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間被冰涼涼的寒氣籠罩,他的整個身體不寒而栗,那感覺已經無法用冷還形容了,而是一種鑽心裂肺似的疼痛,空氣似乎要凝固起來,床頭邊緣時不時還發出怪異的聲音。
聲音越發越大,感覺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能聽見動靜了,何梓維擔心睡在隔壁房間裡的奶奶聽見,悄悄地找來了一卷膠帶,把床上的紙娃娃嘴給沾合上了,紙娃娃嘴裡發出的怪異聲音才停止,之後便放到衣櫥裡藏了起來。
他越想越覺得奇怪,夏天怎麽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紙娃娃,且臉上還有不少的淤青,想到這裡,他渾身都在發麻,眼睛發黑,身子一個勁的往下沉,呼吸都感覺到很困難。
他關上衣櫥後,裡面爬出來兩隻蟑螂,跑得很快,一下就跑到床腳了,但他覺得衣櫃裡偶爾有些蟑螂也很正常,並沒有太去在意,倒在床頭便呼呼大睡了起來。
到了凌晨,衣櫥裡時不時的都會有兩隻蟑螂從裡面爬出來,從地面爬到了床上,由床上爬到了他臉上,他在睡夢中感覺到額頭上有些癢癢的,他迷迷糊糊醒來後發現枕邊上死了不少蟑螂,耳後根還掛著一隻蟑螂,死相都是四腳朝天。
嚇得他趕緊飛奔到衛生間裡反反覆複的洗臉,洗了一次又一次,總覺得沒洗乾淨,整個早晨衛生間裡。
何梓維回到房間裡,又打開衣櫥看了一眼,發現紙娃娃還側躺在裡面,它的臉頰上還掛滿了零零散散的血跡,膝蓋處似乎被扯斷了,上面還包扎著一條繃帶,這繃帶越看越眼熟。
因為這條繃帶就是他在古宅裡親手給夏天包扎的繃帶,可現在卻綁在了紙娃娃的膝蓋上,他猛的一驚,像是被打斷了脊梁骨,立時癱軟了。
他越想越覺得恐懼,心臟“怦怦”亂跳,但他一想到夏天那張容顏俏麗的小臉蛋,一點也舍不得扔掉這個紙娃娃,他始終堅信著,衣櫃裡的紙娃娃就是夏天。
此時,奶奶從外面開門走進了臥室,嘴裡直嚷嚷著:“乖孫,吃早餐了。”
“來了,來了。”何梓維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朝著客廳方向走去。
餐廳裡的桌上放不少豐盛的早餐,有牛奶,包子,還有不少餅乾,那年頭這樣的早餐已經算是非常的奢侈了,(就算是現在,很多人看見這樣的早餐,還得拿出手機照一下,留個紀念是吧),而且自從上次出了天才嬰兒那次事件後,何梓維的家裡也富裕了不少。
他匆忙的拿起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吃到一半的時候,味道感覺有點怪怪的,舌頭裡有一種苦澀的味道,他低頭看了一眼包子裡的肉餡,臉色一下就僵住了,肉餡裡有半截被咬斷腿的蟑螂,它還活著,長毛,一直掙扎。
奶奶看了他一眼,用著很誇張的語氣說:“乖孫,怎啦?吃噎著了?”
