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柔軟的白沙尋跡而出,沿著螺旋通道回旋而上,一路走來,可以望見屋內骨質牆壁旁鑲著珊瑚燈飾,精巧的獸牙環飾,以及那一排排森然而立的鯨骨劍戟。
莫仲卿瞧著這些陳設心中越發古怪,而當他好不容走出回旋狀的屋內時,心中的猜測也終於得到了證實。
眼前還是那白茫茫的沙地,而遠處白沙之上,各式的巨型海螺堆疊在一處,形成了一片巍峨狀況的建築群。那風格粗獷看似隨意堆砌的海螺,細細觀來卻又意外地和諧大氣,令人歎為觀止。
此刻的莫仲卿不用回頭便可以猜到,自己身後的房屋定也是這般樣式,可是好奇心的驅使下依然轉過來頭去近距離觀察這不同於人間的建築。
身後的房屋類似一座巨大的蝸牛殼,外壁摸起來質地光滑,其上天然成色,明黃淡紫殊為雅致。
再看看四周,發現這般千奇百怪的殼狀建築,竟是群星點點分列周圍,尖尖的屋頂都統一向著遠方中心巨大的法螺建築群俯首稱臣,周圍還有一圈象牙質地的白色宮闈,看起來宛如皇宮的圍牆。
看到這裡,莫仲卿覺得自己定然身處異世界中巨大的宮殿群中。只是這宮殿絕非人間帝王所有,那其中會住的誰呐?
重虞?
莫仲卿一想起這個名字,瞬間就想通了什麽,遂向著中心建築群走去,可剛剛轉過一個拐角便聽左側一人突然大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竟敢在龍宮禁地中披頭散發,赤足悠遊?!”
莫仲卿聽著猶如洪鍾般的巨吼腳步猛地一頓,尋聲來望便見一人面目猙獰,橫眉怒目,手執金剛虯龍戟,頭戴二龍戲珠冠,一身紫金覆身甲將一丈來高的身長完全包裹在內,這人僅僅往哪一站便凝如岱嶽,魁梧雄壯。
莫仲卿何時見過一丈來高的巨漢?這心中一凜剛想答話卻陡然見到他身後跟著的一隊侍衛更是令他驚訝得說不出話兒來。那身後侍衛雖人面人身可臉上卻布滿著細密的銀鱗,其身後竟然還有一條長長的覆有銀鱗的尾部。看到這裡,莫仲卿轉念一想,當即作揖道:“在下莫仲卿,應受重虞所救來到此間,不知這位大人是否能帶在下去見她?”
那人眉頭一皺似是在極力思索,繼而疾言厲色道:“什麽重虞,哪個重虞?小子,這龍宮之中沒有我龍二不知的人,你最好乖乖說實話,莫編些名號來唬弄於我,否則就算你能完全變得人形,我也能將你打得原形畢露跪地求饒!”
說著,這龍兒將那長達兩丈來長的虯龍戢朝地上輕輕一震便見那滿地白沙竟‘嘩啦’一聲向四周撲灑而去,足可見勢大力沉。莫仲卿心下忖道:“這龍二莫非以為我是他同類?”
一念至此,只聽他再次作揖道:“在下這位重虞朋友是位女子,還是條蛟龍,閨名重虞是她這般告訴在下的,至於真假便無從而知了。”
龍二一聽,面目一瞪似是吃驚,轉而凝重道:“你這朋友是位女子?”
“嗯。”
“她還是條蛟龍?”
“不錯。”
“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拿下!”
見莫仲卿回答得極為篤定,龍二放聲狂笑繼而面若寒霜當即喝令手下前來捉來。莫仲卿看著將自己圍起來的五六侍衛,邊戒備邊快速言道:“這位大人,在下說得句句屬實,為何還要……”
龍二截口道:“哼、就憑你戲弄本官便是找死!”
莫仲卿一驚,還欲張口辯駁卻不料五六侍衛已是提著一丈來長的烏鯨戟直挑而來。一時間,風聲獵獵,不絕於耳。
莫仲卿眉目一皺,氣運於足,展開雲蹤步輕挪身形,左躲右閃之際,單手一攬便將就近一杆巨型烏鯨戟橫攬手中順勢再行一挑,那名持戟侍衛遂一個踉蹌,不但手中烏鯨戟已直直戳向另一方侍衛,自己也順勢前傾數步被莫仲卿抓在了手中。
隨即、只見他右掌畫了個太極帶動侍衛左肩緩慢轉了數圈,那侍衛便隨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氣道霎時自轉開來,三圈之後便感天旋地轉,已是辨不清南北,手中烏鯨戟更是四面八方橫戳亂挑而去逼得其他侍衛急忙躲閃想從旁搭救卻又怕傷及其性命從而紛紛投鼠忌器,動手不得。
莫仲卿本也不打算傷了和氣,所以便用著這一手四兩撥千斤的法子禦敵。本想時間一久,對方便要知難而退,暫罷乾戈回到交涉上來。可誰知那龍二卻是個暴脾氣,見莫仲卿用了些奇奇怪怪的功夫竟讓修煉多年的手下在他手中自圈,以為存心戲弄,這心下一怒,張口叱道:“小賊!你若有能耐便站著不動吃你龍爺爺一戟!”
