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一年十一月,天氣正是寒冷的時候。
“嗡”
一個少年閉著眼睛,仰躺在江邊,耳邊仿似傳來聲音,他眉頭蹙起。
“嗡嗡”
聲音越來越密集,少年眉間更加緊縮,額頭青筋冒起,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漸漸的,躺在地上的少年腦袋開始不住的左右晃動,動作越來越劇烈,無數的畫面開始閃現,一股陌生的記憶猝然出現在腦海中。
“轟轟轟”
“啊”,少年放在地上的雙手緊握,猛然從地上坐起,難以承受的巨大痛苦使其不禁雙手抱頭,手掌緊緊拉扯頭髮,想借頭皮的痛楚來轉移腦袋的陣陣抽痛。
“我是誰!林雲默?還是山海界的修士林雲?不是…我是林雲默?到底是誰?啊~~~~,我――我是,我是青神宗弟子,青神宗林雲。”
少年不斷壓抑著痛苦,低聲自言自語,兩股不同的記憶在腦中不斷碰撞,最後其中一股逐漸佔據上風,將另一股記憶逐漸撞碎,部分記憶碎片被佔據上風的記憶不斷融合同化,大部分記憶碎片逐漸消散。
“呼~”
記憶的不斷融合似乎減輕了少年的痛楚,一直緊抓著頭髮的雙手無力的放下,在躺倒在地上再次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了夜空中一顆高懸的星體――月亮。
“果然,不在山海界了嗎,這裡……地球嗎。”
夜幕中,一輛車正向著這個方向緩緩駛來,車中的司機隨意的往江邊撇了一眼。
“奇怪,這麽晚了,怎麽有人穿這麽少坐在江邊,衣服好像還是濕的?”,說著話的同時,汽車離少年也是越來越近。
“咦,他不會暈過去了吧?”,看到男子突然躺倒在地上,結合剛才的觀察,以及男子一身濕漉漉的扮相,司機覺得情況有些不對。想著想著,司機將車停靠在路邊,走出車門後對著男子喊了幾聲,看到躺在江邊的人毫無反應,司機不再猶豫,掏出了手機撥了個號碼:“喂,江南警察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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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真在調查詢問的警察,林雲默或者說林雲不禁按了按眉頭。自己為什麽會在深夜全身濕透,暈倒在江邊,融合了林雲默部分記憶的林雲,自然知道這是因為第二世的自己一時想不開,跳進漢江自殺了。
少年有著兩世記憶,第一世的自己是在另一處時空,山海界的神道宗門青神宗的普通弟子,第二世就是現在,一個隨著父母從華夏國遷居到瀚國的抑鬱少年。
不知道是這一世的自己意志太過脆弱還是其他原因,在大腦無法短時間內同時容納兩股龐大的記憶時,反而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前一世的記憶佔據了主導,將這一世的記憶衝擊的七零八落。就像是電腦的內存不足時,除了一些印象深刻的記憶外,這一世的其他大部分記憶內容都被刪去,留出的空間被作為修士記憶的上一世佔據。
因此他現在更多的是以以前那個修士的身份看待自己,而不是現在的一個地球少年。
盡管如此,但以前那個名字在地球也沒什麽意義了,畢竟是不同的語言,雖然讀音聽起來像林雲二字,但含義卻天差地別,少年默然的接受了這一世的名字,林雲默。
少年回想這一世的自己,雖然更多的是以一種旁觀者的態度去看待,但心裡仍是莫名泛起一絲苦澀。
而這絲苦澀,他並不喜歡。
兩年前性格內向,
本來就有點抑鬱的林雲默在父母的建議下去看了心理醫生,本慢慢好轉的他在一年前,父母突然出車禍身亡,於是抑鬱症再度加重。 平時就表現出輕微暴躁,待人冷漠的跡象,吸煙喝酒,曠課遲到更是時有發生,老師了解他逝去雙親的情況,所以多是勸導為主,所幸他的表現也隻是個普通不良高中生罷了,沒有什麽危害自身或他人的行為。
