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大雪紛飛，天地一片白茫茫，一大早，北冥便來到了守心峰，卻見秦無缺依舊在修煉，身體被大雪湮滅，都看不見其模樣了。

　“他一直在修煉?”北冥詫異道，他這一年來也在閉關，這次是心血來潮，想來看看秦無缺修煉如何，卻沒想秦無缺卻似是也在閉關。

　“嗯，我哥從去年開始，就坐在那裡沒動過。”陳磊立在北冥身邊，低聲解釋道。

　“去年?這家夥難道一直在參悟萬劍歸宗?”北冥神色一凝，匆匆來到秦無缺身前，果然就發現，秦無缺體內氣息安靜蟄伏，根本就不是在修煉，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他是在心中推演萬劍歸宗呢！

　“真是……怎麽說呢?”北冥眉頭一挑，似是想發怒，不過卻又生生按捺下來，苦笑歎息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把萬劍歸宗給他。”

　“萬劍歸宗?原來如此，這可是世上第一難修煉的劍法，罕有人能修煉成功。”陳磊恍然，他曾聽自己師尊聞仲真人說起過這部劍法，明白其修煉的難度。

　“罷了，修煉就修煉，希望他知難而退最好，若不然那可純粹是在浪費時間。”北冥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知難而退?我倒希望哥哥能修煉成功……嗯，我也得好好努力了，過些年就回陽洛城，重建陳家，以慰爺爺的在天之靈。”陳磊喃喃自語一聲，也隨即離開。

　又是一年寒風過，秦無缺已靜坐在懸崖之畔兩年了，卻依舊沒有一點蘇醒的痕跡。

　陳磊勤修苦練之余，就會來山巔看一看哥哥，他敏銳發現，哥哥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兩頰也是深陷下去，濃密的長發、胡須已經拖延到了地上，神情枯槁之極。

　見到此幕，陳磊也不由為秦無缺擔心起來，心血消耗過多，對修行可是極為不利的，損傷本元不說，還極容易走火入魔，若如此的話，一身修為就全廢了。

　在這期間，北冥、聞仲真人、凌滿子，以及杜月蕭、木易澤、宋笙等人，也都來探望過秦無缺，不過得知秦無缺一直在參悟萬劍歸宗，也是歎息不已。

　無可否認，秦無缺的資質超凡脫俗，實力也是強橫之極，但在所有人看來，他想要把《萬劍歸宗》修煉成功，希望極其渺茫，而秦無缺的行為，則已變成了鑽牛角尖，空自浪費自己的時間，吃力不討好。

　漸漸地，整個流雲劍宗都知道了秦無缺在修煉《萬劍歸宗》的事情，驚歎有之，詫異有之，但更多的卻是質疑，沒有誰認為他能成功，純粹把此事當做了一個悲劇看待，一個年紀輕輕的天才，如今卻已跟瘋子無疑，真是令人扼腕歎息啊。

　第三年。

　第四年。

　第五年的時候，望著枯寂不動的秦無缺，陳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擔憂，打算喚醒哥哥，因為他感覺到，哥哥的生命氣息變得微弱之極，甚至快要枯竭，若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嗯?”就當陳磊準備行動時，猛地發現，哥哥秦無缺的身體似是動了一下，但是當仔細看去時，卻是仍舊是枯寂不動的模樣。

　“難道是我的幻覺?”就在陳磊疑惑之際，他猛地看到，自己的哥哥睜開了眼睛，眼睛裡充滿血絲、通紅一片、嚇人異常。

　“哥，你醒了?”陳磊顫聲道。

　秦無缺卻沒理會他，站起身子，整個人已枯瘦得像個竹竿，臉頰和眼窩更是深深凹陷下去，慘不忍睹。

　“呼！”

　秦無缺開始深呼吸起來，運轉巫力，頓時，他眼中的血絲飛快消失，周身肌膚皮膜鼓脹起來，乾癟的皺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晶瑩光滑如溫潤玉石的光澤，而他的臉頰，也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清俊模樣。

　隻一瞬間，秦無缺就判若兩人，飄然出塵，神采駿馳，再不複之前的淒慘模樣。

　“哥，你終於迷途知返了，那萬劍歸宗再厲害，不修煉也罷。”陳磊擔憂道。

　秦無缺一怔，也不多說。駢指為劍，一刺而出。

　這一指沒有蘊含一絲靈力，但落在陳磊眼中，卻像是與周圍虛空完美融合在一起，空靈飄渺，難以琢磨，仿似自己的任何變化都逃不開這一指的攻擊，竟似是陷入絕境之中一樣，令人感到無力。

　空靈冥冥，如萬古雲霄，正是“乾劍道”。

　不過，陳磊自幼癡於劍道，這些年來更是把所領悟的浩然劍道淬煉得愈發厲害，隱隱快要觸摸到領域的邊緣，面對哥哥輕松一指，怎可能束手就擒?