突然餐廳裡發出了“劃破長空”的慘叫聲,是何梓維發出來的,他一下就趴到了地上,不停的嘔吐,把剛剛吃進去的包子都連本帶利的吐了出來。
奶奶立刻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背,道:“吃慢點啊,乖孫,快來喝口水。”
“有蟑螂,包子裡有蟑螂,還是活的。”
奶奶聽到這般驚訝的聲音,將掉在地上的包子撿起來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就瞪得大大的,失聲吼道:“呀,還真有蟑螂,還是活的。”
何梓維一下就從地上躥了起來,飛奔到洗手間裡瘋狂的漱口,來來回回漱了好幾十道,牙膏都快被擠扁了,可他還是覺得嘴裡有些不舒服,
整個上午都不敢在吃東西。 一直都沒緩過神來,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側躺了下來,身體都快要散架了,一動也沒動躺在上面閉目養神。
奶奶覺得很奇怪,將剩下的包子都掰開看了一眼,發現每一個包子的肉餡裡面都有一隻蟑螂,而且還是活的,她平時也不怎麽出門買東西,這包子是她今天早上在廚房裡自己動手包的。
她將剩下的包子全扔乾淨後,就開始到房間裡打掃衛生,她走到何梓維的臥室裡,打掃衣櫥的時候,在裡面發現了昨天扔掉的紙娃娃,她拿著紙娃娃氣衝衝的跑到了客廳裡,衝著何梓維大聲吼道:“這紙娃娃奶奶昨天不是扔掉了嗎,你怎麽又撿回來了。”
何梓維聽到後,一下驚慌失措,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上去就將紙娃娃從奶奶手裡奪了過來,並且焦急的回道:“這紙娃娃是我的,奶奶求你別扔掉它。”
“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行!一定要扔掉,這紙娃娃不吉利的。”
“求你了,奶奶,您不能扔掉它,我……”
“不行!扔掉!”
說完,奶奶衝上去就把紙娃娃搶了過來,扔到火盆裡燒成了灰燼,將火盆裡的灰挖出來倒在了垃圾桶裡,上下兩排銀牙咬得咯吱咯吱怪響,肺都氣炸了。
何梓維氣得一下跑回了房間裡,抱著枕頭痛哭起來,淚水濕透了枕巾,嘴裡不停叨咕著:“夏天被燒死了…….嗚嗚嗚!”
不一會,奶奶又走進了臥室,氣噓噓地衝著他說:“你明天得去上學了,知道嗎,老師都打來幾次電話催了,可不能在翹課了。”
然而,何梓維還在床上眼淚巴薩的哭著,完全沒有聽進去奶奶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當成了耳邊風,一句話也沒有回她,奶奶歎了口氣,便走出了房間。
到了晚上,何梓維悄悄跑到了客廳裡,拿出了一個鐵盒子,去垃圾桶裡將紙娃娃燒成的積灰,小心翼翼的裝到了鐵盒子裡,拿回去放到了枕頭邊上,就連睡覺手都沒有離開過鐵盒子。
第二天早上,何梓維背起書包,假裝去學校,但半道就把書包藏在了草叢裡,又返回了之前的那度假村,他到了以後發現度假村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少工人在村裡拆遷,一眼望去有好幾輛挖掘機,之前的那間古宅已經被鏟平了。
他問了工地上的叔叔,得到的回答是,這塊地根本沒有什麽古宅,而是一座墳墓,裡面埋了一個小姑娘,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聽到這裡,何梓維心都涼了一大半。
而眼前的度假村變得相當陌生,他覺得已經沒有繼續呆在這裡的意義了,雖然這裡充滿了很多的回憶,也曾經給他帶來了很多的快樂,可實事卻擺在了他的眼前。
他走到河邊洗了把臉,突然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道:“喂,小朋友,別在這玩,這裡正在施工,很危險。”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一個滄桑的老大叔筆直的站在他身前,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麽他還沒死,便開口問道:“叔叔你居然能靠近我?”
眼前的這個大叔覺得很奇怪,沒聽懂這小孩子在說什麽,一臉的茫然,回道:“你說什麽小朋友?”
