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琅看著馬車的外面,忽然覺得心裡堵的難受。 “先生,為什麽要有天災?為什麽要打仗?大家都活著不好嗎?”他此刻還年幼,沒有多深沉的想法,只是覺得死亡讓他很討厭。
水患,讓這麽多人無家可歸。還有戰爭,讓他跟著父親四處逃亡。
那段日子太過可怕,他一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剛才遙遙傳來的哭聲,和此刻跪了一地的災民,就像一塊大石頭般,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他迫切的想要做點什麽,去改變這一切。
“戰爭是為了將來的和平,而天災……是為了讓我們更懂得珍惜。”明德先生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話,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只不過,真相實在讓人絕望,他不得不欺騙這個懵懂的少年。或許,等他到了該懂得年齡,就會堪破這些利益糾葛。而現在,作為一個小少年,他更應該快樂一些,對生活充滿了美好的憧憬。
“明天,還會下雨嗎?”韓琅探頭,想要看看天空,“如果明天再下雨,是不是還會有水患?京城裡面,也會被淹沒嗎?”
韓琅在害怕。
他怕天災降臨到自己身上。
明德先生有些驚訝,一般正常的孩子,很少會有這種想法。韓琅會這樣想,顯然是經歷了什麽,或者,近距離的接觸過死亡。
“雨總是會停的,就算遇到了水患,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淹死。你看看他們,雖然遭了水患,家園被毀,也失去了親人,但他們還是堅強的走到了這裡。”
韓琅低下頭,沒有說話。
“這世上,每一個生命活著都不易。羊會被狼吃掉,老鼠會被貓吃掉,小魚會被大雨吃掉,人也有懼怕的天敵,包括豺狼虎豹,山洪地動……”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隨時都會面臨死亡,也都會畏懼死亡。可是我們不能因為怕死,就整天惶恐不安,不敢活下去了。生活越是艱難,我們越應該努力的活下去。”
明德先生不知道韓琅能不能聽懂,但他希望韓琅能懂。畢竟,做為未來的帝星,他注定了會經歷更多的磨難。如果現在就害怕了,那他將來又該怎麽辦?
不僅是他,還有石嬌娥,都注定了會承受這些。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
皇宮裡面。
好不容易熬到了雨停,柳隨珠再也忍耐不住了。
這幾天,她一直找機會想要見劉嬌娘一面,想要拿出荷包來威脅她。可是,皇上把這個賤人護的太緊了,連請安都特許她不用去,隻管留在正陽殿裡面,什麽事情也不用做,什麽人也不用理。
柳隨珠也想闖進正陽殿,可是她上次就碰了釘子,還被幾個守門的太監作踐欺辱。這一次,她絕對不想再去自討苦吃。
必須想辦法,把那個賤人從烏龜殼裡引出來!
可是,誰能接觸到正陽殿的人呢?
她連個傳話的人都沒有!
柳隨珠的心裡升起了一股煩躁之感,憤怒壓抑的想要發狂,可是,她還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夫人,您讓奴婢打聽的事情,已經查到了。”玉環打了簾子,急匆匆的進來匯報,“那天的小宮女是尚服局的人,最近才剛進宮,專門負責往各殿送浣洗好的衣服,也能夠在宮中自由行走。”
柳夫人竟然不知道這個小宮女的身份!
那她為什麽會有柳夫人的信物?她的主子又是誰?進宮的目的是什麽?
“往各宮送衣服?也包括正陽殿嗎?”柳隨珠眼睛一亮,
忽然想到了什麽。或許,她可以利用這一點,引那個劉嬌娘出來。 “回夫人,包括正陽殿。”玉環低著頭,恭謹的回答。
“真是天助我也!”柳隨珠嘴角上翹,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她現在在哪裡?你馬上讓她去禦花園,本宮有事情要吩咐她去做。”柳隨珠忽的站了起來,神情非常迫不及待。
“是,奴婢遵命!”玉環壓抑住心底的猜疑,平靜的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小宮女果然到了禦花園。
柳隨珠吩咐玉環去放風,她自己便領著小宮女去了隱蔽的角落。
“你家主子有沒有說過,讓你盡量協助我?”柳隨珠開門見山,吩咐道,“本宮需要你去正陽殿,把劉嬌娘給引出來。”
“夫人與皇上夫妻多年,莫非連正陽殿都進不去?”小宮女抬起頭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石嬌娥,仿佛在考校著柳隨珠的能力。
她已經把荷包送到了,還把劉嬌娘的底細也告訴了她。可是,這都好幾天過去了,柳隨珠竟然什麽也沒做,連人都沒有見到。
這樣的蠢貨,連給主人做棋子都不配!
“本宮的事情,不需要你來質疑!”柳隨珠的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卻又很快的掩蓋了下去。
這小丫鬟的話,簡直就像一把尖銳的利刃,狠狠的刺進她的心裡。把她曾經最引以為傲的一切,全都狠狠的踩在腳下。
她和韓秀夫妻多年,卻落得如此下場!
豈能甘心?豈能甘心!
“柳夫人,您最好認清自己的處境。如果沒有主子,你早就失寵了!主子幫你除去了徐嫣兒,幫你查到樓玉娘的身份,幫你找到了樓玉娘的未婚夫,幫你直接殺了他滅口,還幫你拿到了樓玉娘親手繡的荷包!”
“如果你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我看,皇上的身邊倒不如直接換個人了!那個樓玉娘就不錯,至少她現在比你受寵,而且只要用她的未婚夫做威脅,肯定也比你聽話!”
小丫鬟竟然開口教訓柳隨珠。
她代表的是她的主子,也就是說,在她的主子眼裡,柳隨珠應該只是一顆棋子。而且,還是一顆不怎麽聽話的棋子。
兩人都以為此處隱蔽,而且禦花園也甚少有人會來,更何況還有玉環在放風,所以說起話來也就沒有了顧忌。
可是,她們卻不知道,就在那幾顆密集的花木後面,一個小太監正蜷縮在死角,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嘴唇。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從鬢角一直蔓延到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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