　“來得好！”陳磊大喝一聲，同樣駢指為劍，在虛空一劃，頓時一股浩浩蕩蕩，堂堂正正的巍峨氣息從指尖噴湧而出，一往無前，萬夫莫敵，徑直朝秦無缺迎來的指尖撞去。

　秦無缺微微一笑，手指一晃，頓時像幻化出了一條大河，波瀾壯闊，容納萬物，輕松把陳磊的一擊化解於無形之中。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者莫之能勝——“坎劍道”。

　陳磊一招受挫，反而被激發心中的執拗，當即手指連動，堂堂正正的劍勢就像，塑造文明，撰寫青史的錦繡文章，字字珠璣，光明正大，威勢充斥寸寸虛空內，仿似聖者臨世，不容侵犯。

　秦無缺笑了笑，手指再動，“坤劍道”、“兌劍道”、“離劍道”、“震劍道”、“艮劍道”接連使出，無不是一招就擊退了弟弟陳磊的攻勢，劍勢絕世無雙。

　“不打了，不打了。”陳磊跳了開來，大聲道:“不過我不認輸，終有一天，我會超過你的。”

　“那我等著，哈哈哈……”秦無缺越笑越大聲，聲如清越龍吟，徹響在天地之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歡愉、豁達、暢快的味道。

　枯坐五年，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其中種種艱辛凶險，非親身體會，不足與外人道也。

　“哥，你修煉成功了?”陳磊驚喜道，其實他在剛才見識過哥哥秦無缺的劍勢之後，就明白自己的哥哥已經把萬劍歸宗修煉成功，只不過這種驚喜太突然，突然的讓人一時不敢置信。

　的確，《萬劍歸宗》乃是世間流傳最廣，也是最難修煉的一部劍法，這數千年來，罕有聽聞能修煉成功者，哪怕是劍道宗門流雲劍宗，也沒有一人能修煉成功，秦無缺枯坐五年，竟然把它修煉成功，的確是一件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只能說是略有小成，距離完全掌握還有很遠的路要走。”秦無缺歎息道，他如今才掌握了《萬劍歸宗》八大劍勢的所有變化，但卻是最基本的東西，細算起來，也隻算初窺門徑，距離大成還很遙遠。

　因為這“乾劍道”、“坤劍道”、“坎劍道”、“兌劍道”、“巽劍道”、“離劍道”、“震劍道”、“艮劍道”並不是相互孤立，自成一體，而是彼此間又有聯系。換句話說，這八大劍勢只是基礎，秦無缺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這八大劍勢相互融合，從而產生更為厲害的劍勢。

　例如代表山嶽的“艮劍道”和代表澤劍道的“兌劍道”相互融合，形成“艮兌”劍道，山澤相容，一君一臣，一正一奇，威力比之單獨使用，起碼暴漲了一倍。

　像代表風的“巽劍道”和代表火的“離劍道”，形成的“巽離劍道”，相互融合，風助火勢，火反過來又助長風勢，妙用無窮。

　總而言之，這八種劍勢相互融合，又會產生新的劍道，融合的越多，變化就越多，循環演化，無窮無盡。

　不過，想要把這八種劍道相互融合，層層推演，以秦無缺現在的神魂力量，還無法做到，像“乾劍道”和“坤劍道”一個是天，一個是地，截然相反，像“坎劍道”和“理劍道”一個水、一個火，水火不容，各走極端，要將他們融會貫通，又談何容易?

　“略有小成就如此厲害，那徹底掌握的話，那還了得?”陳磊一臉驚歎不已。

　“怎麽，你要不要也修煉它?”秦無缺笑道。

　陳磊連忙搖頭:“劍道重在專注如一，我的浩然劍道才初具雛形，達到巔峰時，也不比萬劍歸宗差，我可不要三心二意，那是修煉大忌。”

　秦無缺也不勉強，畢竟他對萬劍歸宗的領悟也才是初窺門徑，又如何能指點弟弟去修煉?

