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這一章借鑒了《康熙大帝》,過渡一下!!!
見太皇太后離去,康熙對吳六一的事心裡還是不踏實,笑問蘇麻喇姑道:“哎,方才太皇太后說吳六一、查伊璜的事,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麻喇姑笑道:“姓查的是吳六一的大恩人,吳六一萬事都聽他調遣!”
見康熙等人半信半疑,蘇麻喇姑便慢慢講了起來:“被關的這個查伊璜是福建海寧人,也是世家出身,在順治爺時期當過孝廉,年輕時也是個眼高心大的。那年隆冬,海寧下了一場大雪,他帶了四五個僮仆挑著酒食野遊,到一個破觀子裡頭看雪賞梅,卻見大殿前頭有一個石甕大的古鍾,旁邊有一行腳印被雪蓋了薄薄一層,鍾上的雪也嫁被入撞動過……”
“大雪天,誰到鍾跟前做什麽?”康熙問道。
“難道鍾內有人,是吳六一麽?“楊燁道。
蘇麻喇姑目光讚賞的看了一眼楊燁,接著道“是啊,查伊璜覺得奇怪,便到跟前俯身瞧鍾底下,只見裡頭有個竹筐子,感到奇怪,就命那幾個隨從合力去掀。”
“不料掀了半天,幾個人把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就是掀不動,那鍾恰如生根一般,查孝廉心裡更覺奇怪,索性獨自坐在廊下飲酒觀雪,他想看看究竟是誰來取竹筐,”蘇麻喇姑平靜他說著,好像自己也身歷其境。
康熙等人也聽得入神,“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雪地裡來了個討飯的,不過二十上下年紀,把要來的一堆乾糧放在鍾旁,一隻手掀起鍾來,另一手抓著乾糧放進筐裡,往往返返五六次才放完,然後扣起鍾就走了。“過了一會兒,這個乞丐又來了,旁若無人地坐在鍾前雪地裡,掀起鍾拿塊乾糧就啃,吃完再掀再拿,像開箱子那麽容易。”
“這真是奇人奇事。”康熙聽呆了,驚歎他說。
“這人好高明的功夫,要恭喜皇上了,呵呵”。楊燁也開心的道。
“是啊!”蘇麻喇姑道,“查伊璜大吃一驚,這個人怎麽有這麽大的神力呢,便親自來到他的跟前,在背後冷丁說了一句‘這等一個好男兒,為何要行乞呢?’
“那乞丐回頭看了一眼查孝廉,邊吃邊道:‘好男兒不做英雄,寧為乞丐!”
“說得好!”康熙驚歎道:“後來呢?”
“查孝廉猛然心動,長歎一聲道:聽得人言,海寧城有一乞丐,手不拖杖,口若銜板,破衣如鎢,三餐不飽而無饑寒之色,人稱‘鐵丐’的,可是你麽?”
康熙此時猛然醒悟道:“原來吳六一號稱‘鐵丐’,得之於此!”
“那人道:‘是,我就是鐵丐吳六一。’孝廉又問:‘能飲酒嗎?’”
“鐵丐哈哈大笑道:‘不能飲酒,算什麽大丈夫?’”
“於是孝廉就邀他到廊下,二人對座而飲。孝廉喝一杯,鐵丐喝一碗,直飲了三十多回合,鐵丐面不改色,查孝廉已大醉,隻說了句:‘好一個鐵丐,你真是海量!便扶醉而歸。’”
“這查某也真豁達!”康熙讚道。
當晚酒醒,查孝廉忽然想道,天氣如此嚴寒,怎麽就沒有邀鐵丐來家避雪,趕緊命人把自己的狐裘和袍子送到觀廟裡去,那鐵丐欣然接受,也不感謝。
“呵呵,我想那吳六一定是拿衣服去換酒吃去了”。楊燁聞言笑道。
“呵呵,小寶真是聰明,的確如此”。蘇麻喇姑笑道。
“小寶你怎麽知道,難道你知道吳六一的事情”。
康熙疑惑的道。 “回皇上,那吳六一既然叫‘鐵丐’,定是奇人,區區幾件衣服如何看的上眼”。楊燁解釋道。
“恩,小寶說的不錯”蘇麻喇姑接口道,第二天下午查孝廉去拜訪鐵丐,見他依舊赤足露肘,便驚訝地問:‘我送你的袍子和狐裘呢?’
