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那個,老丈”
唐兮對老頭說自己身具“麒麟骨”大為意動,可探尋的問道,“麒麟骨不可解,這點小子不再強求。可,您是否能說下個中情形。唔……也就是說,怎樣的骨型可被稱之?”
對此老頭倒是並無抵觸,得意的答道:“這世間,除了老朽,應該無能可識得此骨嘍……嘿!說這麒麟骨,顧名思義,乃是承自麒麟神獸……”
經過老人的揭秘,唐兮才驚訝的發現,後世之人對於麒麟多有誤解。由於它性子溫順,所以均以為麒麟無法與龍鳳等神獸相媲美,頂多算是祥瑞之氣的象征。其實,此念大謬。
《禮記?禮運第九》記載:“麟、鳳、龜、龍,謂之四靈。”要知道,古人對於著書尊卑次序,那是嚴謹到變態的地步,既能將麒麟錄為四靈之首,其地位可見一斑。而且麒麟還是上古六神之一的勾陳的坐騎,“位居(天地)中央,權司戊日”,指掌乾坤,法力豈能小覷?
老頭估計是在拘留所憋得時間太久,要麽就是常年孤寂一人,成了個名副其實的話癆。唐兮對此秘辛倒是喜歡聽,可之前的疑惑如鯁在喉,不得不打斷他道:“那個……老丈,您還未說麒麟骨到底是何種樣式呢?”
“呃~你這小娃!哎,人心不古啊……”老頭髮了通牢騷後,方才說道:“話說這麒麟骨,與麒麟相合。龍頭、鳳枕、鷹髯、鹿角……”
經過老頭口沫橫飛的解釋,唐兮才知道個中來由——所謂“靈如鬥納星辰”,就是說他天靈蓋大的像個鬥座,還有星星點點的鼓包,應了麒麟骨的“龍頭”;
再摸他後腦杓時,又在五枕位置發現像梅花般的凸起,並伴有道道起伏丘壑,才有那句“五枕梅花攝百川”,活脫脫的古鳳枕骨;
“鬢走鷹擊盤月影”殊為直白,鬢角斜刺入頂,在發髻中各盤出個滿月般的漩,是典型的“鷹髯”;而那鹿角,就是額骨隱隱有兩個像鹿角狀的小包,又如雙城嶽峙……
聽完老頭煞有介事的一番“高論”,唐兮的表情精彩得像時下流行的格子布,有紅(憋的)有白(憋的),似哭(憋的)似笑(還是憋的),張口結舌的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嘿嘿,小娃子,遇到老朽乃是你的大幸。千金買骨有伯樂,唔……”老頭搜腸刮肚的憋出來一句下文:“夜半摸骨在陋室……呵!是否感激涕零?倒也不用,可願傳我衣缽?要知道……”
顧不得再尊老愛幼,唐兮顫抖著手晃了晃,打斷老頭的自說自話。呼了好幾口粗氣,才結結巴巴的說道:“咳……抱歉。咳咳,小子之所以,進此囹圄,都是因前兩日的衝突,咳咳咳……那次,小子被,被圍攻。頭上的,頭上的……”憋紅了臉的唐兮,好半天才擠出來後半句:“淤腫!還!!未!!!消……”
“嘎~”老頭好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這……這……怎會?”
什麽麒麟骨啊?即使真的存在,也與唐兮無關。龍頭鹿角的,都是被人打!出來的!!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室內靜得呼吸可聞,僅有偶爾瘦麻杆侯爺發出的磨牙聲,“咯吱,咯吱吱”
唐兮見老人尷尬,心中也有些不忍,畢竟對方也非歹意,皆因不知事情原委,擺了個烏龍而已。於是,顧左右而言他道:“老丈……小子尚對鱉寶之事大為好奇,您博聞強識,是否可以解惑一二呢?”
