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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兇猛》第450章 天師之爭

  第四百五十章天師之爭

  按照趙如構和張天師的約定,趙如構負責暗算龍虎山掌門天師,等天師受傷之後,張天師便隨即上山,以張氏嫡脈的身份挑戰龍虎山天師,奪取天師之位。計劃一環扣一環,前頭暗算得手,後頭才好動手。

  可眼下,下毒卻失敗了。

  趙如構端著那碗加了料的粥僵在那裡,面上還得撐著笑,心裡頭卻把張北玄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這老道士辟什麼不好,偏偏要辟穀!五穀不吃,粥也不喝,那他這血煞丸怎麼餵進去?總不能揪著領子硬灌吧?他趙如構雖然是大宗師後期,可這老道士也是大宗師後期,真動起手來,誰灌誰還不一定呢。

  趙如構隻得將碗擱回桌上,再度想到一計,只見他眼珠子轉了兩轉,又堆起笑臉道:「天師,聽說龍虎山的茶很有名,朕一路顛沛流離,風餐露宿,連口熱茶都沒喝上。能不能來一杯?」

  張北玄不疑有他,當即笑著點了點頭:「陛下稍坐,貧道這就去沏。我們龍虎山上的茶,確實不錯。」

  他起身走到屋角的茶案旁邊,親手取了茶葉,拿銅壺燒了水,給趙如構沏了一盞。那茶葉是龍虎山後山自己種的,條索緊細,泡開來湯色清亮,一股蘭花香撲鼻而來。趙如構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茶!果然是天下名山出好茶!」

  他一邊誇著,一邊將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了最後一枚血煞丸。這回他學乖了,沒把藥下在茶壺裡,而是先給自己倒了一盞,借著袖口遮掩將蠟殼捏碎,把藥粉碾進自己那盞茶裡,攪了兩攪,然後端起來朝張北玄面前一遞,笑得格外殷勤:「天師辛苦了,一起喝杯茶吧。雖是辟穀,但茶水總可以喝。朕一個人喝也沒意思。」

  張北玄看了看遞到面前的茶盞,卻還是搖了搖頭,面上帶著幾分歉意:「陛下恕罪。貧道因為功法原因,隻喝無根之水——也就是天上落下來的雨水!其他像露水,井水、河水、茶水一概不沾。這是我龍虎山天師一脈相承的規矩,修的是『清靜無根』四個字。陛下這杯茶,貧道實在不能喝。」

  「???」

  趙如構端著茶盞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低下頭看了看那盞加了料的茶,又抬頭看了看張北玄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心裡頭那團火直竄腦門。

  這他娘的故意耍自己是不是?辟穀不吃粥,功法不喝茶,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兩樣全讓他給碰上了!這老道士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發現自己在下毒,所以故意推脫?他趙如構堂堂一個皇帝,親自端茶遞水,這老東西居然連面子都不給!

  更要命的是,他就帶了兩枚血煞丸。一枚下在粥裡,張北玄不喝;一枚下在茶裡,張北玄又不喝。兩枚全浪費了,這他娘的怎麼辦?總不能現在跑下山去找張天師再要兩枚吧?一來一回好幾天,張天師那邊還等著他的信號呢!

  趙如構將那盞茶擱回桌上,面色陰晴不定地沉默了好幾息。他這人本來就沒什麼耐心,當皇帝的時候不順心就砍人腦袋,如今雖然落了難,可那副脾氣還在。兩枚丹藥全折了,下毒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自己動手。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將臉上那層僵硬的笑重新撐起來,端起自己面前那盞沒加料的茶抿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地道:「天師,朕有句話想問問。龍虎山受我趙氏兩百年厚恩,朝廷年年撥銀子修宮觀、賜田產、封天師,這份恩情不薄吧?」

  張北玄攏著袖子坐在對面,聞言微微頷首:「不薄。大昭歷代先帝對我龍虎山恩重如山,貧道銘記在心。」

  趙如構將茶盞往桌上一頓,聲音拔高了幾分:「那朕如今被奸賊篡了江山,流落至此,龍虎山能不能號令天下道門,助朕奪回江山?事成之後,朕重重有賞!銀子、田產、封號,要什麼給什麼!」

  張北玄沉默了一息,面上的笑意斂了幾分,語氣平和卻不容商量:「陛下恕罪。我輩畢竟是出家修行之人,不再過問世俗之事。龍虎山可以庇護陛下,可以給陛下養老送終,但調集道門、興兵打仗,那是壞了祖訓的事。還請陛下見諒。」

  趙如構嘴上說著「這樣啊」,臉上甚至還點著頭,可袖子底下的手掌已經暗暗將內勁灌滿了。他等張北玄說到「還請陛下見諒」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猛地一拍桌面,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暗金色的掌風裹著黑氣,趁著張北玄毫無防備,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胸口。

  「砰!」

  張北玄其實壓根沒有懷疑過趙如構。不喝粥不喝茶也不是不給趙如構面子,而是他的生活習慣確實如此。

  想他堂堂龍虎山掌門天師,收留一個落難皇帝,好茶好飯伺候著,哪想到這人會突然翻臉動手?

