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內傳來的呼叫音,平穩而有節奏的傳入耳中,觸動著我內心未曾消散的糾結與憂慮。
曾幾何時,也是這個熟悉的電話號碼,讓一條鮮活的生命化作了塵埃,至今仍然屍骨無存。也就是從那時起,這個號碼開始變得陌生,也變得讓我恐懼。
記得小的時候,四叔就對我說過:做大事者,應該不拘小節。可直到今時今日,我卻依舊無法理解究竟什麽才算是真正小節……
一條鮮活的生命,因為我而消失殆盡,也許應該不算是四叔口中的小節吧?
況且我還根本就不是什麽做大事的人,我沒有四叔那股奮勇直前的草莽魄力,也沒有大伯那種風輕雲淡的運籌帷幄,我擁有的只是一種安於現狀的小性子。
“還沒通?不會是關鍵時刻掉鏈子,沒人在吧?”在一旁的金不換急不可耐的催促著。自從得知了大伯就是笑面佛之後,這貨就變得異常興奮,甚至開始自己盤算起怎麽帶人去收拾俄國佬。
我瞪了金不換一眼,剛想說話,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兒傳了出來:“喂……這裡是隱逸閣,你找哪位?”
我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慌忙接話兒:“是葛叔嗎?我是小逸啊,那個……大伯在嗎?”
葛叔的聲音依舊是不急不緩:“喔……是三少爺啊……找老爺?你等等啊……”接著電話那頭兒便傳來了腳步聲。
“靠!男男授受不親,你別貼我這麽近!”我將身體向後傾了傾,厭惡的看向將硬臉貼到聽筒旁的金不換。
金不換根本就好像沒聽見我的話一般,又將臉使勁兒向前湊了湊:“你以為金爺我願意嗎?為了要聽聽笑面佛的獨特見解,連色相都犧牲了。”
“得得,你贏了。”我打開了電話的免提,掛上了聽筒。
“早這樣不就好了?”金不換撇了撇嘴,抱著肩膀倚著牆,終於和我保持了距離。
“呵呵呵……小逸啊?”電話內傳來了大伯那熟悉的笑聲:“老葛說你找我?怎麽?出事兒了?都是自家人,別兜圈子有事兒直說。”
我心中一凜,沒想到大伯的話會問的如此直接,一時間竟愣住了,不知該從何說起。
“小子,你不說,金爺我可說了。”一旁站著的金不換還真不客氣,見我不說話,直接就開口插言:“大兄弟,初次見面,不對,應該說是初次通話。金爺我就先報個名號,在下就是號稱皇城根兒下小白龍的金不換是也,你家小子這次要不是金爺我出手相助,那可就栽了……”
“我靠!你哪那麽多廢話!”我捂著額頭,本來就紛亂如麻的內心被金不換這突如其來的開場白搞得更加凌亂至極。
“喔?呵呵呵,久仰久仰。”大伯的語氣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愕:“我們家小逸涉世未深,還要請金兄弟多多照顧,他日一定登門道謝……”
金不換衝我得意的使了眼色,我一見他又想要開口掰掰,趕忙阻止:“行了,行了,說正事,我來說,大伯這事兒是這樣的……”
接下來,我便把目前的遭遇簡單的跟大伯描述了一番。這期間,金不換倒是挺配合,沒再滿嘴跑火車,只是恰到好處的將一些我遺漏的細節通通補上。
大伯聽完了我的講述,沉吟了片刻:“警察和俄國雇傭兵?嗯……那麽說,現在你們暫時是安全的?”
我下意識的向窗外望了望,映入眼簾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恩,應該算是安全,只是我老爹那兒……”
我的話還未說完,大伯已經猜出了我的顧慮:“放心,老三那邊我來想辦法,而且我還會告訴老三你會外出一段時間,你不用擔心。”電話那頭兒的安靜了幾秒,大伯便制定出了對策:“你們暫時也不要離開那裡,我會盡快安排夥計去接你們。至於其他的事兒,到了我這兒,咱們再想辦法解決。”
“好……”我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大伯,對不起,又給你找麻煩了……”
電話內又傳來了大伯的笑聲:“呵呵呵,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麽見外的話。”
那一刻,一股暖流湧過了我的心間,將壓抑在內心的陰霾與不安驅趕而散。親情,永遠是無助時最堅強的倚靠……
掛了電話,金不換笑嘻嘻的看著我:“小子, 你覺我大兄弟的夥計多久能來?”
大兄弟?我靠!這貨的臉皮究竟是什麽做的,怎麽就跟大伯稱兄道弟了:“不知道,最快可能也要明天。”我沒好氣的白了金不換一眼:“還有,別亂套關系,什麽大兄弟,誰跟你稱兄道弟了?”
“小子,你沒聽到麽?笑面佛,你大伯,叫金爺我金兄弟。哎……不是金爺我想跟你家攀關系,是你家想搭金爺我這條線。”金不換這話說得,倒顯得他反而是個委屈的不得了的苦主兒,著實讓我無語。
“大哥,你能不能不這麽自以為……”是字還未出口,金不換卻突然間變了臉色,眉頭瞬間皺到了一起。同時,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嘴邊,對我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見到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我的心陡然一沉,頓覺不妙!只見金不換一言不發的緩緩移動到了窗邊,接著輕輕一拉,窗簾卷落而下將整個窗戶徹底遮掩,他這才小心翼翼的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他這反應,肯定出了事兒!我也顧不得許多,學著金不換的模樣挪動到了窗邊,借著縫隙向外觀瞧。當看清楚窗外情況時,我簡直如同是掉入了難以置信的深淵,徹底的蒙住了……
窗戶外的道路邊,停著一排黑色系的寶馬X5,沒錯,是一排!黑壓壓的一排,這壯觀的場面,除了土豪迎親,我還真沒見過如此大的陣仗。
這些車明顯是剛到此處,其中有的發動機還未熄火。我本能的便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妙,我靠!這不會是這麽快就找上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