“‘換酒吃了’,那鐵丐淡淡一笑,‘一個討飯的要那麽好的衣服有什麽用處?’”
孝廉聽了更覺此人不可等閑視之,仔細詢他的出身,才知這鐵丐原也是世家子弟,父親吳道大是前明的觀察使,死後家道敗落他便淪為乞丐,遊遍天下。閑談中,吳六一談論起江南山隘河道形勝險阻、安營下寨,用兵布陣,頭頭是道。
查孝廉不禁大驚,道:‘吳賢弟,我錯看了你!你是海內奇傑,拿你當酒友,真是失敬失敬!”
康熙等人聽至此,覺得周身熱血奔湧,興奮得不知說什麽才好。“後來,查孝廉就把吳六奇請到家裡,每日上賓相待,說:‘賢弟乃蛟龍,暫且在我這小池裡待些時。方今天下大亂,不愁英雄無用武之地。’”
“查孝廉也算得上是一位英雄,沒有英雄的慧眼哪能識得真正的英才!”康熙道:“後來又怎麽樣了?”
“我大清天兵入關,洪承疇打到浙江,查孝廉資助鐵丐盤纏,讓他投了洪承疇。他直從福建打到廣州,血戰百余陣,功勞並不次於鼇拜。先前聽說做過一次州知府,後來才晉升為九門提督。”
聽至此,廉熙才舒了一口氣。又問道:“那姓查的怎地又入了獄呢?”
“吳六一發跡之後不忘查伊璜的大恩,派長差至海寧尋找查孝廉,才知道查伊璜家遭了兵災,窮病潦倒,以賣字為生。吳六一當即贈金三千兩,幫助查孝廉恢復家業。那查孝廉在鐵丐花園遊賞時,偶然誇了一句園中的假山,第二天鐵丐就命人拆掉,用兵艦直送海寧。萬歲爺想想,這是何等的情分!”
“他是一個知府哪來那麽多錢?”康熙驚奇地問道。
蘇麻喇姑笑道:“主子偏愛盤根問底兒——羊毛出在羊身上,打仗年頭,哪個帶兵將軍不是金山銀海!”
楊燁和魏東亭在旁也聽的感慨不已。
康熙點頭道:“你且說說姓查的入獄這件事。”
蘇麻喇姑笑道:“‘也是命裡該當,有個叫莊廷龍的人,閑著沒事弄來一本前明的什麽《朱相國史概》的書。寫序的人想著查孝廉的名氣大,不言聲地把他的名字也署了進去,順治爺查究這本書時,就將他抓了起來。”
“哦!”
“吳六一聽說這事就慌了手腳,請了一個姓何的先生,給他寫奏折。一個月連上了七折,非要用自己的官職換查孝廉一命不可。瞧著洪老頭的面子和這吳六一的功勞情分,順治爺才免了查伊璜一死。”說至此,蘇麻喇姑一笑,“萬歲爺您若把查伊璜放出來,吳六一能不感激報恩麽?”
聽完這個故事,康熙陷入了沉思,久久沒有說話。
“皇上,這個吳六一可以重用,但看他這般知恩,義氣,當得重用”。楊燁看見康熙沉思,就急忙開口道,楊燁此時對吳六一可是佩服的很,如此人物以後可要多多接近交往。
康熙聽的此話,對蘇嘛道“那曼姐你速去辦理此事,加封東亭為三等侍衛,協助此事”。
楊燁對著康熙道“皇上,還有一人可重用”。
“哦,小寶,快說說”。康熙性急道。
“索額圖”。
“不錯。此人與那鼇拜也是有仇,鼇拜搶了索額圖旗內的田地,索額圖卻隱忍下來,這份城府當可堪重用”。蘇麻喇姑道。
“好,這件事,小寶你拿著我的牌子去辦理”。康熙興奮的道。
“這,皇上你的安全怎麽辦”。楊燁遲疑的道。
“哈哈,現在我安全的很,你們快去辦事,我在此等你們的好消息”。康熙笑著擺擺手說道。
眾人分頭辦事去了。
楊燁拿著康熙賜的牌子,有兩個小太監引路,直朝索額圖的府邸趕去。
索額圖尚未回來,但門上的人掌著燈,顯然在等候著,見楊燁拿著牌子深夜造訪,都覺意外。門上領頭的侍衛護從連忙迎出來笑道:“公公,這個時候來!大人出去還沒回來呢!”楊燁笑道:“沒回來我就候著。”說著,便往裡邊走。
那領頭的侍衛護從囁嚅道:“大人今夜說不定就不回來了。”楊燁心裡暗笑,一邊道:“未必回來,那你們等誰呀?”領頭的侍衛護從被問得無話可講,忙笑著說:“公公既要等,就請到這邊房裡來,兄弟聊備水酒,以消長夜。”楊燁隻好隨他進了西門房。
剛坐下,便聽大門外有了動靜,只聽得外頭索額圖吩咐門上:”今晚我要與熊大人長談,除皇上宣旨外,一概不見!”
