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曉得金不換到底又發現了什麽,怎麽突然之間說出這麽奇怪的話:“不簡單?什麽意思?”
金不換摸著脖子上的大金鏈子,故意將聲音又壓了壓:“從這外牆的高度和寬度,金爺我猜這裡面怎麽也得是個至少三進的老宅子,搞不好更大。”
我又再次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頭兒的高大古舊院牆,還是不得其解:“就算這是三進的老宅子,那又有什麽可奇怪的?”
關於金不換口中的三進老宅,我這個半吊子的古董鋪小掌櫃,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古時候,頗具規模的古宅老院,是以縱向庭院的數量來計算大小。而這種計算大小的單位就被稱作“進深”。所謂三進,是指由玄庭,正庭和後庭三部分組成的三進深大宅院。除了三進外,主流的建築風格還有五進與七進,其宅院的規模也是越來越大。
在明末清初小說家西周生所著的長篇小說《醒世姻緣傳》中,有位翁員外在京城,買了一座大約兩進,十余間房的四合院,一共花了三百六十兩銀子。而另一位富甲一方的姬員外所住的七進豪宅,則足足賣了整整六千兩銀子。在當時,一畝上好的田地,大約也隻值四五兩銀子而已,足可見這種以進深為單位計算的宅院價值之高。
“小子,你懂個屁!在紅色運動時期,像這種規模巨大的老宅院,該拆的拆,該毀的毀,就算是有留下的,也早就歸了國家,變成了什麽文化遺產。”金不換見我還沒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不耐煩起來:“用用你的腦瓜子,這是哪?這是皇城根兒底下。別說是現在,就算是放在清朝,想在皇城根兒底下弄到這麽一個宅子,那也絕不是那麽容易的。”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似乎有點明白了金不換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說,城南木家的勢力,恐怕要比傳聞中的更加可怕?”
“金爺我跟木家以前也沒打過交道,不過看這陣仗,看來還真是個不太好惹的主兒。”金不換直截了當的說出了他的擔憂;“小子,一會兒咱們可得悠著點,一個不留神,搞不好就得栽在裡面。”
“不至於吧?咱們又跟他們沒梁子,人家也挺客氣的。”我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心裡頭可就不一樣了。陣陣的不安感席卷而來,就這荒山野嶺的地兒,待會兒要真是一句話談不攏,人家就算把我們埋了,想再在挖出來都得費點功夫。
“客氣?”金不換一臉不爽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這也算客氣?小子,你還太嫩,這個世界上比死更慘的下場多了去了。”
我眉頭緊鎖,被金不換說的心煩意亂,略一思索,感覺還是得趁現在還沒進去,先搞清楚在哪兒比較好。隨即便輕輕捅了捅身旁的金不換,低聲問道:“知道這是哪兒嗎?”
金不換四下環顧了一番:“城南金爺我去過,廊坊金爺我去過,津北金爺我也去過,但是這兒……”他搖了搖頭:“連咱們來時走的線路都很陌生,金爺我真不知道這是哪兒。”
不知道是哪……這就麻煩了,做事最穩妥的方法就是要講究一個後手,可連身在何處都不知道,就算是到時候想跑,也不曉得該往哪跑。
金不換看出了我的憂慮,突然又露出一臉的奸笑,把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小子,怕毛線,金爺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別太出格。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一會兒,咱們兵來你擋,水來你掩,不就得了?”
我甩掉金不換搭著我肩膀的手臂,用眼神送給他一個大大鄙視:“靠!就是因為有你,我才害怕!也不知道是誰,那時候想把鍋丟給我,自己跑路。”
“小子,你這麽說就不對了。”金不換反而倒還來勁兒了:“什麽叫自己跑路?,也不知道是哪個二貨,見了花姑娘,連腿都挪不動了,連自己著了人家的道兒,都搞不清楚。”
“我靠!我那時哪知道這事兒會這麽複雜……”
“咚,咚,咚!”沉悶的敲擊聲響起,打斷了我與金不換的小聲嘀咕。
我們同時閉了嘴,齊齊向聲音望去,木朵兒已是站在了石階之上,手中握著龍口中的銅環,輕輕敲擊著朱漆大門。
不消片刻,兩扇朱漆大門之間,緩緩張開了一道兒縫隙,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小姐啊,您可算回來了,老爺到現在都還沒睡,一直等您的消息呢。”
話音一落,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身穿墨藍色大褂的禿頂中年男人,佝僂著身軀,笑眯眯的站立於朱漆大門之內。
禿頂中年人,五十來歲左右,長著典型的鷹鉤鼻,眉毛極濃,但眼睛卻極小,身形佝僂,看似有些駝背。怎麽說呢?這人初看面相,便給人一種陰險狡詐的感覺, 著實不怎麽討喜。
他站在門口,臉上雖是一臉畢恭畢敬的笑容,但眼珠子卻在不停滴哩咕嚕的亂轉,顯然也在四下打量著門外的眾人。
木朵兒似乎對這禿頂中年人也沒啥好感,表情顯得有些冷漠:“趙總管,爺爺請的客人,我帶來了。”
總管?我又再次仔細打量了這位木架總管一番,能在這種大家族之中混到總管一職的人,應該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
可以看出,這位趙總管的確有些城府,對木朵兒的冷漠態度不但置若罔聞,反而是一臉獻媚的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太好了,老爺都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木朵兒轉過身來,對我與金不換倒是依舊客氣的很,嫣然一笑:“金老板,逸哥,我帶你們去見爺爺。”
都到了人家家門口,此時若說再說想走,那指定不可能的了。我歎了口氣,把心一橫,算了,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
正準備邁開步伐向前走去,我卻被金不換一把按住了肩膀。難道這小黑胖子現在還想反悔?
我心中疑惑,扭頭看去,只見金不換正呲著牙,衝我一個勁兒的壞笑:“小子,鷹鉤鼻,大禿頂,再加上小羅鍋,你說淫蕩不?”
“靠!”我隻覺得腦門上仿佛有無數的黑線不停的下滑,這小黑胖子到底又要搞毛線啊?我實在是不想搭他這個茬,隻得假裝聽不見,不去理會,向前走去。
在後面屁顛屁顛緊跟著的金不換,嘴裡還在不停的叨念著:“淫蕩不?小子你倒是說淫蕩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