話剛說完,何梓維立刻衝了上去,伸手觸碰了一下眼前這叔叔的身體,發現他居然安然無恙,還生龍活虎的站在原地,一點事都沒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發現自己的腳後跟居然能站到地面上了。
他在原地跳了跳,感覺整個人比以前輕松了好多,行走起來也比以前自然多了,走起來忽閃忽閃,好像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他的內心一下變得很激動,血液像沸水一樣滾動,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飛起來撲到了這大叔身上,笑哈哈的說:“哈哈,我終於變正常了,我不是怪胎了,哈哈哈。”
可這大叔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麽,被他的舉動驚到了一下,放佛看見了一條癲狂的瘋狗,驚道:“喂,小朋友,你沒事吧,要不要去看下醫生啊。”
此時,何梓維的臉上掛滿了笑容,跳了下來,興高采烈的在河邊蹦蹦跳跳的,回頭衝著大叔笑眯眯的道:“不用看醫生了,我走了,再見叔叔。”
說完,轉身便一蹦一跳的跑出了度假村,臉上樂開了花,像吃了蜜桃一樣,心裡美滋滋的,呼吸的空氣感覺更新鮮了,微風輕輕吹灑在他的臉龐上,整個人神清氣爽。
因為他知道,他能像正常人一樣和別人愉快的交流了,在也不用擔心所有人看見了他,就跟老鼠看見了貓似得,這種感覺就像初戀一樣的感覺。
他回到家裡,拿起了書包,飛快的跑進了學校,到了學校門口,發現正前方站著一個戴眼睛的小夥,好像事先就已經在那等著他了,這人就是阿佐。
阿佐緩緩走上前,臉上的表情顯得極其難看,用一種憤怒的眼神看著他,道:“你這個小鬼頭,你隻不知道你已經闖了大禍了。”
“大禍?什麽大禍?”
“你呀!你呀….我就問你,你還想不想變回以前的樣子。”
阿佐的眼神裡發出一種刺眼的光芒,像是被一種仇恨的火燃燒著,眼裡一個勁的冒火星,對他恨之入骨。
“我不想,我想當個正常人,我才不要在變回以前的樣子。”說完,何梓維朝著他吐了吐舌頭,根本就不想在看到他,轉身就朝著校園裡走去。
阿佐斜眼掃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朝著他的背影說道:“你走吧,後悔了在來找我。”
何梓維聽到這句話後,一下就停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覺得有些好奇,但仍然沒有理會他,覺得這人肯定不懷好意,又繼續朝著學校裡走去。
他走進教室裡,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和那夏天張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冬天,可並且不是同一個人,只是張得很相像,而且性格也不同,他還是比較喜歡夏天那古靈精怪的樣子,因為張得十分相像,僅僅只是多看了一眼,僅此而已。
之後他被歐陽楠叫進了辦公室,挨了不少批評,就是因為翹了幾天課,但歐陽楠也沒有太恨他,畢竟他曾經在班裡的學習成績永遠都是第一。
他稱第二,那就沒有人敢稱一,一百分的試卷他能考出一百二十分,多出的二十分是老師給他作文分上多加上去的,他的作文不僅字寫得龍飛鳳舞,那詞匯簡直就是古今以來的大手筆,氣吞山河,雄視古今,就連校長看了他的作文都稱讚不己,直翹大拇指。
可那都只是曾經,自從何梓維變回正常人以後,成績那是一落千丈, 甚至連一加一都不知道等於幾了,完全跟個智障一樣,寫的字跟鬼畫符一樣,歪東倒西的。
班裡的學生發現他變正常了以後,也開始慢慢地接近了他,但由於何梓維腦子突然變秀逗了,也成了班裡的一個開心果,有事沒事都拿他開玩笑。
學校的老師也覺得他很奇怪,怎麽這麽以前聰明的一個學生,突然一下就變得這麽笨了,還以為他是不是發燒了,一直讓勸他去醫院看看。
就連何梓維自己心裡都覺得有些自負,怎麽自己變回了正常人以後,腦子突然就不好使了,就像一條魚突然從水裡撈出來,扔進湯鍋裡一樣。
而班裡的同學覺得他挺好玩,就經常去捉弄他,比如吃完的零食袋悄悄放進他抽屜裡,在他的凳子上塗一些膠水來沾他的褲子,(這還真的只是小打小鬧)有了第一次就有二次,第三次,時不時拿他尋開心。
可他變回正常人後,力氣就變得非常小,誰也打不過,只能任人宰割,一個人爬在課桌上哭,然而這一刻,突然有個女生遞了一張紙巾給他,這個人就是冬天。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女生,咬了咬唇,說:“夏…….哦不,冬天,謝謝。”
“不用謝,以後不要哭得這麽大聲,也不要用嘴巴去咬你的衣袖,太難看了。”說完,冬天起身就走出了教室。
從這一刻起,何梓維才徹底明白,一個不正常的人不是誰都能當的,而一個正常的人也不是那麽好當的,無論是哪一種選擇,都是有得有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