聽完此話楊燁笑著對那領頭的侍衛護從說:“難為你遮掩了!今晚後堂宴會,卻也有鄙人大名在內呢。”那領頭的侍衛護從不好意思地笑道:“小人不知,請多恕罪。”
索額圖、熊賜履、楊燁三人互相認識一翻便落座在豐盛的筵席前,一邊隨意吃酒,一邊開始了密議。
楊燁手按酒杯,壓低嗓門道:“鼇拜恃功欺君,擅殺大臣,其人居心叵測!聖上百般撫慰,望其改惡從善而終不悔悟。吾奉聖上密旨,來聯絡二位。”索,熊二人忙低聲回答:“惟皇上旨意是從!”
索額圖飲了一口酒,問道:“聖上何不明降諭旨,公布他的不赦之罪,將其明正典刑?”
熊賜履接口道道:“這不成。鼇拜此時權高勢大,內外心腹密如羅網,即是南方統兵將士也多有他的門生故吏。明發詔諭,要是他不肯奉詔,激起事端,後果不堪設想……更可慮的——”說到這時便不言語。
索額圖忙道:“東園,我等既圖軍國大事,便當以精誠相見,千萬不能有所顧忌。”
楊燁也道“熊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熊賜履站起身來,以手指沾酒在桌上劃了“吳、耿、尚”三個大字,又一揮抹掉,問道:“兄弟愚見,不知以為然否?”
索額圖,楊燁連連點頭,楊燁可是知道這三藩以後要叛亂的,對熊賜履的遠矚很是佩服,古人個個不是省油的燈啊。
熊賜履說完夾起桌上魚翅送入口中,慢慢嚼著,好一會才道:“鼇拜雖有司馬昭之心,但要數說他叛逆的實跡卻是甚少。如果不問緣由殺之,從眼下說,一定會弄亂朝綱,這就所失大多——還是要想法子在‘拿’字上下功夫,審明實據,詔告大下,明正典刑才是萬全之策。”
這確是老成謀國之言。楊燁,索額圖聽得不住點頭。尋思一陣,索額圖問楊燁:“寶公公,聖上欲除鼇拜,這是定下了;鼇拜現對聖上究竟是怎樣想的?知已而不知彼,非全勝之道啊!”
楊燁答道:“鼇拜視聖上如無知小兒,篡弑之心肯定是有的。”然後把當日在太皇太后宮中商量的計劃也一一道出。
熊賜履,索額圖二人聽得如此精密計劃出自如此年少的公公手中,不由對楊燁另眼相看,暗道,此子之計策端的厲害。
隨即二人拊掌大笑“嗯,好。此計甚佳。”
熊賜履接著笑道,“然有幾處尚須未雨綢繆。一,宮中人事冗雜,千萬不可聲張,我們三人也須共同發誓;二,慎選人員,寧精勿濫;三,要周密策劃,一旦時機成熟,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速擒拿。一旦事情有變,我三人同受其戮,決無怨言。”他扳著指頭一件一件說完,目光如電,盯著索額圖問道,“大人以為如何?”
索額圖聽後,異常興奮,眼中放出異彩,騰地站起身來,從桌上撿起三支木筷,一人分發一支,自己正了衣冠,屈膝長跪。見他如此莊重,熊賜履,楊燁二人跟著也跪在身後,但聽索額圖發誓道:“臣等恭奉聖上密諭,共商大計,掃除奸賊,匡扶大清,若有異心,猶如此箸!”
