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臉色鄭重,說道:“當年我五嶽劍派結盟,約定攻守相助,維護武林中的正氣,遇上和五派有關之事,大夥兒須得聽盟主的號令。”
緩了緩氣氛,劉正風繼續說道:“這面五色令旗是我五派所共製,見令旗如見盟主,原是不錯。不過在下今日金盆洗手,是劉某的私事,既沒違背武林的道義規矩,更與五嶽劍派並不相乾,那便不受盟主旗令約束。請史賢侄轉告尊師,劉某不奉旗令,請左師兄恕罪。”說著走向金盆。
便在此時,忽聽得後堂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喂,你這是乾甚麽的?我愛跟誰在一起玩兒,你管得著麽?”群雄一怔,聽她口音便是早一日和余滄海大抬其杠的少女曲非煙。
又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道:“你給我安安靜靜的坐著,不許亂動亂說,過得一會,我自然放你走。”
曲非煙道:“咦,這倒奇了,這是你的家嗎?我喜歡跟劉家姊姊到後園子去捉蝴蝶,為甚麽你攔著不許?”
“非非!”一陣風吹過,大廳中已經不見了某人的身影。
韓墨站在屋簷下,只見曲非煙和一個妙齡女子手攜著手,站在天井之中,一個黃衫青年張開雙手,攔住了她二人。見曲非煙並無危險,韓墨也不急著動手。
靜靜地等著,大廳內的聲音不斷傳來……
“你識不識得曲洋?”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
又過了一會兒,只聽得一個男人道:“如此說來,劉師兄第一條路是不肯走的了,決計不願誅妖滅邪,殺那大魔頭曲洋了?”
劉正風的聲音傳來:“左盟主若有號令,費師兄不妨就此動手,殺了劉某的全家!”
之前那男人道:“你不須有恃無恐,隻道天下的英雄好漢在你家裡作客,我五嶽劍派便有所顧忌,不能清理門戶。”
……
“你要不要進大廳坐一會兒,喝杯茶?”韓墨咳嗽一聲,引起那黃衫青年注意。
那人傲然道:“不用了。”
“哦,你別緊張,我只是提醒一下,你要是再不去喝杯茶,這輩子就再也喝不到了。”
“小子找死!啊——”那人尖叫聲戛然而止,隨即就是十幾聲骨骼碎裂的聲音,咯咯作響,兩名少女聽著隻覺毛骨悚然。
“你真得感謝這兩位姑娘,不然你現在就可以開始下輩子了。”說著一腳踢飛那黃衫青年,這一腳踢的不是地方,或者說正是地方,看得一旁跟過來的林平之本能地夾緊雙腿,隻覺胯下涼嗖嗖的。
……
此時大廳中已經亂作一團,劉正風的徒弟向大年已被丁勉暗器射死,劉正風左手將他屍體抄起,探了探他鼻息,回頭向丁勉道:“丁老二,是你嵩山派先殺了我弟子!”丁勉森然道:“不錯,是我們先動手,卻又怎樣?”
劉正風提起向大年的屍身,運力便要向丁勉擲去。丁勉見他運勁的姿式,素知衡山派的內功大有獨到之處,劉正風是衡山派中的一等高手,這一擲之勢非同小可,當即暗提內力,準備接過屍身,立即再向他反擲回去。
哪知劉正風提起屍身,明明是要向前擲出,突然間身子往斜裡竄出,雙手微舉,卻將向大年的屍身送到費彬胸前。這一下來得好快,費彬出其不意,隻得雙掌豎立,運勁擋住屍身,便在此時,雙脅之下一麻,已被劉正風點了穴道。
劉正風一招得手,左手搶過他手中令旗,右手拔劍,橫架在他咽喉,左肘連撞,封了他背心三處穴道,任由向太年的屍身落在地下。這幾下兔起鶻落,變化快極,待得費彬受製,五嶽令旗被奪,眾人這才醒悟,劉正風所使的,正是衡山派絕技,叫做“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
他右手舉著五嶽劍派的盟旗,左手長劍架在費彬的咽喉之中,沉聲道:“丁師兄、陸師兄,劉某鬥膽奪了五嶽令旗,也不敢向兩位要脅,只是向兩位求情。”
接下來就是扯皮時間了,華山泰山恆山的人想當和事佬,嵩山派為了面子自然不答應……
陸柏哼了一聲,說道:“狄修,預備著。”
嵩山派弟子狄修應道:“是!”手中短劍輕送,抵進劉正風長子背心的肌肉。
陸柏道:“劉正風,你要求情,便跟我們上嵩山去見左盟主,親口向他求情。我們奉命差遣,可作不得主。你立刻把令旗交還,放了我費師弟。”
劉正風慘然一笑,向兒子道:“孩兒,你怕不怕死?”
劉公子道:“孩兒聽爹爹的話,孩兒不怕!”
劉正風道:“好孩子!”
……
“木頭,你不下去救人麽?”慕婷看著王立一臉糾結的表情說道。
“不救!明知道結交魔教會導致名譽掃地、家破人亡,劉正風依然這麽做了!明知道繼續洗手全家就要被殺,他依然繼續做了!”王立恨恨說道。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既然選擇了知己之情,放棄了家人和其他朋友,那就去承擔後果吧!怨不得別人……”王立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製什麽。
“婷兒,你有沒有發現,整篇笑傲裡字裡行間都有兩個字——那就是自由,可惜的是,能得自由的也就兩三人而已。沒有捍衛自由的能力,何必去追求自由!”王立握著拳頭狠狠說道。
“嘻~某人可是口是心非哦!明明很想去做,卻找一堆理由來阻止自己……你又不是聖人,何必管那些對錯是非?何必給自己套上枷鎖?我們比他們自由多了,在這裡無牽無掛,沒有羈絆。想做就去做嘛!大不了不管劉正風了唄。”美人口中的每一個字都衝擊著王立的心。
“……是了!我認為該做的就去做啊!只要我有那個本事承擔責任就夠了!只要我的力量足夠捍衛我的信念——就夠了!”王立握緊拳頭,一個縱身跳下屋頂,只見其黑袍雙袖鼓脹,黑發飄揚,衣擺無風自動,顯然是內功運轉到了極限。
便在這時,簷頭突然又掠下一個黑衣人影,行動如風,一伸臂便抓住了劉正風的左腕,喝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去!”右手向後舞了一個圈子,拉著劉正風向外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