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六神無主，信步所之，直奔郊外，到了一條小溪旁，望著淡淡的星光映在溪中，心中亂成一團過了良久良久，歎了一口長氣。

　　忽然身後也出一聲歎息，完顏萍一驚，轉過身來，只見一人站在身後，正是王立。

　　她叫了聲“師父”，垂首不語。

　　王立上前撫著她的頭髮，安慰她道:“為父母報仇，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你也不必心急。”

　　“師父！我……我下不去手……”完顏萍忽然坐地哭泣。

　　“因為對仇人下不去手而怪自己嗎?還是說，因為他是耶律齊，你不想傷害他?喜歡上了仇人之子……”王立不緊不慢地說道，心裡一歎，終究還是如此，這裡面還有自己一份功勞，呵呵……為了某些目的，逼迫一個弱女子——王立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昨天聽耶律家的人說，在昨天之前，完顏萍已經多次行刺耶律楚材，每次都因為耶律齊的阻撓導致行動失敗……哈哈哈！王立不禁嗤笑——世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難道完顏萍不是去刺殺耶律楚材，而是奔著耶律齊去的?要不然怎麽每次都遇到耶律齊?

　　或許一開始是巧合吧，可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對抗中，一來一去之間，耶律齊漸生同情和愛憐，完顏萍則為對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有著感激和傾慕，不然何以在最後關頭砍不下去呢?身在感情之中的二人渾然不覺或者是刻意當作不知道，做為局外人的耶律齊父兄、妹妹，甚至近身侍衛卻都心知肚明。

　　難得的是耶律齊一家對這份感情的態度，居然是放任。這也許是征服者對被征服者的一種俯視姿態吧！不然昨天王立在大廳之內“胡說八道”不管他武功高不高，耶律家的人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的，可是昨天王立話一出口，眾人的反應卻很詭異。

　　如果說完顏萍對耶律齊沒有感覺，鬼才相信！不然剛才砍向耶律齊的那一刀為何砍不下去?如果說耶律齊對完顏萍沒有感覺，鬼都不信！不然剛才那自刎的一刀為何不讓她砍下去?

　　王立的參與，逼得耶律齊完顏萍再不能對二人之間的情愫裝糊塗，不得不正視它的存在，並考慮它的未來。耶律齊為人寬厚穩重，他明白父輩的恩怨做兒女的根本繞不開，他不願心愛的女子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放不下對兩個家族的負罪感，於是他選擇放手。

　　完顏萍性格剛烈，她無法說服自己放下仇恨，因為這仇恨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完顏氏族及故國百姓，她不得不放手。當完顏萍無法再以刺殺為理由追隨耶律齊時，他們的故事也就嘎然而止。

　　…………

　　原本的命運之中，二人最後以不同的身份參加了守衛襄陽的戰鬥，不知道襄陽城破之日，千軍萬馬之中，他們與自己的愛人並肩作戰。當敵箭飛來，是否會遙望最初心動的那個人，尋找他/她熟悉的身影，跟他/她道聲“珍重”，然後倒進愛人的懷抱?希望來生可以在對的時間看到你清澈的眼眸。

　　……只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王立需要的是一個復仇公主，而不是心靈有了歸處，精神有了寄托的耶律夫人。

　　完顏萍哭了很久，王立蹲在她面前，撫著她的肩膀，就這麽看著她，表情無悲無喜。

　　王立不禁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困惑……

　　“原來也有這麽一天，我開始變得不折手段了麽?”

　　“不！我沒有錯！我絕對沒有錯！我並沒有虧欠於她。況且，她的過去孤苦伶仃，

忍辱負重，她的未來也暗淡無光，隨夫殉城……　　“退一萬步講，我改變了她的命運，原本如枷鎖一般強加給她的命運之路，將因為我而徹底改變！是啊！她憑什麽因為別人寫了一本書，就按著既定的道路去生活?連思想都是命中注定的……我還了她自由！”

　　“可是……我為什麽這麽難受……”

　　…………

　　“師父?”王立回過神來，看到完顏萍正挽著自己的胳膊，神色緊張地看著自己。她容色清秀，身材瘦削，又遭逢不幸，似乎生來就叫人憐惜。

　　二人默然半晌，完顏萍將手輕輕縮轉，離開了他的手臂，低聲問道:“師父，你老人家年紀不比我大許多，怎麽學了這一身高強武功?怎地又跟蒙古人在一起?”

　　“啊——說來話長，武功麽?我說我自己練的，你信不信?呵呵。至於跟耶律家走一起，不過是順路遇到耶律晉，他借了我許多銀錢花銷，我便指導他幾天武功罷了，順便看看耶律楚材長什麽樣子……跟蒙古人沒什麽關系。”王立仔細解釋道。

　　完顏萍抓住他的手，喜道:“那就好。”

　　“好甚麽?”

　　完顏萍臉上微微一紅， 道:“蒙古人是我大金國的死對頭，我自然盼望你不是跟蒙古人一路的。”

　　王立松開她溫軟滑膩的手掌，捏了捏她的臉頰，打趣道:“若我跟大金國是一路的，你又對我怎樣?”

　　完顏萍臉上一紅，偷偷瞧了瞧王立，過了很久，歎道:“若是我爹爹在世，你想要甚麽，我爹爹總能給你。現下我爹娘都不在了，一切還說甚麽?”暗想自己國破家亡，雖然父親留下不少親故舊部，金銀財寶自是不計其數，可是……想到這裡，完顏萍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如果師父肯幫我……

　　“師父——”

　　“怎麽了?”王立轉過頭，見完顏萍妙目流波，怔怔的看著他，眼神中微帶嬌羞。

　　“為什麽這麽看著我?”王立摸了摸臉，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沒什麽問題?

　　…………

　　“師父，我們來這裡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打聽消息。”花了一天時間，二人趕到武關，在鎮上一家酒樓上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用飯。

　　“小二！上好的酒菜，兩人份的，分開放！”王立拋了一粒銀子丟給小二。

　　不多時，酒菜備齊，王立、完顏萍二人一人佔據半張桌子。

　　“師父，你這是做什麽?”看到王立一盤盤端起飯菜和酒杯又一一放下，完顏萍不解。

　　“啊——沒什麽。”王立放下最後一盤菜，抬頭說道，心裡卻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聽到洪七公的下落，貌似他正在追殺什麽藏什麽醜的幾個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