老頭正愁沒有台階下,見唐兮識相的沒有繼續糾纏“麒麟骨”,
自然老懷大暢,恢復之前的高人形象,為其講解鱉寶的來歷。 鱉寶一派的開山鼻祖,最早可以追溯到遠古時期的伯益。他乃是黃帝的第五世孫,曾協助大禹治水,並得大禹禪位。不過,比較悲催的是,最後被大禹的兒子夏啟所殺。伯益此人,被後世傳誦最多的,乃是其所著《山海經》二十二篇,圖述異獸山靈、海妖莽鬼、精怪秘寶等,堪稱包羅萬象、陸離神奇。
“咦?《山海經》?我曾讀過唐朝開元年間的手抄本,是十八篇,怎會是二十二篇呢?”唐兮說道,要知道為了能看到這本書,他可是煞費苦心。趁著陸叔不在才能偷閱幾篇,因為陸叔每提及《山海經》總是大搖其頭的說:“子不語怪力亂神……”
“開元手抄本?”老頭皺紋抽搐,明顯是不信,卻未多做爭辯的解釋道:“世人流傳的均為十八篇,而原因嘛,是因為《山海經》乃是最早也最珍貴的“鱉寶手劄”,失掉的四篇乃是已被‘牽羊’的所在,自不必再留存了……”
“鱉寶手劄?”唐兮悶聲重複著
“對!鱉寶一行自上古而來,大抵都是單傳。上一代鱉寶大師,會在臨終前將本門記載天靈地寶的典籍交給傳人,其中包括圖錄、方位、觀象等內容,而這便是《鱉寶手劄》”老人解釋道,“得手劄者,方能以傳人自居。而《山海經》恰是上古大能伯益所傳下來的鱉寶手劄,既有他所見所聞,又有更久遠的祖師所載,當然,這些祖師已無從考證了。”
伯益“鱉寶祖師”的身份,在文獻中確有記載。東漢王充《論衡?別通篇》中雲:“禹主行水,益主記異物,海外山表,無所不至,以所記聞作《山海經》”由此可見,大禹主管興修水利,而伯益卻管記錄異物。
至於異物為何,在《越王無余外傳》中也有解釋:“(禹)與益共謀,行到名山大澤,召其神而問之,山川脈理、金玉所有、鳥獸昆蟲之類,及八方之民俗、殊國異域、土地裡數:使益疏而記之,故名之曰《山海經》”。
伯益之能, 在此文中已是淋漓盡致,上能“召神”、下能“脈山”,金玉鳥獸無所不知,殊國異域無其不納,而這些都被記錄在《山海經》中。
“老丈,您說山海經為鱉寶手劄,此事小子且信之。然則,您所說失掉四篇已被後人‘牽羊’,不再留存,這樣是否牽強附會呢?”唐兮的思維很少會被熱血所擾亂,一下子就看到其中的疑點,不留情面的問道:“即使被‘鱉寶’成功,也不必毀損手劄吧?不管如何,也是先輩的心血,留作觀瞻不也是很好?”
“豎子妄言!門中戒律豈是你可胡亂指摘的?”一向和藹的老頭,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怒斥道:“鱉寶一派,乃是奪天地造化的行當。天機未泄時,尚可用術法蒙蔽,可一旦取寶,天譴悠忽而至,若不從速毀掉痕跡,早就灰飛煙滅了,哪來傳承?你這小娃,不知利害,還敢胡言亂語!”
看著吹胡子瞪眼的老頭,唐兮心中腹誹不已:“又不是您老人家的祖師門派,何必如此動怒?”不過,他還是委屈的道了個歉。
老頭可能也是覺得自己的火發得有些無名,放緩了口氣解釋道:“鱉寶人,多半都要犯五弊三缺,不得善終,連祖師大巫的伯益尚不能幸免,落得個被啟謀害的下場,更遑論後人了。所以,小心終究無大錯。”
唐兮對這幾千年前的老祖宗雖有好奇,但最關心的還是鱉寶大師這個職業,在此時是否還有傳承?
對於他的這個問題,老頭百般糾結,方才意味深長的吐出一句話——
“春秋傳承終未斷,旦夕隻待有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