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真是世外高人啊,只是您如今已富甲一方,可是為什麽要住到這山野偏隅之地呢?”
一直以來朝暉都覺得有點奇怪,雖然他完全能明白有些成功人士的“低調”,也非常理解所謂“中庸”的處世哲學,他自己也如此踐行。但他實在無法理解一個現代人能居住在這山野之中,心中難免猜測——是否有某些難言之隱?
江城子明白朝暉的意思:“千萬別有什麽想法,我也不是什麽世外高人,我只是不喜歡大城市的浮躁,還是當個山野匹夫、過這閑雲野鶴的生活比較合適我。”
江城子邊說邊重新沏了一壺茶,只見芽頭肥壯,湯色香濃,泡開後一時清香四溢,他嗅了嗅茶香,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品茗杯的杯沿,中指托著杯底,細細品啜,神色怡然自得。
這茶香朝暉並不陌生,是朝暉家鄉省份的鐵觀音,回甘綿長、齒頰生香,雖然各類極品早已喝慣,但這茶香配合著周邊的禪意,顯得別有一番意境。
朝暉品了一口回應道:“有詩說‘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現在日酌好茶三小壺,我也不辭長作山中人啊。”
江城子哈哈笑著,以茶會友,人生樂事,又為朝暉添滿,忽又似乎缺了少許什麽,於是擺了擺手示意下邊的人。
朝暉:“不過萬裡河山,為何選到這西南山城呢?”
江城子:“當年我到ZQ考察,就喜歡上了這座城市,現在覺得自己老了,沒有那種拚勁了,功名利祿早已看淡,也不想再像當年創業那樣天天如履薄冰,所以就想找個清靜的地方隱居下來……”。
此時有一女招待陸續端來了精致的糕點和新鮮的水果,朝暉拿茶酥時,看這女子雖然上了年紀,但是盤著烏黑的頭髮,氣色紅潤,面容和藹;一身旗袍樣式著裝顯得端莊大方,江城子說話間與其微笑互動,眼裡盡是溫柔。
“好山、好水、好茶,的確是清幽養身的好地方,不過除此之外,能舍棄世間繁華,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朝暉品著這精致的甜點,目光故意指引了下這位女招待,並向其點頭微笑示意。
“哈哈哈,年輕人眼力不錯,我正要介紹,這位是我的愛人,老實說的確也有些因為她的緣故……”
早年夫妻倆攜手打拚創業,只是當時環境太差,也沒有現在環保意識,廠裡工藝品的刺激氣味傷到了江城子妻子的肺,日積月累落下了病根,後來年紀漸長,身體便一直不太好,經常咳嗽。
江城子妻子也接過話茬說道:“那滋味可難受啦,不過有一次啊,他帶我到這裡度假,就過了一個晚上,早上一覺醒來,我感覺神清氣爽,竟然一點都不咳了”
江城子拿起妻子的手說:“所以我倆都覺得,此地應是我們頤養天年之地”
一旁的何曼麗端詳著江城子的妻子,發現她確實駐顏有術,不禁稱讚道:“真的很養人啊,你看大嫂真的好美好年輕哦。”
江城子不謙虛地應道:“那當然,不過我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真的好不好看我就不知道嘍。”
“哪有西施那麽美,盡說瞎話。”江城子妻子不好意思地“怪罪”道。
何曼麗羨慕眼前這舉手投足間的親昵,好似熱戀中的情侶:“女人美不美,關鍵看氣質,大嫂是一種掩飾不住的、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美,不過,女人能保養的這麽好,除了環境,應該還有其他東西的滋潤吧。”
在曼麗強烈要求下,
江城子笑著說起了他們的愛情故事。 “當年我剛開廠的時候,我就發現有個女孩子很不錯,越看越喜歡。雖然創業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這方面我實在膽小如鼠啊,看到她我就臉紅了,根本不敢邀她吃個飯什麽的”
“哦,真看不出來啊,那後來呢?”朝暉饒有興趣的問道。
“所以我就想個辦法:我請所有人吃飯!經常請,天天請!要知道當時的人還不是很富裕,所以大家都誇我出手闊綽,可是呢,偏偏我最想聽到誇讚的這個女孩子不怎麽搭理我——原來她認為我不過是個喜歡炫耀的暴發戶”。
“哈哈哈,這生意做得的確不劃算,那後來呢?”