　“老弟，你終於迷途知返了?”便在這時，北冥駕著遁光破空而來，遠遠看見秦無缺傲立懸崖之畔，不由驚喜出聲。

　秦無缺不由苦笑，弟弟如此說，北冥也如此說，難道所有人都認為自己會铩羽而歸?

　“北冥師祖，我哥已修煉成功了！”陳磊在一旁叫道。

　“成功了?”北冥一愣，差點一個踉蹌從雲頭跌倒。

　——

　——

　這一天，枯坐五年的秦無缺，把萬劍歸宗修煉成功的消息，傳遍了流雲劍宗內外，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是一副活見鬼的模樣，愣愣無語。

　但不管如何，這個消息是從太上長老那裡傳出的，誰還敢去質疑?更何況，以他的身份也不至於誆騙自己門下的子弟。

　守心峰上頓時就熱鬧起來，各路賓客往來不絕，紛紛向秦無缺恭賀，連杜月蕭、木易澤、宋笙三人聽到消息，都聯袂趕來，似是要親眼驗證一下真偽。

　直到過去了好幾天，這股熱鬧才漸漸平息，守心峰的生活重歸正軌。

　一片蒼勁青翠的松林中，秦無缺和弟弟陳磊正在飲茶，陳磊只要修煉有閑，就會來跟哥哥秦無缺聊天，切磋功法、交流心得。

　“哥，凌滿子師兄讓我告訴你，再過數月，就又到了我流雲劍宗招收門徒的日子，他想讓你也去觀禮。”陳磊放下茶杯，開口說道。

　“觀禮?我的身份似乎有點不妥吧?”秦無缺一怔。他倒是知道，流雲劍宗招收門徒時，會有諸多長老在場，一是考驗新入弟子的資質和實力，二也可以趁此機會，從新入弟子中挑揀出自己中意的弟子，畢竟每一次招收門徒時，都能遇到些驚采絕豔的天才人物，若能收入自己門下，當師尊的臉上也有光啊。

　“有何不妥，就當散心就行，再說，這是凌滿子師兄親口交代的事情，也不好拒絕。”陳磊說道。

　秦無缺點點頭，倒的確如此，自己這五年來，受到流雲劍宗的照顧極多，凌滿子又是一宗掌教，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拒絕了。

　“還有一件事，哥，我要回陽洛城，重建陳氏一族！”陳磊再次說道，他似是下了極大決心，說完之後，眼眸緊緊盯著秦無缺，似是生怕秦無缺拒絕。

　“不行，如今你修為如此低淺，又孤身一人，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如何能重建家族?”秦無缺毫不猶豫搖頭道。

　“哥，你在山巔枯坐的五年中，我已經進階結丹境界了！”陳磊大聲道:“以我現在的修為，足以橫掃陽洛城各大勢力，誰敢阻撓我?更何況我背後有師尊支持，無論誰想動我，也得考慮考慮得罪我師尊的下場。”

　陳磊說的是實情，相比延泉城，位於南蠻山脈一側的陽洛城，簡直就是個彈丸之地，窮鄉僻壤，各個勢力中，最高修為也才是九轉境界， 以陳磊的修為，的確已足以在陽洛城開宗立派。

　更何況陳磊背後還有一位修煉至大乘境界的師尊，更是流雲劍宗掌教的師弟，這股勢力之強，碾壓整個陽洛城各大勢力都沒問題。

　“可是……你有錢嗎?”秦無缺猶豫了。

　“哥，難道你忘了，五年前星象宮滅亡，掌教師兄可是足足搜刮了如山的寶貝，清點之後，已把其中四成交給我了。物資方面你完全不必擔心。”陳磊似是早已考慮到任何環節，回答起來有條不紊。

　“不行。”秦無缺依舊搖頭道:“重建家族，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簡單，關系到香火傳承、重修族譜等等問題，你一個人，還沒有成婚，連香火傳承這一關就過不了。”

　談及成婚，陳磊的臉頓時一紅，忸怩道:“那個……哥，實不相瞞，我跟翡綺蘭師姐情投意合，打算家族建立之日就成婚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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