但林雲默深知自己的情況,所以拿著父母留下的遺產,仍會去以往的心理診所減壓。
是的,不是治療,是減壓,他不覺得自己還有希望,在父母逝去的那天他就意識到這個現實了。他知道父母是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哪怕是一個人。
所以他一直堅持著,掙扎著。
之後他似乎過得很好,但實際上,林雲默的抑鬱症比他表現出來的嚴重的多,但他會演,他會隱瞞,欺騙,讓心理診師都以為他的抑鬱又開始得到控制,讓同學老師都以為他隻是個失去父母的不良學生。
林雲默雖然內向,但卻聰明,他騙過了很多人,但也僅此而已,他最想騙過的,從來不是別人。
“一個人一生中騙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但最難騙的也是自己。”
林雲默努力了一年去尋找答案,答案很現實,騙不了自己,他不需要任何人,也沒有人需要他。
想通後,在昨天他一步步的走到了漢江的一處大橋上。
他覺得自己很孤獨,很多人都覺得自己很孤獨,那孤獨到底是什麽?他一直想告訴自己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孤獨是什麽。”
“就像做一場自己都不懂的夢,怎麽去和旁人說呢。”
“怎麽說呢,誰知道呢?”
沒有人告訴他孤獨是什麽,他自己也無法告訴自己。
背靠著冰冷的橋欄,坐在橋上的林雲默雙手緊緊抱著膝蓋,不是為了溫暖,而是覺得這樣能聽到心跳動的聲音。
黃昏褪盡,夜色漸漸深沉,霓虹燈照亮了城市的上空,抬頭即可望見的星空早已不複華麗。
橋上車燈交替著閃現,流光溢彩,好似永不熄滅,就宛如他背後的漢江川流不息,綿延不絕,但又有什麽是永恆的呢。
空洞的眼睛望向夜空,月光溫柔的讓人心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好像脫離了燈光的迷亂,遠去了橋上的喧囂,忘記了人間的紛擾。
隻覺月光如瀾,陣陣向他湧來,他仿佛聽見了月光的聲音,是那樣的飄渺、幽揚,和他的心跳聲一樣的沉鬱、悲傷。
一個人的孤獨,還有誰比這亙古寂寞的存在更懂呢。
這深夜,誰在演奏啊,誰在吟唱呢。
你聽
他轉身跳下,夜色飛揚。
“或許孤獨呢,是一種比死亡更讓人恐懼, 扼殺了一切,甚至埋葬恐懼,打敗死亡的虛無吧。
腦海中的畫面飛速閃過,他驀然想起了很多,最後他想起了一句話,在那看到父母最後的容顏時,恍惚想起的一句話,和他現在想的一樣。
“人們之所以相信天國的存在,是因為希望有再次重逢的未來。”
天國的存在是不是人類最大的謊言,不重要了,他也不想知道了,他覺得這一年來,已經足夠讓自己相信,如同深入靈魂般的相信了這句話。
他相信自己此時的選擇不是為了離別,卻是為了相見,他沒有騙自己,天國真的存在。
“對嗎,我仁慈的父”
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他漸漸的沉下江面,在水中的少年張合著嘴唇,冒出恍如要升上天空的氣泡,
似是說著囈語,
似是唱著歌謠,
似是做著祈禱。
“天上的父”
少年的身體漸漸的沉入黑暗,
“這裡有個不安的靈魂”
他努力的轉過身,
“困於軀體中”
睜大著眼睛,
“等著您的拯救”
看向江面,
“您的天使在哪”
冰冷的江水已經無法模糊淚的盈眶,
“救我脫離塵世的掙扎”
他不想在天國哭泣,
“來吧”
讓淚水留在了漢江,
“願你的國降臨”
它太過沉重,
“來吧”
不屬於那安詳的地方。
“願悲傷的靈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