說完,“哢”地一聲折斷了筷子,將斷筷蘸了燭油焚著了。楊燁和熊賜履二人也都如法盟誓。
三人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筷子燃成灰燼才緩緩地站起身來。
楊燁與熊,索二人商量完畢,便急急的回去向康熙報告去了。
康熙此時正在那慈寧宮陪太皇太后聊天打諢,楊燁趕到上書房聽的侍衛說皇上吩咐他回來後直接趕往慈寧宮,於是又匆匆往慈寧宮趕去。
剛進的房門,康熙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笑道“你來的正好,事情如何”。
“回皇上,奴才已於索大人,熊大人商量妥當”。楊燁把與索,熊二人商量的結果告知。聽的康熙忍不住連連叫好。
太皇太后也笑眯眯的看著楊燁,等楊燁說完,老太后道“小寶子事情辦的不錯,要如何獎勵”。
康熙聽見太皇太后說要獎勵楊燁,也大是讚同,楊燁一聽,連忙急道“老佛爺,皇上,你們萬萬不可再獎勵奴才了,奴才才升的官,現在還年幼就已是六品了,在獎賞怕是會惹來非議,現在正值關鍵時刻,可大意不得”。
太皇太后和康熙一聽都覺的楊燁一心為了朝廷,為了皇上著想,遂說道“那就把功勞記著,等大事定下,在一起獎賞”。
楊燁叩頭謝恩。
“皇上,我已經已下了懿旨,密令駐熱河八旗,星夜入京勤王,兩三日內就可到京!”太皇太后緩緩的說道。
康熙沒想到這位不動聲色的老祖母竟已密調軍隊來京,頓時精神大振:“孫兒謝太皇太后大恩!”
楊燁此時心中一動,開口道“皇上,還有那三藩吳三桂等人也不得不防”。
“恩,小寶子說的有理”。太皇太后皺著眉頭道。
“小寶,有何良策還不快說出來”。康熙一點也不擔心,開口就讓楊燁想主意。
楊燁沉思了一會,開口道“自古攘外必先安內,鼇拜把持朝政,窺測神器,一日不除,皇帝便無一日之安寧。而欲除鼇拜,則必須穩住吳三桂,不令他心生疑懼,更不能讓他干擾除奸大計。好在,皇上您還算忍得,沒有急急忙忙地動三藩。但是,如果再進一步,給吳三桂一點甜頭,比如說,把他的兒子招個駙馬,再加封個官爵,讓他們父子寬寬心,定定神。等這邊除鼇拜、清君側,朝政走上正路之時,再專心致志地去對付吳三桂他們”。
“哈哈,我就知道你有主意”。康熙聽完大笑。
太皇太后也對著楊燁點頭微笑。
楊燁自個在那苦笑不已,娘的,多什麽嘴哦,以後堅決不多嘴。
在說那魏東亭從皇宮出來就自釋放出查伊璜,大談鼇拜之事,那查伊璜是個明白人,鼇拜專權,亂政,圈地,欺壓漢人他自是恨及,與魏東亭一拍即合。魏東亭拿出皇上旨意後,徑自帶著魏東亭去找那吳六一勸說除掉鼇拜。
別看吳六一講義氣,知恩,但是每每魏東亭提起鼇拜之事不是一笑而止,便是罔顧左右而言他,魏東亭便知對他不可以草莽英雄相待,心裡卻也笑罵此人狡猾。
兩人閑談了一陣,魏東亭籌劃再三,決定還是要正面突破,似笑不笑地用碗蓋撥弄著浮在上面的茶葉道:“鐵丐兄,你到底有了出頭之日——這兩位弟兄你也都認識,我不妨直說——你要榮遷巡防衙門堂官了!”
“別開玩笑了,我半世豪強半世王臣,肯輕受人之欺?”吳六一往椅子上靠靠,縱聲大笑,“虎臣竟以為這是升遷!”
魏東亭道:“閣下由從三品遷為正三品,怎說不是升遷呢?”
“是啊!”鐵丐忽然轉了口鳳,“到巡防衙門坐坐也不壞。再說,那也是聖上愛我,我豈肯不受抬舉!”
