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大夥兒在四處奔走的時候,朝暉在獄中也漸漸拾回了曾經的自信,外頭不斷傳來的好消息讓他對生活逐漸燃起了希望,他開始接受現實,努力適應新環境,而監獄與世隔絕的清靜和慢節奏的生活,逐漸平複了他內心的狂躁與憤懣。
獄中的環境並沒有如電影裡那般江湖,至少朝暉所在地是這樣,後來漸漸了解到,這裡關押的犯人經濟犯佔了多數,其中不乏一些非常聰明也很有文化的人,大概大家覺得與其在裡面叱吒監獄,不如早點釋放在外頭做一個普通人來的實在,所以沒人想故意在這裡搞事,一不小心就加重自己的刑期,那就得不償失了,大夥都想早點熬出頭早獲自由。
所以平時基本看不見打架鬥毆,連粗脖子大聲說話也很少,雖然也有“牢頭號長”,也有些江湖規矩,但監獄裡總體上比較平和,大家基本相安無事,秩序井然。
當然這裡的人沒啥事也不會去管別人閑事,像朝暉剛進來像行屍走肉一樣飄來飄去,也不會有人覺得大不了,太多的人一時接受不了反差難以適應,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們習以為常。
這裡監獄分區也很清楚,設施齊全,除了集體宿舍,統一水房、公共食堂,超市便利,甚至還有一個圖書館。
圖書館藏書不算豐富,但是無聊的時候什麽都好看,空閑時朝暉經常泡在此處消磨時光。除了讀些報刊雜志之外,他還常能看見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在圖書館下象棋,只是下棋方式有點與眾不同——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博弈。
開始時朝暉覺得是個有趣的怪人,時間長了又覺得有點可憐,所以朝暉也會主動過去和他對弈一局,這人倒也很默契的讓出一邊,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殺的不亦樂乎,一來二去倒也熟悉起來。
朝暉漸漸知道他叫白連生,因為皮膚白又姓白,所以綽號“老白”,有些人說老白進來之前是個大富翁,朝暉對此半信半疑,當然不是針對老白,而是對所有人都持懷疑態度。
有次一個看上去很有富態的人和朝暉搭訕,那人時不時懷念起獄外奢靡的生活,還時不時透露自己以前熱衷公益,他看朝暉有點懷疑,於是生氣的拿剪切的報紙給他看,朝暉一看標題:《百億富豪一擲千金,為山區貧困兒捐資10億》,真沒想到這監獄居然臥虎藏龍,隨便一個就是大人物,於是對他非常恭敬。
沒想到旁邊一個老頭看了笑了,朝暉不解,老頭看這年輕人還不壞,於是偷偷告訴他,“那家夥進來前其實也就賣假保健品的“神棍”,包治百病,連癌症都能治得好,結果把人給治到馬克思那裡去了,那報紙啊也就一道具”。
原來是這樣,朝暉有點感激那老頭,看他穿的挺寒酸,白色背心上的破洞就像被機關槍掃射過一樣,平時也幾乎無人探望,在獄中低調的就像路邊雜草。朝暉有時買一些零食送他,老頭倒也不客氣,拿了就吃,後來居然主動點名要買什麽零食,朝暉覺得這家夥也不是什麽善茬,後來超市的人告訴朝暉,這老頭以前是國企廠長,人前人後風光無限,退休前兩年準備撈一筆養老,結果索賄太甚辦事不力被人揭發舉報了,於是直接被國家養到這裡,連養老金都免了”。
所以朝暉算明白了,這地方真真假假不要太認真就好。
老白身體貌似不太好,夜裡經常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有時風濕來了,連走路都不方便,朝暉會主動背他上上廁所之類,
老白有點感激這個熱心腸的年輕人,逐漸話題也更多了起來,有時下完棋會多嘮嗑一會。 在這種地方閑聊的時候,難免聊到怎麽“光榮”入獄這個話題。
這又是一個假假真真的冒險遊戲,有些人被抓是真的很冤枉,譬如朝暉下鋪臉似苦瓜的農村大叔,因街頭擺攤射氣球被以非法持有槍支的重刑入獄, 每每想起老婆孩子便哭得像個孩子;
而有些人確實犯了重罪,比如朝暉隔壁的壯漢,天天那邊練肌肉,朝暉也是健身愛好者,閑來無事也會架在床沿上做做下斜俯臥撐,兩人常會默契一起做上幾組,次數多了也就混熟了,壯漢有時也會主動聊兩句:“我啊,運氣不好,請人家做客,這不一不小心整出點意外”,說著抖動一下肌肉,朝暉覺得有可能,這塊頭隨便拍他兩下,估計就得殘廢,直到後來人家告訴他所謂“意外”是指——綁架致人重傷。
當然有些人確實逼不得已的要掩飾,對於一些猥褻強奸婦女兒童的犯人,監獄裡的人特別鄙視,會讓其“享受”某些特殊待遇。
總之還是那句話:認真就輸了。
當然和老白聊起這個話題時,早已熟如故交的兩人自然無需猜忌。雖然依舊是心口上的痛,但朝暉還是毫無保留的告訴他。
他給老白說起自己是如何被兩個分別叫何德挺和燕姐的人,一步步設局陷害以至淪落至此的經過。
沒想到老白聽完目瞪口呆,朝暉以為老白只是同情他的遭遇,沒想到他愣了一會後便問道:“是不是綽號“潛水艇”那個?”
“你怎麽知道?”朝暉驚訝地說道。
老白突然大笑起來,捂著肚子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然後唏噓不已:“這世界真是小啊”,良久又反問一句:“那你知道我是怎麽進來的嗎?”
朝暉有點犯傻了,隻覺眼前這個人不簡單,但當他聽完老白的遭遇,過往所有事情再次浮出水面,令他驚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