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位仿佛超然人世的妖師們的到來,場面頓時安靜,就連那些梁國的大人物們都識趣地閉上了嘴巴,眼神中充滿了敬畏之色。
華青稍微一愣神,而後立馬整理衣裳,站在了一個座位上。
這一群自稱為妖師的人,先後到了十人,七男三女。他們站在鬥豔園中央,各自身上都有不同的氣質透出,但無疑都是高人一籌的氣勢。
“姐姐說,多謝各位妖師捧場,請入上座。”
在鬥豔園的一座樓閣上,一位身穿碧色衣裙的小仙子出現,面對十人超然的人物,她並沒有絲毫的膽怯。
而沒有出乎紀雍的猜測,昨晚和他爭論的女子正是講話之人,那位撫琴的女子應該就是伊傾城無疑了。
而紀雍同時也注意到十位妖師的眼神變化,他們在看到夏唯潔的瞬間,眼神都有些震驚。
雖說他們掩飾的很好,但紀雍還是注意到了,尤其是那位身穿大紅袍的祝徽宇。
“看來這位花魁的身份證不簡單。”紀雍思忖。
十位妖師並沒有多說什麽,仿佛有些忌憚,對樓閣上的夏唯潔略微拱手,進入樓閣裡入座。
紀雍當然沒有資格進入裡面,他只在外邊消滅著桌上的食物,那可全都是美味佳肴,對於他這種山野村夫,有莫大的吸引力。
而華青目送十位妖師進去,在他眼中有崇敬的目光,更有一絲期待。但見妖師們看都沒有看他這個中嶽才子一眼,徑直入了樓閣,歎氣感慨說道:“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在一位名宿的引導下,宴會有條不紊的進行了,一位位頗有名氣的才子在場中鬥詞拚詩,觀望的人群不時發出陣陣喝彩聲。
“暮雨西風濺濺處,憑欄望,紅裝素裹牽牛郎……”
“西窗殘燭搖夜雨,只在夢裡見歸人。”
…………
起先之時紀雍還聽得津津有味,但不多時他便聽不出是什麽個意思了,沒辦法,他隻得找些別的事做。
正在紀雍吃得正歡的時候,昨天那個小侍女又走了過來,看著還在往嘴裡送東西的紀雍,臉色有些不自然。
“仙子傳話給你,讓你進去。”小侍女用狐疑的眼光審視著這個長相平凡的黝黑少年,心頭有一萬個疑問。
紀雍手中一頓,眼裡露出疑惑的目光,嘴裡吃著東西,含糊不清地問道:“為什麽?”
小侍女依然打量著他像是要把他看透,道:“我也奇怪啊,仙子怎麽認識你呢?昨天晚上你出去了?”
“嗯。”紀雍平淡地點頭承認道,“昨天晚上遇見的兩人應該就是她們,不過那個什麽仙子隻留個背影給我,而且我也沒說我叫什麽名字啊。”
小侍女聽了紀雍無所謂的語氣,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氣道:“看你那滿不在乎的樣子,有些人還仙子的背影都見不到哩!”
紀雍撇了撇嘴,沒有管她,繼續吃他的東西,他與伊傾城的理念不同,竟然對妖魔邪道有惻隱之心,因此對其人也不是很感冒。
“喂,紀雍你到底去不去?”小侍女小雙見他還在和吃的較真,不耐煩地問道。至於她知道名字當然是紀雍在進群芳閣時登記的。
“不去。”紀雍這次咬字很清楚,滿臉的不想理會。
“你!”小雙也感到了夏唯潔的無力,對這個倔強的少年無能為力。
小雙哼地一聲離開了,應該是回去報信去了,紀雍也落了個清閑,不過沒一會,
小雙又黑著臉走了過來。 “仙子說了,你再不進去,她就出來親自請你。”
紀雍眉頭一皺,覺得這個什麽所謂的仙子是不是有病,非要纏著自己。但是,既然對方都這樣說了,紀雍再不去真的有些說不過去了。
於是乎,紀雍左手端著一盆水果,右手提著一串葡萄,準備進去。
“你幹什麽?”小雙拉住他寬松的儒袍袖口,急忙問道。
“明知故問,那個仙子不是請我進去嗎?”紀雍不理她,自顧自地走進了樓閣,那兩個看門的也沒有絲毫反應。
小雙氣急,一跺蓮足,氣鼓鼓地跟著進去。
而在外邊的那些人,就這樣看著紀雍大搖大擺地進了樓閣,都在猜測紀雍到底是什麽身份。
華青見紀雍果真進了那道門,頓時眼眉直跳,大呼怪哉,他可是都沒有資格進去啊!
且說紀雍一踏進樓閣,頓時就把樓閣中其他人的目光吸引了。
那些目光有的霸氣凜然,有的如天雷,有的如狼似虎,有的則淡然看他如螻蟻。
紀雍長這麽大,除了在村頭被指為不祥外,還是第一次受到這麽多人的注視。
他也有些不自然,立即將雙手背到背後,在小雙的引導下來到末尾的一個位置坐好,隨後那些目光才逐漸退去。
這時紀雍才敢打量這樣妖師,他猜也能猜到,這些人可能都是捉妖誅邪的人物,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他不敢有一點不敬。
雖說不知道伊傾城叫他進來是何意,但既來之則安之,他也不過多的擔心。
在對面的位首,正是大紅袍的祝徽宇,離著紀雍這麽遠,他也能感受到熱氣,更隱藏著深層次的灼熱感,紀雍在多看他兩眼之後,頓時感覺胸悶異常。
紀雍凜然,急忙移過目光,看向了在祝徽宇旁邊的那位稱為古瀟的一位美男子。
那人腰間掛著一根漢白玉做的玉簫,他眉目方正,眼中滄桑流露,無比吸引人,對少女的殺傷力絕對是無與倫比的。
可不,紀雍身後不遠處候著的小雙正看著古瀟雙眼放光呢。
紀雍依次打量著每個人,他們有的如武者,有的像土匪,有的像歌姬,有的像良家婦女一般,各有特色,這讓紀雍好奇,難道妖師都是“別具一格”的人才嗎?