鐵丐故裝糊塗,忽而說東,忽而講西,魏東亭與他打交道多時,最頭痛的就是這一點。現在聽他又如此說,想了想笑道:“可惜這並非皇上恩典。你這蓋世英豪,卻看不出其中奧秘,也真可惜!”
“那有怎樣?”鐵丐向前一探身問道,額角上青筋不住抽動。
“不怎樣,中堂與你修好,以國士待你,你當然要以國士報之!”魏東亭見他氣呼呼的,勁氣倒收斂了一些,也松弛地躺到椅背上,欣賞著手中的汝窯蓋碗。
“虎臣,”鐵丐忽然口氣變軟,“你真是個好角色。難怪查先生誇你。我也不想再兜圈子了,‘寧為雞首,不為牛後’,我去做那個甚麽鳥堂官幹什麽?”
魏東亭啞然而笑:“鐵丐兄,不調動你的職位,未必就是降你;升遷你也未必就是愛你,你聰明一世,可要想清楚了!”
“這個我懂!”吳六一將手一揮道,“將欲取之,必先與之麽!我且當我的九門提督吧!”
“哈哈,吳六一接旨”。魏東亭大笑之時從懷內拿出康熙給他的聖旨,也不宣讀,直接遞於已跪在地上的吳六一。
吳六一打開聖旨只見上面寫道“吳六一領京師九門提督一職之變更,無朕親筆手諭概不奉詔。責汝將五城巡防司一並節製,堂官三品以下弁佐任缺,暫聽該員陟黜,詔今後奉。欽此!”聖旨右下角十分鮮亮的印著“體元主人”四字。
“臣,吳六一謝恩,決不負聖上眷顧之恩”。吳六一朗聲說道。
魏東亭看吳六一答應下來,知道是不會反悔了,就告辭回復皇上去了。
吳六一等魏東亭一走,便喚來一個長隨道“去,請何先生來!”
那長隨去後不到一袋煙工夫,便聽何先生在門外頭笑道:“東翁昨夜的圍棋輸了,今兒還想著找回來呀,”說著便挑簾進來。吳六一忙笑著起身讓座道:“志銘,鐵丐正要同你共下一盤大圍棋,咱們可不能輸了。”
“是啊,這盤棋還得你我共下才成,”何志銘狡黠地眨著雙眼說道。
那何志銘五短身材,兩隻小眼黑豆一般嵌在臉上,一說話便滴溜溜亂轉,一臉的精悍之氣。在吳六一邀聘的清客中,他是最得用的一位,從吳六一當參將時起就跟隨著。兩個人幾次一起死裡逃生。故雖有賓主之分,實在比家人還來得親近。
這一“圍棋”笑語,在他們二人身上還有一段掌故。何志銘下得一手好圍棋,那吳六一卻是臭棋。他們二人聯手,曾與金陵國手王守泰師徒對奕,竟把對方殺得中盤推枰認輸。這會兒提到“雙殺棋”,何志銘呵呵大笑:“好,好!照上次的殺法兒,保管取勝!但不知敵手是何人?”
“輔政首席大臣鼇拜!”吳六一暗啞著嗓子,身於往前一傾道,“怎麽樣,不至於不過癮吧?”
何志銘正笑得開懷,聞得此語嘎然止住,撩了撩袍子坐下:“東翁,你與他下了快二十年的棋了,難道是今日才開始的麽?”
“是的。但若說今日之舉,於圍棋言,算得上中盤勝負生死劫,於象腳!是殺將!”吳六一臉上橫肉一顫一顫,眼中凶光逼射。
何志銘雖與他多年相交,也覺不寒而栗。沉默了一陣子,何志銘忽然抬起頭,一雙黑豆眼閃爍有光:“明白了,怎麽個殺法兒?”
“聖上要我做他的殺手銅,”吳六一道,“這是絕大的一盤棋,你可要幫我走好了。咱們不能輸給人家!”何志銘興奮地將身子一挺道:“怎麽會呢!”