  那一掌拍在他胸口,他連護體真氣都沒來得及運起來,整個人連人帶椅朝後倒飛出去,撞在茅草屋的土牆上,將土牆撞塌了半面,一口鮮血從嗓子眼裡噴出來,濺在碎土和茅草上。

  「噗!」

  趙如構一掌得手,嘴上還故意振振有詞地喊道:「豈有此理!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受我趙氏兩百年重恩,實際上卻不肯幫朕!我看你們龍虎山也是一群沽名釣譽之輩!跟孔家那幫軟骨頭一個德行,就知道吃白食不辦事!」

  張北玄從碎土堆裡撐起身來,嘴角掛著血絲,道袍前襟被那一掌震得稀爛,胸口一道暗金色的掌印清晰可見。

  可他卻沒有還手,甚至連怒色都沒有,只是靠著斷牆坐起來,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平靜:「陛下有氣就沖貧道來吧。貧道受陛下這一掌,算是還了大昭兩百年國恩裡的萬一。可龍虎山確實不能隨陛下下山,祖訓如此,貧道不敢違逆。」

  趙如構見他不還手,反倒愣了一下。他本以為張北玄會暴怒反擊,到時候兩人在山上大打出手,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正好給山下張天師發信號。可這老道士挨了一掌居然不還手,這他娘的怎麼弄?總不能追著人家再拍一掌吧?

  正僵持著,山腳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鐺鐺鐺!鐺鐺鐺!」

  那是龍虎山示警的銅鐘,平日裡從不輕易敲響,一旦敲響便是山門有大事。趙如構轉頭朝山下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來了!張天師動手了!

  ……

  山腳下,張天師已經動了起來。

  他跟趙如構方才的做法一模一樣,大搖大擺地走到龍虎山牌坊下面,朝守門的白袍小道士喝道:「去!通稟你們掌門天師,就說太平道傳人張玄清前來拜山,要參加天師大比!讓張北玄出來說話!」

  那白袍小道士方才被趙如構打了一頓,剛爬起來沒多久,又來了一個鬧事的,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道:「你……你等著!我去稟報!」

  話罷連滾帶爬地朝山上跑去。

  可張天師壓根沒打算等。他大步朝山上走去,一路走一路將灰白色的煞氣釋放出來,那些聞訊趕來的白袍、青袍弟子們被他隨手一揮便撂倒一片,有人想上前攔他,他袖子一拂,人便飛出去幾丈遠。紅袍道士們結陣攔在山道上,張天師將拂塵一甩,幾十枚銅錢裹著煞氣打出去,將那些紅袍道士的陣型打了個七零八落,有人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吐血,有人丟了桃木劍朝後跑。

  他一路打上山道,比趙如構方才打得還狠、還快,銅鐘被那些逃命的弟子們敲得震天響,整座龍虎山都被驚動了。

  張玄真剛從後山禁地回來,還沒喘勻氣,便聽到山腳方向銅鐘亂響,緊接著一個紅袍道士連滾帶爬地跑上來,臉上全是血:「首座!不好了!又來了一個!自稱太平道傳人張玄清,要參加天師大比!一路打上山來了!比方才那個還狠!」

  張玄真面色一變,猛地轉頭朝後山禁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快步朝張北玄的茅草屋跑去。跑到院門口一看,只見茅草屋塌了半面牆,掌門天師靠在斷牆根下面坐著,嘴角掛著血,趙如構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沒散盡的暗金色內勁。

  張玄真腦子裡「嗡」的一聲,他猛地停下腳步,攥著劍柄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掌門天師你……」

  張北玄靠在斷牆下面擺了擺手,朝張玄真道:「玄真,山下來人了?是太平道的?」

  張玄真咬著牙點了點頭:「是。自稱太平道傳人張玄清,一路打上山來,弟子們攔不住。」

  張北玄嘆了口氣,撐著斷牆站起來,胸口那道掌印還在隱隱作痛,可他的聲音依舊沉穩:「扶我去看看。太平道……兩百年了,到底還是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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