江城子笑著,飽含深情敘說這段往事——
後來這位女生偶然看到江城子家那簡單整齊的家居,和多年來都靠他照顧的癱瘓在床的母親,她才真正發現原來他不是一個暴發富,而是一個寬厚並且可以依賴的男人。這個女生後來成了江城子的妻子,兩人相濡以沫,共同度過了風雨兼程的歲月。
“在這樣風景如畫的地方,和自己愛的人長相廝守,這簡直就是神仙眷侶的生活嘛。”何曼麗聽完江城子的歲月童話,勾起了她小女生的情懷。
一席話說得幾人哈哈大笑,江城子總結道:
“所以生活啊,無需波瀾壯闊,平平淡淡才是真;感情呢,也不必轟轟烈烈,一生一世一雙人便是圓滿。”
何曼麗羨慕的點點頭,而朝暉算是完全明白了江城子為何隱居於此,笑著喝盡杯中茶:“淡看流年煙火,細品靜好人生,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晚飯後,江城子請朝暉兩人到後堂散步。
後堂充滿歷史韻味的裝飾吸引了朝暉的注意,看了一些古董文物,他這才發現原來這幢別墅是ZQ作為陪都時,當時政府的軍政要員官邸改建而來,難怪地勢絕佳,風水非同一般。
而略有倦意的何曼麗伸著懶腰,突然發現了後堂外間有一池溫泉,溫泉池由黃金、漢白玉等各種名貴材質精雕細琢而成,熱氣繚繞仿佛盛的是仙氣縹緲的瓊漿玉液,透過玻璃幕牆,還可以俯瞰整座山谷。
如此奢華浪漫讓曼麗不禁心癢癢,嚷嚷著想去放松一下筋骨。
江城子稱讚曼麗好眼光:“此泉長年恆溫42攝氏度,微量元素含量居川東最高,我可花了不少功夫才鑿了這池溫泉。”
聽了江城子介紹,本就蠢蠢欲動的曼麗更加躍躍欲試,於是興衝衝的換了衣服準備下水。
但是來到池邊,看著這熱氣騰騰的溫泉水,她又擔心太燙,於是抓著朝暉,用腳尖點了點,試了下水溫,但是還是難以確定。
猶豫之中,於是便讓朝暉下水先去試試。
朝暉躡手躡腳的下了水,頓時哇哇大叫“燙死了!”
曼麗嚇的花容失色捂住了眼,過了一會才敢透過指縫看看情況。
沒想朝暉竟笑著在水裡泡了起來,發現上當的曼麗立即下水捶了朝暉“報仇”,江城子哈哈大笑。
在這氤氳的溫泉裡,曼麗感歎江城子果然所言非虛——
溫泉水滑可養顏美容,地勢優越可觀賞四周繽紛美景,寂靜時仿佛能聽聞竹林嘩嘩聲,清澗水流聲,有一種“暗香浮動月黃昏”的意境,她表示很滿意,然後沉浸在一片滿足之中。
江城子哈哈笑著,看著曼麗慵懶的樣子,曼妙的身姿猶如一副活脫脫的美人沐浴圖,不禁稱讚道:“你這個助理真是個尤物。”
隨著聊天話題的深入,朝暉聊起了自己的生意,也談到了目前的困境。
江城子一邊仔細聽著朝暉的敘述,一邊若有所思。
聽罷,反問道:“既然是專業從事資本運作,與其把別人扶持到資本市場上,何不考慮自己也上市,借助資本市場力量來解決目前發展的瓶頸呢?”
對於這個提議,朝暉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對於此類企業上市,目前中國還沒有先例,崇尚低調的他不想槍打出頭鳥去冒這個險。
江城子笑著也不直接回應,只是順手抄起一盛放碗茶的竹墊,置入溫泉玉雕盤旋而下的水流中,說道:
“知道‘刻舟求劍’吧?這溫泉水流湍急,一如這千變萬化的市場,舟已向前而你還停留在過去的思維中去摸索,你到底還想不想撈著這把劍?”
朝暉聽了有所觸動:“如何不想,可是怎麽撈?”
“天下之難事,之所以難是因為在當時的環境下去做幾乎不可能, 但是咱們既然選擇了資本市場這條路就一定要有預見性!必須能提前感知這水流的趨勢,看準了就著手去做,很多問題會隨之而解,譬如當年鄧公搞改革開放,不一樣是困難重重,但是這些問題不都是在後來的發展中慢慢解決了嗎?”
說著撈起竹墊上的小碗茶,遞給了朝暉接著說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能一味低調,有些東西值得嘗試。當然,世事知易行難,可是很多偉大的人,偉大的事業,開始不過是腦中的構想,但是真的不畏艱難去做了,先人一步去幹了,最後才能成就這宏大的偉業,所以年輕人不要拘泥於過去,不要畏懼於將來,只要心存浩然正氣,勇敢的去開創一個屬於你自己的時代吧”
朝暉閉著眼,努力思考江城子說的話,仿佛在這如夢如幻的縹緲煙霧中,逐漸看清了未來的路,於是接過碗茶,一飲而盡。
臨走前,江城子對朝暉說:“那座奔牛,是我關閉工廠時專門定製的最後一尊工藝品,我探望老白時送給了他,希望他不要放棄希望。雖然現在他已不在了,但是這份兄弟情義還在,我始終欠他一份人情。既然老白把這個奔牛送給你,那麽將來有一天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我定會鼎力相助。”
朝暉表示感謝:“您給我的“刻舟求劍”就是最好的幫助!”
“哈哈,好吧,後會有期。”
隨後江城子讓司機護送朝暉兩人下山,朝暉回頭看了看才發現這是一條從屋後直通山下市區的私人專用通道,不禁笑了笑,駛離了這座半山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