大感意外和驚奇,不過從小被陸叔教導說言出必行。既然古錢狸子已經做到,他也不會食言,笑夠了之後,也頗為正經的揭開草筐,“罷了~你去吧。以後不可再行偷竊,做個……唔……做個好獸”

  古錢狸子哪顧得上聽他嘮叨,“嗖”的一溜煙,鑽進灌木叢中再不見蹤影。唐兮哭笑不得的搖搖頭。然後點起枯枝,重新采來一片荷葉, 將已經微涼的刺蝟肉再行加熱,好祭自己的五髒廟。

  ……

  乳白的油脂在翠綠的荷葉上烹炸,發出滋滋的聲音。微微金黃的肉條扭動著節奏,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唐兮的饞蟲再次被勾出,而眼角的余光又一次瞥見那道白色的身影,從灌木叢中爬出,與上次不同的是速度放慢了很多。這小家夥,躡腿躡蹄的,就像個討吃的小孩看到了心儀的食物,卻又畏懼守護餐食的大人一樣,說不出的可笑。

  唐兮也是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吃著,眼看荷葉上的肉已然不多。古錢狸子再也按捺不住,快速的走到他的身邊,抬起右腿,輕輕的撩撥著唐兮的褲腳。

  “嗯?”唐兮假裝不悅的看著它,“做人……唔……做獸不可過於貪心哦!莫非你還想分食我的午膳?”

  古錢狸子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捂住它的半邊小臉,很人性化的用舌頭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明顯表露出很想“共進午餐”的意圖。

  唐兮大感無奈,卻有禁不住它哀求的叫聲,隻好將所剩不多的刺蝟肉都放到它面前的地上,“唉~遇人…唔……遇獸不淑啊”

  古錢狸子歡呼一聲,風卷殘雲的將肉條吃光,很滿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後又一溜煙的跑掉了。

  “竟不懂道謝?”唐兮衝著獸影叫道,後來也許是想到,自己居然與一隻小獸談禮節?隻能是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誰知,話音未落,古錢狸子再次竄了回來,銀白色的流光閃轉騰挪,劃出讓人迷醉的弧線。背上的金紋,在閃轉騰挪間煜煜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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