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索命因未知,頭七驚夜悔已遲。
兜天富貴指尖過,皆因姑婆太機靈。
時間一晃,就到了三爺王柏年的“頭七”。五姑婆自以為偷梁換柱的勾當做得鬼不知人不覺,心裡著實得意了好幾天。可誰曾想,樂極生悲,意外就突然而至……
由於是鄰居,隔壁辦“頭七”操辦的時候,沒心沒肺的五姑婆忍不住好奇心,就爬上土牆頭偷看。老輩人都說,頭七回魂夜,故去的人都要回來“看一眼”。據說,鬼魂是亥時從煙囪中來,子時從家門走,所以她就想著九點多的時候摟一眼,反正時間也還早,沒啥可怕的。
不管跟與父親生前關系如何,死後三個兒子對頭七也是不敢忽視。準備好了招待陰差的貢品,門口擺好一碗清水和一盤五谷,讓鬼魂是驅塵消災、安心上路的意思。一切就緒後,孝子賢孫們就躲到了西屋,單把老人生前常住的東屋空下。
趴在牆頭準備看熱鬧的五姑婆大感有趣,不錯眼珠的盯著煙囪看,想著鬼魂飄來的樣子到底是哪般情景。可是看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麽奇怪的動靜。
夜有些深了,雖然不知道時辰,但應該早就到了亥時。五姑婆打了個呵欠,嘟囔著老話不可信,就準備回房睡覺。可哪知道,低頭一看,壞了!之前用來爬牆的梯子不見了。
她還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嚇唬人呢,喊了爹媽兩聲也沒有回應,估計是早就睡著了。無可奈何之下,五姑婆也是手腳伶俐,加上土牆原本就不高,她就雙手扒著牆簷,背著身準備把自己順下去。手腳並用、吭哧吭哧的折騰了有一分鍾,牆皮都撲拉出很多泥塊了。
按照自家土牆的高度來算,她的雙腳離地應該有個一尺左右的距離,可她這次,卻感覺到雙腳已經踩到了東西,忽上忽下、軟軟的。當時她也沒多想,以為是風吹過來的秸稈之類的,也就送開了雙手。可誰知道,這下倒好,一下子踩了個空,後仰摔了個大屁墩。
“哎呦~”五姑婆痛呼一聲,“摔壞姑奶奶的腚嘍……”
當她罵罵咧咧準備扭身爬起來的時候,突然間,眼前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一隻鞋!
一隻白底黑面方口鞋!!
一隻離地尺余的白底黑面方口鞋!!!!
五姑婆僵硬著脖子抬起頭,順著那隻鞋往上看――
藏藍收口緬襠褲,還纏著半條暗黃蓋單!
“媽呀~”五姑婆淒厲的叫著,手腳並用的往前爬去,一股熱流順著腿往下淌……
剛到門口,剛好撞上一個人?
穿著對襟棕色大棉襖!
此時的五姑婆已經叫不出聲兒了,可對面的“人”,卻出了聲:
“五丫頭,踩了你三爺的腳,也不說點啥?”
五姑婆呆滯的眼神不知是否看清,對面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土壑般的皺紋在臉頰上爬、渾濁的眼睛在眼眶裡轉、虯結的山羊胡雜草般的抖……
三爺!
頭七回魂的三爺,就那麽佝僂著腰,定定的看著她。
“三爺冤死咧~五丫頭,你好狠的心腸呦……害得我白白丟了十年的陽壽”三爺的臉色開始轉青,凶悍、憤怒、仇恨的光芒閃過,“今晚,就讓你這丫頭,償命!”
雞爪般的手扼住了五姑婆的脖子,狠命的將她提起。
掙扎的雙腿,除了甩動已發揮不了其他作用,“呃喝呵兒~呵兒~”像破風匣的聲音從她的喉管裡擠出,
雙眼翻白,面色由醬紫逐漸變青,繼而就人事不省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迷糊的還以為是做了噩夢,抑或是――
“我,死了麽?”五姑婆不確定的嘀咕著
“暫未”
一個稍有熟悉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傳來。
五姑婆抬眼一看,原來是之前“鬼儀仗”中那個脾氣較好的鬼差。經歷過之前險死還生的“陣仗”,現在她也成了死豬不怕開水燙,反倒顧不上怕了。
“你之前蒙騙於本差,害的吾等著實大費了一番周章。原本是罪無可赦,但吾等不能錯上加錯,且你陽壽未盡。故此,吾方才阻止王柏年對你索命”
原來,五姑婆沒死,還是得了這個鬼差的關照。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鬼差說道,“有兩條路可選,你且聽好”
也不管五姑婆的反應,鬼差自顧自的說,“其一,你陽壽尚有……唔,此乃天機,咳,不可泄露。總之,其一,在你陽壽未盡之前,每夜都將派鬼役造夢於你,以示懲戒”
感覺這個鬼差腦子也是有點“缺弦”(缺心眼的意思),五姑婆壯著膽子問,“鬼…唔,差爺爺,那,第二條路呢?”
對於她的打斷,鬼差略有不滿,但也未多表示,繼續說道,“第二條路嘛。就是成為陰奴,為吾等差遣,處理陽間的一些事務……“
五姑婆暗自權衡一想,每日作鬼夢,那是生不如死啊!而當陰奴?
“鬼差爺爺,那個,陰奴,是要幹啥?你給細說說?“
對於她的問題,鬼差也是不耐的道,“陰奴的事務也簡單,指路、尋人,逢年過節燒點紙錢,孝經吾……唔,孝敬判官大人和閻羅大人。咳,兀那刁婦,休得再攏鈾傺±矗
五姑婆心裡暗笑,原來是找個跑腿孝敬你們的人啊,啊呸,跟貪官們一路貨色……不過她面上可不敢表露出來,恭恭敬敬的答道,“我選第二條路, 當陰奴……“
“孺子可教!“
鬼差誇讚一聲,作勢向她額頭拍了一下,也不多言,轉身就要離開。
可五姑婆是誰啊?自小打蛇隨棍的本事就爐火純青,急忙叫道,“鬼差爺爺,那個,三爺王柏年,不會再找我尋仇了吧?“
鬼差腳步稍停,神色古怪的說道:“他?你大可安心,原本就是你送了他一場天大的富貴,此事他此刻尚未完全知曉,因損了陽壽而怨氣未消。若是了解個中全部的話,莫說尋仇,說不定他還會來感激於你呢……“
當時五姑婆並不知道鬼差話中的含義,後來逐漸“相熟”,加上這個鬼差腦子不太靈光,才被她套出實情。原來,這次鬼儀仗本要接五姑婆的爺爺去陰間當官的,可誰知陽錯陰差的,卻白白便宜了隔壁的王柏年,如此算來,不知她是虧是賺?
聽完了五姑婆的故事,屋內眾人也是一陣唏噓感慨,之前要找五姑婆拚命的年輕後生卻暗自慶幸,那個隔了好幾輩的便宜祖爺,用二十年陽壽竟然換了他們這一脈的大富貴。怪不得在五裡堡,他們家就是出了名“好運氣“呢,一樣的耕地糧食就多產,同樣的小營生唯獨他家賺錢,原來是有個陰間當官的鬼祖宗在保佑著啊!都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兒,原來在陰間有靠山更是受用不盡呢。
其他人卻是雞皮疙瘩}滿全身,沒來由的總是感覺有點冷風,看向五姑婆的目光,敬畏愈深。正當五姑婆暗自得意,想要繼續自賣自誇一番的時候,連續的笑聲從炕角傳來
“咯咯~呵~咯咯~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