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深夜。
急診室的燈卻還亮著。
走廊裡,空氣凝重得幾乎可以讓人窒息。
孟雪的俏麗嫵媚的五官,緊緊地擰在一起,雙手已經握成了一個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她卻不為所覺。
軍區總醫院腦科專家組織的團隊已經在手術室內幾個小時了。
該死的,白木怎麽這麽久,這個時候的孟雪無比的無助。
走廊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孟雪回過頭,看到白木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有些異樣。。
當孟雪電話裡告知蘇韻已經在手術室近五個小時後,再也坐不住的他連忙趕赴醫院。
“我剛才打了她家裡的電話,卻始終打不通。”孟雪說道。
白木怔了怔,不知道大舅那邊是否已經放了蘇正國,拿起電話就要詢問一番。
就在這時,緊閉的手術室門忽然被打開,孟雪被推了出來,在走廊的燈光下,她的面孔煞白,大大地氧氣罩扣在她的臉上,痛苦地呼吸著。
護士推著病床從白木和孟雪的身邊很快地走過。跟在後面的是一位位頗具資歷的主治醫生。
“她怎麽樣了?”孟雪緊張地拉住了醫生的衣袖,急促地問道。白木站在一旁,眼中有些憂慮。
主治醫生打量了兩人一下,說道:“白少?”
白木向前走了一步開口道“我是。”
“既然如此,你們也應該知道,她顱內出血,很嚴重!”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緊張得面部表情幾乎凝滯的孟雪和一臉冷意的白木,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們也是盡了全力,總算將她救醒,而且因為手術時病人發高燒,造成視網膜損傷,那個女孩兒已經失明了。。”
仿若是一道晴天霹靂。
一瞬間,站在走廊裡的兩個人,都被震的失了神。醫生看出他們的震驚,很是沉重地說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實在是太嚴重了。”
“你說什麽……”
此時的孟雪早已哭成了淚人一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來。
白木直直地看著醫生,聲音有些顫抖,“你說什麽?你剛剛說什麽?她失明了??”
“是……”
沒等醫生把話說完,白木便抓住了他的肩膀,痛苦地咆哮道:“你們怎麽可以讓她失明,她那麽美麗的雙眼為什麽要讓她失明?為什麽——”痛徹心扉的咆哮聲,在空寂的走廊裡響起。
他抓住醫生的肩頭髮了瘋一般地搖晃,醫生被他激烈的態度搖晃得說不出話來。
郭亮終是有些不忍,歎了口氣,走上來用盡力氣把白木從醫生那裡拉開,在他的耳邊大聲地喊道:“白少,冷靜。”
震耳的聲音讓白木有一刹那的安靜,他抬頭看著郭亮,目光中含著深深的痛苦和悲傷,整個人似乎瞬間變得無比脆弱。
那個有著一對和自己一般淡然平靜雙眸的姑娘,那個坐在前排的姑娘,失明了。
此刻同樣痛苦不堪的孟雪絲毫沒注意發瘋般的白木,只是抱著臉呐呐自語“因為我,蘇韻看不見了,她擁有那麽美麗的一雙眼睛,她那麽單純,為什麽要讓她看不見東西?為什麽啊”
看到自家老板終於冷靜下來,郭亮松開了自己的手,白木的身體靠在了冰冷的牆上,眼眸中的淡然卻是遮不住那琉璃一般脆弱。
走廊裡的燈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走廊那頭的張猛,
石頭等人看著發瘋失控的白木,有些不忍,卻又不得不各自拿起手機,不知道跟誰匯報著什麽。 掛了電話的葉XX知道白木因為蘇韻失控發瘋後,腦中的畫面迅速串聯起來。似乎想通什麽的葉選寧有些憤怒,有些失望,有些不解,他怎麽敢,利用我?
依然沉浸在悲痛中的白木此刻並不知曉從在球場見到蘇韻和孟西來的那一刻起,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卻因為這一刻的真情流露,被石頭張猛等人看在眼裡並各自匯報了上去。
孟雪忽然站起身,跑向走廊的另一端,白木用手拉住了她的肩膀。
“你要幹什麽?”