隨後他又注意到,在他們這一列最前方的位置,還有一個座位空著。
“還有一位大人物沒來?不知道會不會是那天的恩人。”
正想著,突然在紀雍旁邊的女道姑偏過頭小聲問道:“我觀小施主沒有絲毫道行,怎會進得此間來?”
紀雍看她有三十多歲的樣子,但依然眉目如畫,皮膚白皙潔淨,梳著道髻,露出高挺的額頭,一身寬大的道袍更顯得她身材嬌小,是個極為漂亮的女人。
“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伊傾城會叫我來這,本來以為有好吃的呢。”紀雍回答道,但好不容易有個講話人,而且對方又顯得很平易近人,於是乘機問道:“敢問洛前輩,妖師是什麽?”
紀雍記得這個中年女道姑的名字,叫洛嬋媛,是個很美的名字。
洛嬋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道:“你竟然不知道妖師?”
紀雍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道:“我才從山中出來,並不知道江湖上的事。”
洛嬋媛真不知道該是哭還是笑,但還是認真的解釋道:“妖師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一個群體,據我所知,除了隱世不出的一些老家夥外,整個人間界妖師的數量不會超過五千,都是超然於世外的人物,平時都不怎麽和凡塵的人接觸,像這種聚集十名妖師的情況很少,妖師都是有自己的地盤的,不會輕易越界。”
她接著道:“妖師就是以捉妖誅邪為己任,保護人間界平和的一個群體。他們可以溝通天地,掌握萬般道法,煉丹鍛器,妖邪不侵。”
紀雍聽得頭暈目眩,一片宏偉的世界向他展開,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僅僅是這冰山一角,也讓他向往不已。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世界,就算他生活在眼前這個人間界中十多年了,也覺得陌生無比。
“事實上人以類聚,將人間分出很多個層次,大致可以分出四類人來。
一種是平民百姓,他們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最底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為生活而奔波,他們見識短淺,雖然渾噩,卻也覺得自己的人生充實。
一種是江湖人士,他們有人追名逐利,生活在廟堂或生活在打打殺殺的生活之中,他們機關算盡,為財、為權、為女人。見識多了,自然不滿足於過安樂平靜的生活。”
洛嬋娟停了停,端起茶杯輕輕泯了一口,繼續以超然的思想高度審視人間種種,又接著道。
“再有一種是修行之人,他們可吞吐天地精氣,求道得長生,追求的不再是世俗之物,而是長生不死。他們為宗派理念之爭,修行資源之鬥,但追究其目的依然是飛升得永恆。
而最後一類人,就是妖師了。隻有妖師才算得上是為了人間生靈,維護人間秩序而存在。不允許一些超然的人或事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
等到洛嬋娟說完,紀雍沉默下來。原來以前的他一直都是最底層的人,遠遠沒有看到整個世界是多麽的複雜。
而後他又想起殺死千觸妖王的那個神仙,聽千觸妖王說過那位背著斷劍青年的名字,那人追殺妖王,不為名利、不為長生,應該也算是妖師了。於是急忙的詢問道:“洛前輩認識名叫燕秋的妖師嗎?”
“什麽?!”
然而紀雍如何也想不到, 洛嬋媛竟然會如此失態,驚呼出聲來,而且在他說出燕秋的名字之時,大殿裡的全部妖師,目光齊齊地再次朝他看來。
“你怎麽會知道燕前輩?”這是祝徽宇在發問。
“哦,稟前輩,我和燕秋前輩有一面之緣。”紀雍急忙站起身拱手答道,這卻是他在說謊了,當時滿天飛的劍氣和曜日的金光早就讓他眼睛都睜不開了,怎會與燕秋有一面之緣。
眾人皆露出了驚色,那長著山賊模樣的獨眼妖師道:“燕前輩早在百年前就以隱居山林,你這小童如何見到?還是速速說出真相,休要再亂語!”
“我說的就是真相,諸位前輩若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紀雍雖然敬畏這些妖師,但他自己卻是個暴脾氣的主,眼裡容不下一點沙子。
“放肆!小輩大膽!”身著黑色衣袍的皇甫政站了起來,紀雍立即胸口感覺壓了座大山,直接退到身後的椅子上。
紀雍冷汗頓時就止不住的往下流,這裡的每個人可都不是善茬啊,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虐的他死去回來。
“他說的是真的。”
就在紀雍還在想怎麽回答的時候,一個輕輕的聲音傳出。
“斷殤寂寞妖邪驚,燕秋前輩在兩個月前,再次出手殺了兩尊妖王,魂滅三尊鬼王,至今還有兩位妖王生死不知……”
紀雍聽得雲裡霧裡,不知到所謂的“王”份量有多麽的驚世駭俗,但周圍妖師卻早就聽得下巴脫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