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如此,他還是拿出來了高考的勁頭,開始跟元載一起誦讀起了各類經史。
元載不愧是趕考過幾次都沒能考上的資深人士,不但熟悉各部經史,更精通道學典籍,劉承軒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往往三言兩語,就能讓劉承軒有茅塞頓開之感,這讓元載不僅成為了劉承軒的益友,更成為了他的良師。
劉承軒本來想著一心讀書,怎奈樹欲靜而風不止,自從在他的點拔之下,茶館東家通過改換門面,生意大火之後,又通過茶館東家將那二十錢轉手變兩貫的故事大肆宣揚一番,引得黃家集一眾店鋪老板都想請劉承軒去看看風水,就連縣城都有店鋪跑幾十裡過來請。
劉承軒這才有點兒後悔起來,當初就不應該裝神弄鬼的忽悠人,這下開始自食其果了。那家茶館,以前的劉承軒經常到那裡打工,他根據記憶自然知道敝端在那裡,但隨隨便便一家陌生的店鋪,就讓他給出主意,哪有那麽容易的事,萬一指點錯了,砸了招牌倒還是小事,如果讓期望值極高的店家們打上門來,弄出個死傷的,就太劃不來了。
所以劉承軒隻推說一年隻能看一次風水,全部給推了,但也有推不過去的,因為岐山縣令的帖子沒多久也送過來了。
說起來,岐山縣令李德也算是倒霉的,本來想著來到離西京長安不遠的富庶縣來當縣令是件不錯的差事,但一上任就開始倒霉,連著幾年不是蝗災就是旱災,不但賦稅完不成,人口也因為缺吃少穿而流失嚴重。岐山縣南邊黃家集一帶,因為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靠著往來客商還能維持,北邊僅靠地裡刨食的地方,十亭人早已經去了三四亭。
眼看著就要到考選之年了,李德已經不奢望能夠升官了,能夠平調到其他縣繼續任縣令,他就已經很知足了。原本他都已經認命了,前幾日突然聽說黃家集出了一名小神算,立刻就意識到,是不是他這個縣衙的風水有問題,才讓他這麽倒霉的,想到這裡,他就立刻讓師爺寫了一個帖子,由一個衙役一大早就火速送了過來。
現在人還在外面,就等著接到劉承軒,再花一下午時間趕到三十多裡遠的岐山縣城去。
人說縣官不如現管,現在現管的縣官來了,劉承軒就算再不願意,也得趕過去。還好元載說要探望一下座師,也跟了來。
多虧夏時天長,到黃昏的時候,他們終於靠著一雙腳走進了縣城。這個年代,靠腳行路是這時人的常態,富戶地主也不過是騎個驢而已,至於在鄉間騎馬坐驕的,除了驛卒官兵,基本都是有品級的文武官員。
元載剛剛步行了三百多裡進長安趕考,這三十裡路對他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宅慣了的劉承軒,原本還以為他走不下來呢,因為以前營養充足的時候,他跑個五千米都能累成狗,更別說現在天天喝粥,吃一頓肉都跟過年了一樣。沒想到結果卻完全出乎他意料,他現在這具年輕的身體雖然虛弱,但走長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三十裡路慢慢走下來,也不過一下午的時間就到了,也沒覺得有多麽勞累。
多虧劉承軒警醒地多帶了些盤纏,路上幫那個衙役買了茶水點水,又給了幾錢辛苦錢,那衙役立刻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縣令李德的苦腦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更爆出了年逾六十的李德最近又偷偷新納了一房小妾的新聞。
一路上,劉承軒都在思量著怎麽助李縣令渡過這一劫,有了切實可行的辦法,才能用陰陽學說包裝一翻,
向李縣令推銷,如果沒有切實可行的辦法,那就是純粹的忽悠人了,早晚都會穿綁的。 隻是沒想到,他們急急忙忙趕到岐山縣,李縣令卻臨幸新娶的嬌娘了,衙役知道了兩人的所住的旅店,自然回家去了。元載先去找他的座師想想辦法,劉承軒閑來無事,就在縣城裡逛了逛。
其實,這時的縣城,連現代的一個鄉鎮也多有不如,人口不多,店鋪也沒多少,但商品卻比黃家集多了一些。黃家集的服務對象主要是過往客商,茶館飯店比較多,日雜百貨反而不如縣城齊全。
劉承軒在這裡竟然買到了久違的牙刷,不過卻如毛筆一樣的小刷子形狀,還有專門的牙粉,便宜的有青鹽,貴一些的是用白芷、防風、薄荷葉、細辛等中藥研為細末製成的。劉承軒買了一些,不過回到旅店試了試,感覺也不太好,於是自己找了一片竹片,錯店家的錐子烤熱了,在細竹片上鑽幾排孔,又將歲買的牙刷拆散,將上面也不知道是豬鬃還是黃鼠狼毛的細毛取了下來,對折了用竹簽子捅進小孔,一把頗具現代意義的小牙刷竟然做成了,在稍事修剪後,醮上一點兒中藥牙粉,除了有點兒掉毛之外,刷起來還瞞像那麽回事的。
等元載回來,劉承軒已經將他白日裡穿的衣服洗過了,元載將他從座師那裡打聽來的消息詳細給劉承軒又分說了一番,無非就是京察在即,李縣令一心想要過關,卻又舍不得花錢買通關系而已。
一夜無話,第二日,劉承軒洗漱完畢,不但刷了牙,還將他那一頭長發洗了,重新用布巾綰好,又換上一襲剛洗乾淨的布衣,雖然面相上還有些稚嫩,但臉色莊重,而且他身量不低,又有些纖瘦,被晨風吹起衣角,頗有幾分翩翩美少年的風采。連元載都不由感歎:端得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李縣令自持身份,自然不屑與兩名白身交往,而且與巫卜之人會面,傳揚出去也有損名聲,所以隻有一位張姓師爺陪同在側。
張師爺帶著兩人,從角門進入衙門,穿過儀門、六房、大堂、二堂,一直到最後的後花園,然後張師爺審慎地看著劉承軒說:“這裡可有不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