“走好了,紅頂子是有你的。”吳六一在椅子上將身子向後一仰,舒展一下身子說道:“走不好,那咱們就一塊兒‘頂子紅’了!”說完,眼睛望著棚板不言語了。
何志銘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前幾日都察禦史彈劾巡防衙門玩忽職守,那個缺只怕要出。這像是鼇中堂開出的盤子。您今日此語既出,那準是有信兒了。”
“姓鼇的這會兒把金山搬來我也不能從他!”他本來就與鼇拜不睦,魏東亭又當著查伊璜的面幾次暗示:救查伊璜出獄的七個折子都是被鼇拜駁回的,萬歲爺作不了主。弄得吳六一更加憎惡這位輔政大臣。
“說到金山是沒有的。這裡倒有一件東西請將軍過目。”何志銘說著,彎腰從靴筒裡抽出一張紙來遞上。吳六一接過一看,知是十萬兩一張的龍頭銀票。看著吳六一懷疑的目光,何志銘忙道,“這是晚生的一個同窗,在泰必圖屬下,於昨晚奉命送來的。”
“用的什麽名義?”吳六一上下打量著何志銘。
“名義?”何志銘大笑,“為了祝賀將軍少公子百日湯餅會。他怕將軍未必肯收,就叫我瞧著辦。我想著他們發的黑心財也夠多的了,既然取不喪廉,也就笑納了。”
“好!有你的,拿了來使也很好!”吳六一滿意他說道。又問,“他還說些甚麽?”
“他還說,鼇中堂要薦你做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哈哈哈哈……”吳六一仰天大笑,“十萬銀子加一個二品官,要換一龍百虎和一乞丐還有你何先生的人頭……”吳六一背起手,來回踱了兩步,“何先生,我也給你瞧一樣東西。——事情一發動,我立刻就能委你作兵部侍郎!”說著從懷中抽出密詔給何志銘看。
何志銘接過詔旨,反覆地審視了上面的朱砂玉璽“體元主人”,一字一句啃著詔書上面的幾句話,忽地擊案躍起道:“軍門,有這個在,事情就好辦了。”
“所以我請你來,”吳六一冷靜了下來,“議議怎麽個手法。”
何志銘躊躕一下,取出火楣子點著了旱煙,半躺在椅子上,眯縫了眼苦苦思索,二人足有半頓飯工夫沒說話。良久,何志銘輕歎一聲,坐直了身子,從那黑豆眼裡發出綠幽幽的微光,“唉!雖然狠了一些,有傷陰騭,但也只有如此了。”
“恩,快快道來!”吳六一坐正了,他不抽煙,手裡兩隻碩大的鋼球唰唰地轉個不停。
“在軍門帳下,我料鼇拜必定另做了手腳。這十萬銀子,明知無用,不過用它來買大人輕慢之心而已。”
“說的透!他要做大事, 如今便許個王爺也隻一句話,明知道我不買帳,才來這一套。”
“軍門所見極是!”何志銘笑道,“您就是買帳,將來他做了皇帝,也要把你列在清君側的名單裡。”說著話鋒一轉,“可慮的,倒是將軍帳下的李、黃二參將,還有張副將、劉守備,這十幾個人素來……”
“你不必說了,我心裡有數,我即日就把他們都打發到福建辦差。”吳六一道。
“那不成!”何志銘道,“鼇拜是何等樣人?班布爾善更不可欺!如今時機未到,您先就這麽擺布,他們能不猜疑?倒讓他們有了防備……
“他奶奶的!”吳六一咬牙道:“到時候全都扣起來!”
“不成!我們在這局棋中是殺手銅,主角是皇上他們。萬一扣押不盡,或又被別的救了,鐵丐死——你我可就真要‘頂子紅’了!”
“那,依你呢?”
“殺!”何志銘黑豆眼一閃,“死人是作不得亂的——自今而始,帳下軍官全部到衙應差,將兩廊廂房騰出來給他們住。這是一!”他伸出兩個指頭,“二、密布幾名心腹校尉,許以高爵、酬以重金,弓上弦、刀貼身,隨時應變。”吳六一聽得出神,不住點頭。何志銘又伸出第三指頭道,“待事一發,頒聖上密旨,下令將這十幾個人一鼓擒斬!敲山震虎,余下的就不敢發難了!”
“這——”
何志銘突然揚聲大笑:“軍門枉自稱了”鐵丐’!做這事豈能心軟!早年您殺人如麻,如今莫非回心向善了?”
“那好,就這麽辦!”吳六一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