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山此時也很搓火,放著手中一大堆的案件不管,來收拾這種村裡的雞毛蒜皮小事兒。如果不是大舅三番五次的差人來求,他才不想來觸霉頭呢。村裡爭鬥無非是點家長裡短,然後推搡一通,最多也就是飽以老拳的勾當,哪值得驚動他這個鄉裡派出所的副所長?況且五裡堡的情況他也清楚,大舅王雲奎,可以算是一霸,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估計是像之前那樣,招呼自己過來狐假虎威一番罷了。
並非程小山有多高尚,相反,從街頭混混一步步爬上來的他,狡詐陰狠並不下於人。隻是現在正處在他升遷的關鍵時候,正所長年紀快“到點了”,他得抓緊時間整些光彩的政績,好能名正言順的頂班。
誰知道,自己這邊走不通,大舅竟然找了老媽。沒辦法,他隻好帶上片警小劉一起,應付差事的過來看看。哪知道,這一看不要緊,大舅王雲奎還真是傷得不輕――鼻青臉腫不說,肋骨還斷了三根,六十多歲的老頭,哭得是涕淚橫流。這還不算,畢竟亂拳打死老師傅,可七郎八虎的幾個表兄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大舅,你說的是真的?就一個人把你們打成這樣?”程小山問道,“莫非他在哪學過功夫?是個武林高手?”
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各種武術流派還算盛行,其中不乏一些民間高手湧現,最有名的像八卦掌董海川的曾孫、意拳祖師王薌齋的後人、神力千斤王子平的徒子徒孫等,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而五裡堡這地方,臨近HB滄州這個“近代武林聖地”,若是流竄過來三五個遊俠的話,程小山對此並不會太過奇怪。
“啥武林高手啊?就那慫樣兒的……”雲奎老漢抹了抹鼻涕,說道:“就是個啞巴爹帶著個傻兒子,來咱村十多年了。要是武林高手,誰還腦子被驢踢的招惹他去?”
這話惹得程小山一通白眼,慫樣的還能把你們一家子都揍趴下呢,要是不慫的該是啥樣兒?我看啊,還真有人腦子被驢踢了,武林高手都是低調的,哪會像你們這樣每天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
拒絕了大舅留下吃飯的好意,倆人蹬著了挎鬥子摩托,啪啪啪的一溜煙向著唐家開去。
“程所長,就咱倆過去?”小劉心裡七上八下的,“要真碰上個武林高手,還不崴兒泥(有點扎手,應付不了的意思)啊?”
“咳~你個生瓜蛋子,看把你給慫的,怕啥?”程小山雖然心裡也打鼓,但在手下人面前可不能失了面子,一拍腰間的槍套,說道,“再武林高手,還能刀槍不入了?咱爺們這家夥什兒可不是吃素的。話說回來,這次就是讓他配合調查,等到了所裡,咱的一畝三分地,是龍他得給爺們盤著,是虎他得趴著。”
要說當時那個年代的警察,大抵還都是程小山這樣的處理方式,面對的都是些“法盲”村裡刁民們,要是不夠狠不夠硬的話,那就啥事兒也乾不成。講道理?你跟一幫子大字不識幾個的人能講得清?
加上“yan打”前夕,被“錢”字迷了眼睛的人們,可是啥事兒都敢乾的。前段時間,他們就抓了個農民,這家夥膽子大的居然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拿著自家的老虎鉗子,想要剪高壓線賣錢。幸虧被人發現舉報,否則說不定就點了天燈呢。跟他講了半天盜竊國家電纜罪和其中的危險性,哪知道這家夥就是屬驢的,梗著脖子說――“有本事你就關我一輩子,要不,放我出去我還偷。這年頭沒錢就別要命,
要錢就得玩死命!” 所以呢,久而久之,警察們也都沾染了“匪性”,比罪犯更匪才能那捏住他們。而自小就混跡十裡八鄉的程小山,更是個中裡手,否則也不會這麽坐火箭似的被提拔,沒辦法,人家破案能力強,誰不服氣也不行。
打聽了好半天,這才來到唐家那扇快散架的後院門前,卻撞了鎖。恰巧小蛋子也來找唐兮,剛好給他們當了“跑腿兒”的。
溜溜等了好半天,才看到小蛋子回來,後面跟著個其貌不揚、身穿粗布藍襖的小孩。經小蛋子說明,才知道是“當事人”之一。
程小山整了整衣服,較為親切的問道,“你是唐兮?你爹呢?”
