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潮起潮漲，一輪彎月當空。

　　是值孟秋望日，農歷七月初一，全州歷八月中旬。

　　天空格外清爽，大海中，驚濤駭浪，滾滾浪潮，這是太陰之力。

　　從古時候起，九州的子民看見那大海潮起潮落，不能理解，以為那太陰上，有一位真神，攪動浪潮，故此叩而拜之，這是信仰太陰的起源。

　　潮漲潮落，帶來了許多豐富的海洋資源，人類以為這是太陰神的饋贈。

　　於是，就有了拜月教。

　　甚至在南方，也保留了這一習俗，君權天授，那太陰也在天上麽。

　　而此時的江南水師大本營，官兵們也在準備瓜果，共慶孟秋佳節，他們又要再一次遠征，靠祈禱太陰來獲得庇佑，在大海上，摸不著邊，只有靠太陰太陽和星鬥來指引方向。

　　瓜果則是海上行軍的必備品，可以防治敗血症。

　　海岸上，一片燈火通明，水師蔡提督正在發布指示，不久前，滅了枯察木這一夥海盜和東阿侯的戰艦，又沿著齊國的海岸線，幾乎全殲齊國的水師，而這一次，是準備登陸作戰了。

　　此外，在隔斷羅浮國和齊國的一條大河上，也準備發動渡河戰役，當然這就不是蔡提督操心的了。

　　“快看，那邊是什麽?”

　　有個水兵眼尖，他晃了晃腦袋，那海上那空中兩個人破空而來，他幾乎是驚掉了下巴。

　　“嗯?”

　　蔡提督正在大講特講，聽到有人嚷嚷，也轉過頭去，一個少年，一個女子站在一把長刀上，撲面而來。

　　二人就當著蔡提督的面，從靈刃上立地。

　　“你們是誰?”

　　蔡提督一臉不可思議，這兩位難道是刺客不成?

　　楊戩雖然不認識蔡提督，當時看他的穿著和戰甲，估摸著也是個什麽大官，但是他依舊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態勢，道:“吾乃天兵。”

　　總不能說自己是從北方來的吧，那樣恐怕馬上就會被一大堆水兵給圍了過來，畢竟不能打草驚蛇。

　　他說罷，還抖了抖精神，握刀震了震甲板，頓時整條船都晃了一晃，但是蔡提督可以感覺得出楊戩並沒有動用真氣或者浩然之氣。

　　一旁的花奴兒會意，也做起了如奔月般的姿勢。

　　蔡提督站起左看右看，似乎是發現不出來什麽端倪，便問道:“這位仙姑，又是何人?”

　　“我乃是太陰神！”

　　花奴兒見過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裝起來，差點連自己都信了。

　　“我不信！”

　　蔡提督搖了搖頭，他若信了，就是真傻子了。

　　“大膽狂徒，竟敢汙蔑真神！”

　　楊戩拔刀一下子抵住蔡提督的脖子，靈鋒一顫，嚇得蔡提督一陣哆嗦，他雖然也是築基期，但是也不過築基五層而已，能當上提督的位置，中間也花了不少銀兩打通中書省。

　　他一時間，有些看不清楊戩的修為。

　　楊戩心神一動，開啟八卦九宮圖，頓時顯現許多變化，他沒有動用真氣，全靠意識，頓時那海水中，掀起滾滾浪潮，鋪天蓋地一般。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恐怕也真的只有那神仙能有這般法力，蔡提督一下子跪了下來，連連叩頭。

　　許多士兵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到蔡提督磕頭，也跟著跪了下來，甚至在別的船舶上的士兵們，聽說有神仙，也都跟著瘋傳，一時間，整個江南水師都知道了這事兒。

　　事件還在發酵，水兵們告訴陸上的守軍，守軍又告訴前來換值的守軍，一傳十，十傳百，等到第二天的時候，整個錢塘府都知道太陰神顯靈了。

　　甚至在幾天后，更是驚動了中書省乃至聖聽。

　　傳謠的力量是無止境的，更何況是出自水師提督之口。

　　而當蔡提督抬起頭的時候，楊戩早又抱起花奴兒破空而去，哪裡還有人影?

　　花奴兒和楊戩的畫像甚至被船上有善畫者畫了下來，一個當作太陰神，一個當作太陰神的護衛，祭祀叩拜。

　　“好險，你真的是有才，還裝什麽天兵。”

　　不遠處，楊戩放下花奴兒，而花奴兒則拍了拍胸口，連道好險。

　　楊戩聳了聳肩，道:“他們肉眼凡胎，自然不能識別神仙的變化之數，只要懂得虛張聲勢，不就得了，那些跳大神的不都是如此，走吧。”

　　“啊，我們去哪兒，不是去釣島麽?”

　　花奴兒看著楊戩就邁動步伐，卻是向北，忙問道。

　　“去江寧府，大理寺，孤要查案卷。”楊戩回到，他必須要查明真相，還父親楊天佑一個公道。

　　“慌什麽，趕了一天的路，就不能休息休息?”花奴兒說罷，臉角一紅，她雖然年長楊戩十歲，卻也從來沒有婚娶過。

　　“咦?”

　　楊戩點了點頭，道，“也好，人們都說江南美如畫，現在雖非新春，轉它一轉也是極好的。”

　　他想到了呂伯亮的故居，那倒塌的竹樓，少不了也去焚香幾注。

　　他雖然沒有信仰，但是也知道泉下有知，告祭亡靈。

　　竹林，一片邋遢，許多的蛛網灰塵，那原本被毀滅的一大片竹林，只有等來年新春抽筍了。

　　“這裡以前想必也曾住過一位高人。”花奴兒看到瘡痍的一片， 觸目驚心，但是也發現了其中的幽雅寧致。

　　楊戩沒有回答她的話，帶著花奴兒拜過呂伯亮的墳地，身上沒有帶香燭，也就撚土敬之。

　　他又來到一處閑置的亭台前，倒也不顧周邊瘋長的雜草，坐下，道:“沒有酒，真是辜負了這大好的夜色，人們都喜歡月盈，不喜歡月缺，卻不知這月缺時，更多一份安靜。”

　　“小小年紀，倒還喜歡喝酒，若說這酒，奴家倒在那船上順上摸了一壺。”

　　看來這花奴兒是早有準備，從身後拿出一壺酒來，放在亭下桌上，不無遺憾地道，“就是缺兩個杯子。”

　　“只要人安在，月缺又如何?”楊戩撚來幾片竹葉，做了兩個竹杯，道，“只要有酒，還怕沒有杯子麽?”

　　是啊，不困於心，這就是大自在，失落的時候，也能豪情萬丈，畢竟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機會，前面的困境又算什麽?

　　這就是豁達，心胸廣大，胸中蘊氣，君子以粥餅為日月星辰，以梅竹為湖海山嶽，人性之強，概莫如此。

　　道曰:“應物自然，西山懸磬！”

　　西山指人的髒腑，懸磬則中空也，髒腑中空而蘊氣，氣下沉凝是為丹，不知不覺中，楊戩就摸到了結丹的瓶頸，只不過他現在還是築基八層而已。

　　“竹作詩友月作媒，興到深時宜舉杯。此去江寧三百裡，先在錢塘醉一回。”

　　末了，楊戩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好興致！”花奴兒也舉起杯子，她突然心神一顫，感覺到了身體內有些異樣，卻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