語聲剛過,莫仲卿便覺上方光線一暗,略一抬頭再見龍二時,那猶如小山般的身軀已騰於高空,手中虯龍戢在豔陽下閃著寒芒,滿身紫金甲經陽光這般一照更如一尊金山般順勢直壓而下!雙方相差三丈開外,莫仲卿就已感重重壓迫,他本可借著雲蹤步縱容閃開,可轉念一想推開那已是七葷八素的侍衛,雙足穩穩扎根於沙中,對著天空那股巨大陰影微張雙臂,左手畫弧,右掌描圈,面目凝重卻未挪一步!
三丈高空上的龍二見著下方渺小的莫仲卿面對自己這能劈開山嶽的一擊竟是不閃不避打算空手來擋,這赤裸裸地蔑視更是令他萬般不爽,手中七分力道已怒增到了十成,心忖道:“小子,你既找死,怨不得我!”
立時、只聽轟然一聲巨響,二人甫一接觸周圍一丈開外即刻蕩起一股環形氣勁,擊得周圍眾侍衛紛紛驚讓開來,隨後不等他們站穩,便見那中心更是掀起一股高達數丈的沙雨,當真如虯龍翻身,平地生浪!
待得沙雨逐漸稀落,眾侍衛這才瞧清內部,只見二人俱都完好無損一大一小面對面站在一處,所不同的是那杆長達三丈足足九米的虯龍戢竟被那身形瘦小的莫仲卿捏在了手中!這一驚變足令周圍侍衛瞠目結舌,面面相覷,那龍二更是面紅耳赤,作聲不得。
莫仲卿抖去周身白沙,溫和道:“方才龍大人那一下委實驚天動地,在下確實難以招架,這才迫不得已取些巧奪了你的兵器,希諒。”說著,莫仲卿右手一遞,將那杆沉沉的虯龍戢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龍二的面前。
龍二面色幾番變化,遲疑片刻終究大掌抓起虯龍戢,隨後以巨大身形不符的速度退後三丈,正色道,“哼、小子,這單打獨鬥是本統領輸了,論私情也當放你一馬。但這裡是龍宮,守衛此處乃是我的職責所在,所以於公本統領還是放你不得,來呀,布陣!”
話罷,莫仲卿心中一訝但聽嘩啦一陣亂響便見周遭平坦的白沙之中接二連三暴起數堆沙柱有如泉湧。下一瞬,那沙雨中紛紛竄出數十名持戟帶盾的侍衛,未等其身上細沙流盡便迅速集結,攀附在一起,兩兩堆疊,形成三道耀眼的人牆。牆體盾盾相連,各個盾眼中夾著戟尖,遠遠看去竟似三面移動的刺牆向著陣中莫仲卿合圍而去,而遠處那周圍巨型法螺屋頂上更是陸陸續續閃出十數名腰插雙刀隱於鬥篷中的身影,瞧其身法和所用武器,似乎以速度見長。
處於陣法中心莫仲卿已是腹背受敵,形勢嚴峻。他不知這龍二用何種方式通知來如此多的守衛,但此時此刻卻也來不及細想這些。可當他眉頭微凝之下一撩袖袍,氣運丹田,環顧四周準備背水一戰時, 周遭卻陡然傳來聲聲既熟悉又陌生的鈴音。
“叮、叮,叮鈴,叮鈴,叮叮玲叮——”
脆響之下,聲音空靈卻懾人心神,猶如魔音穿耳,莫仲卿心頭微訝,此種音調雖已不足以影響他的心緒,但聽在耳邊卻也覺得有些煩躁,一個恍神之際卻見四周人牆俱都癱軟在地,一個個齊盾拋戟雙手護住腦袋瞧起來痛苦萬分,而那法螺屋頂的守衛們雖不至於如此,但人人面色蒼白汗如雨下顯然已運足功力拚命抵抗。
聽著耳邊逐漸熟悉的鈴音,莫仲卿眉頭一挑,尋聲望去便見一身碎花裙擺頭扎雙馬尾的少女不知何時坐在了一間屋頂簷角上,藕白的雙足在簷角下蕩來蕩去,而那鈴音便是出自那腳上戴著的銀鈴。那少女見莫仲卿望來笑意變得更甜了,轉而卻是撇過頭去拍著手心對著杵在一臉尷尬的龍二道:“小二小二沒骨氣,單打獨鬥耍心機,輸了武藝扯大旗,以多欺少最得意呀最得意……”
言罷,少女腰部一挺微一用力即刻蕩下屋簷,雙腳甫一落地順勢彎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轉而負手身後,稚嫩的臉上一臉倨傲道:“小二!見了本宮為何不跪?”
身形健碩的龍二聞言,臉色雖是難堪,可看著面前瘦削的少女卻還是恭恭敬敬的單膝跪地道:“禁宮統領龍二拜見二宮主!!”這龍二的聲音甕聲甕氣,聽起來似是悶在肚裡有些憋屈,不過尚能聽清,至少一旁的莫仲卿聽得真真切切,可那被叫做二宮主的少女走近幾步,忽然右手挨著耳廓作勢道:“啊?本宮不曾聽到,大聲點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