對於這麽個疑似的武林遊俠,程小山並非像他自己說的那麽輕松。常聽老師傅們說,有些宗師級高手,根本不會給你掏槍的機會。因此,看到唐兮一個人過來,他也是稍微松了口氣,說話也不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的嚴厲。
唐兮此時也不再那麽畏懼,答道:“在下正是唐兮,我爹出去尋藥,尚未歸來。您此次登門,所為何事?”
之前聽雲奎大舅說過這家小孩有點“傻”,可見了本人,程小山並不這樣認為。因為這孩子邏輯清晰、反詰有據,隻是用詞奇怪而已。這更加重了他之前關於“武林高手”的猜測,因為隻有那種傳承有序的世家,才會到現在還保留古風,畢竟很多“秘籍”都是用文言文撰寫的。
想到這裡,程小山更是客氣,“哈~小家夥,真懂事……哈哈,也沒啥大事兒,就是有人舉辦,說你爹打……咳,你爹跟人有點小糾紛。想帶他到所裡去問問情況。他去哪了?啥時候回來?”
唐兮早已猜到大概因由,隻是未曾想到這個“衙役”,並不像書中描寫的那樣窮凶極惡。所以也是放心下來,輕松答道:“我爹去哪並未告知,三兩天許是能回,此事我也不確定。您所言及的‘糾紛’,實乃事出有因……”
唐兮原原本本的將事情起因和經過向程小山敘述一遍,在他看來,原是王鵬舉挑釁在先、陰人在後,而對方還仗勢欺人,圍攻弱童,受到陸叔的教訓,本是無可厚非的,所以說得理直氣壯。
程小山很精明,否則也不會混得風生水起。聽完唐兮的講述,對比雲奎大舅的說辭,心中已有計較:“事情的經過我大概了解過,跟你說的基本相同。這事起因都是對方理虧……”還不得唐兮高興,程小山話鋒一轉,“但是,你爹傷人太重,王雲奎肋骨被打斷三根,這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罪。 按照規定,是要……咳,我跟你這孩子說這些幹啥。哈……”
對於他說的什麽故意傷害罪之類的,唐兮自是一頭露水,懵懂的等對方後話。
權衡了良久,程小山方才開口說道,“既然你爹不在,這樣吧,你也是當事人之一,跟我到所裡去呆兩天,等你爹回來接你?”
唐兮還沒明白過來,可邊上的小劉卻有些猶豫,拉了拉程小山的衣角,低聲說道,“程所長,這不好吧?十裡八鄉,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別說他是個受害者,就即便是犯了錯,也不能在他爹沒回來前拘留吧?按照未成年人保護法……”
不等他說完,程小山喝止道,“胡說八道啥?你哪隻耳朵聽到我要拘留他了?我是說,先把他帶到所裡,等他爹回來接人!生瓜蛋子,還跟我講法?”
程小山其實也不想為難一個孩子,說出去不好聽。可他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一來是得對大舅有個交代,否則耳根子就得不了清淨。二來,這孩子他爹肯定是違法了,不抓就是瀆職。可抓吧,又擔心他會一怒傷人,到時候自個兒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帶走唐兮,不乏有抵做人質,讓他爹投鼠忌器的想法。
此時唐兮也是六神無主,在他的概念裡,既然“衙門叫去問話”,就不該反抗。況且以他現在的本事,即使反抗也是徒勞。
“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唐兮想到這裡,交代好小蛋子如何帶回羊群、如何照顧陸寶兒後,就按照小劉的指示,乖乖的坐在了挎鬥子裡。三人黑煙絕塵,向鄉裡駛去,隻急的小蛋子乾跳腳,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