孟雪嫵媚的臉上滿是淚水“我要去看她,這個時候,她的世界一片漆黑,她一定會很害怕,我要去陪她。”
病房的門被推開。
蘇韻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甚至於呼吸都變得輕輕的。她的眼睛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白木的目光落在了她被繃帶纏住的雙眸上,他知道,那雙眼睛將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了。
無比安靜的病房中,只有心電儀嘀嘀地聲響。
孟雪走到她的床前,坐了下來,看著她蒼白的面容,顫抖的伸出手,輕輕地撫順她額前的頭髮。
病房裡的燈光照在蘇韻蒼白的面孔上,燈光的照耀下,蘇韻的面頰,晶瑩剔透得恍若透明。
白木站在一邊,看著床上蘇韻那消瘦的臉頰,眼眸裡滿是柔情。
盡量放松自己的聲音,不想驚醒她安靜的夢。
目光中有著隱忍的痛苦,白木的眼中出現晶瑩的光芒。他的嘴唇輕輕地顫抖起來。
孟雪俯下身子,在蘇韻的耳畔輕聲說著:“蘇韻,是我害了你,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照顧你,一定會治好你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手掌中忽然傳來微弱的顫動,孟雪猛地抬起頭,看到蘇韻的嘴唇似乎在輕輕說著什麽。
孟雪將耳朵湊到她的嘴邊,極力的聽清她發出的每一個字。
“爸爸,爸爸……”
聽清了蘇韻口中所說的孟雪,抬起頭看向白木,眉頭輕輕地蹙起。
“我來解決”白木點點頭,轉身向病房外走去。
關了房門的白木,再也按耐不住,濃黑的眉毛糾結在一起,就像是他被揪痛的心。深邃的眼眸中出現點點淚光,他扶住自己的額頭,淚水慢慢地迷蒙住他的雙眼,最後,無聲地奪眶而下。蘇韻……他也是人,哪怕從小接受再多的磨練,可他終究還是個剛滿19歲的孩子啊。
坐在車裡的葉選寧看著自己出神的看著窗外外甥,搖了搖頭,對昨晚醫院發生的事,他略有所知,也是他下令,才讓蘇正國得以提早釋放。
從早上和白木匯合開始,自己的這個外甥就有些魂不守舍,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還有些稚嫩的外甥,葉選寧話到嘴邊卻是有些不忍, 還是個孩子啊,將心比心,換做成自己,在他這個年齡,遠沒有白木做的更好。
白木看著窗外,腦海裡卻早已亂成一鍋粥,顧菁菁,孟雪的話語猶在耳邊。
對於杜姍姍本就沒多少感情的他,哪怕知道是誤會,也不會刻意去挽回什麽。對於白木來說,錯過就是錯過,哪怕誤會也是錯過。
孟雪則不同。這個自己的第一個女人此刻應該已經帶著那個馬尾辮姑娘飛往大洋彼岸了吧?希望那裡真的能治好蘇韻那迷人的眼睛。此刻的白木的心真的很痛,揪心的痛。
像是感受到大舅注視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一般,白木慢慢轉過頭去,英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在葉選寧看來卻極為別扭。看了看窗外,白木說道。
“馬上就到家了,聽說外公外婆知道大舅後激動的一晚都沒睡,一直纏著我媽讓她打電話給你,還好被勸住了”
葉選寧想到那多年未見的父母,眼眶有些濕潤。張了張口,有些哽咽的他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白木理解的點點頭,似乎覺得氣氛有些沉默,連忙轉移話題道。
“這會兒他們肯定做了好吃的在等咱們呢,大舅好久沒有吃過正宗的泡饃,涼皮,肉夾饃了吧。”
葉選寧緩了緩神,總算平複了激動的心情。
“最想的莫過於。。。媽做的油潑面了。。”說罷似乎想到什麽,更是傷感。
白木看著大舅似乎在回憶著什麽,也不打擾,轉過頭看向窗外,路邊的景色越來越眼熟,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氣息,那是歸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