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能生巧,世人皆知,但要訓練到麻木呢?
吳虎帶來的都是鉛子,今日的訓練,是一排一起,而且還不是城中,去西門外射擊。
“這些鉛子,今天必須打光。”吳虎的要求非常簡單。
孫玉臣不認為多難,他也用過火繩槍,看著不過百余鉛子,相信不會用半天就可以。
但是在民軍這裡,所有事都不會容易。
每一步都有口令,十人一排,不得錯誤,錯就要挨罰,輕則重新來過,重則棍棒加身。
一柱香的時間,這邊才響起了槍聲,大家才知道,這個更加的枯燥,他們被說得頭暈目眩。
“恩,就這樣練,打不完,就不讓他們回去聽古。”吳虎的懲罰難得輕一次。
但這恰恰是最恐怖的,哪怕不讓他們吃飯睡覺都可以,但不聽書可不行,馬上就到嶽飛大戰兀術,他們熱血都燃燒呢,這怎麽能不聽?
這次所有人都集中精神,小心翼翼,生怕出錯,要知道,十人裡一人出錯,那就要全部重新來過的。
槍聲從一柱香的時間也越來越快了,但他們心中急切,那百余鉛子,什麽時候才能打掉……
用心之後,大家也發現手腳越來越熟悉,而且也越來越麻木,不會被其他人干擾,就比如放槍的時候,仿佛對身邊人的動靜聽而不聞一樣。
“他們混的更慘,當初我們可好多了,半藥呢,他們才兩成,看鉛子打出去,都沒有丟得遠呢。”頓時民軍也笑了。
吳虎並沒有笑出來,反正教頭的安排以後就是這樣。
“快點啊,大家誰都不許出錯了,不然真的要趕不上了。”排中的人都著急了,時間不早,但還有十多鉛子呢,如今錯誤越來越少,懲罰就是錯了就要等待。
終於結束了,孫玉臣都麻木的不知道該怎麽走路,教頭不下令,自己的腿腳都不管用。
他的心裡就有一團火,徐徐燃燒的火,就要到爆炸的邊緣,到底為什麽?
還好,馬上就可以回去聽書,這也是讓人能輕松下來的事情,不然只怕都要瘋掉。
“太好了,今天肯定能聽到,嶽飛如何大破兀術大軍,最好直接攻打大都,砍了那頭顱!”
“是啊!嶽家軍壯哉!”
“壯哉!”
“嶽將軍威武!”
“威武!”
都是大家自發叫出,或許是訓練緣故,這口號喊出來後,就特別的舒服。
十八子已經等著大家了,今天他要講的就是八百嶽家軍大破敵軍,剛開始就把熱血點燃,每人臉色通紅,拳頭緊握,恨不得叫出來。
孫玉臣都忘記了,忘記了,嶽飛可是悲劇英雄,忘記了那黑暗腐敗的宋朝,但有人會提醒,有人會說出來,這一聲如洪鍾大鼓,震得兩眼都要裂開。
“啊!那杜充可惡!”終於有人叫出來,竟然是鹽商劉家之子,他忍不得了,怎麽有這種卑鄙無恥小人,嶽飛何其無辜,功不得賞,反而有過。
當十八子說出武義故意加的料,八百嶽家軍食不果腹,偏偏被商人鄙視的時候,孫玉臣都憤怒了。
“忘恩負義!”他在也忍不住了,哪怕被教頭罰,嶽家軍剛剛救了他們啊,結果就反過頭來恩將仇報,他本就是大戶之子,怎能容得這樣的小人,恨不得手刃奸賊。
頓時無數同袍響應,都是一呼百應,每當口號喊出,心中鬱氣才能減少一點,這比訓練都更讓人無法承受。
終於結束了,
十八子今天被打斷多次,但沒有腦,他早就被告知。 吳虎幾人也笑得雞賊,頭幾聲可是他們喊出來的。
這一次,回去路上沒有了歡聲笑語,大家都沉悶的無以複加,多少人都為之落淚。
“玉臣……你說咱們是不是做錯……”劉家的忍不住的說出來。
“為何這樣說?”孫玉臣不解。
“我家……還有你家……都沒有……”他謹慎的說著,周圍也有人反應過來,孫玉臣才恍然大悟,但心情跌落低谷,他們就是出生商家啊。
以前都為之自豪,能夠錦衣玉食,能夠衣食無憂,但現在被說得,有些慚愧了。
武義只會笑,因為他給的是兩個版本,十八子今天在外面,周圍都有人保護呢。
“無恥小人!”民人大罵出聲。
“不給糧食不算,竟然還勾結……漢……奸賊……”
“對,漢奸!”
“大大的漢奸……”
民人有的憤怒,有的痛哭。
劉掌櫃也讓人照常打賞。
“不可!某雖只是個說書匠,但也知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某的所做打賞都交給了軍營,隻望能為民勇添一份力,隻恨我雙目失明,否則定要親身作戰,但你的錢,李某十八子不收!”
十八子鏗鏘有力說道,直接拒絕了劉掌櫃,等等再開口,就等於要讓劉掌櫃面皮不保。
“你劉掌櫃不僅把莊戶投在人下,免去賦稅,此次民練更是分文不出,某羞於收了你的錢!”十八子的話一出,劉掌櫃的錢袋落地。
這簡直就判了他的大罪。
“你……”劉掌櫃頓時氣結,半天說不出話來。
“漢奸!”民人第一聲喊出來,這詞最為恰當,十八子說得好。
“姓劉的就是漢奸!他恨不得投了建奴呢!”這次終於點燃了憤怒,古人他們只能謾罵,但身邊的,他們恨不得咬下他的肉來。
一聲漢奸,徹底將劉家釘在恥辱柱上。
“某不是!”劉掌櫃的大喊著,但一塊土塊打來,接著很多人都打來,要不是家丁護著,只怕他都回不去了。
如今劉家的門前不知被誰潑糞,臭不可聞,坊間也傳起了當日在孫家他們的嘴臉。
第二日清晨,軍營變化了。
“報告!我要去另一隊!”一個民勇突然大聲說道。
這才集合,怎麽就出亂子了,這個小子也是一個愣頭青,大家都習慣了,守兵也問著。
“我兩邊都是漢奸,我羞於與之為伍!”
這一句話頓時就點燃了整個校場,而且還有不少人都響應,特別這些穿著絲綢袍子的,仿佛這一刻臭不可聞,那劉家子都被大家臭罵。
“我不是漢奸!”劉家子忍不住了,對著兩旁出手。
“呸,還不是漢奸,你是不是還要投了建奴啊!敢打我們!”
吳虎急忙來阻止,劉家子雖然被打,但心裡更痛。
“教頭我不是漢奸,我不是漢奸!”劉家子哭了,哭得稀裡嘩啦。
“對,我們不是漢奸!”孫玉臣恍然大悟,再不站出來,只怕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吳虎把大戶人家的孩子都帶出來,他們都忐忑不安,畢竟他們自家知道自家事,不少臉色都慘白。
“對,這次他們要道歉,誰說的,商人大戶就是漢奸?那就不對, 糾正過來,那是黑了心的才是!”吳虎糾正著,也讓人道歉,就開始訓練。
今天民勇還是射擊,不過這次的鉛子變成了一百五十了,增加了一半。
“天啊,一天就增加一半,明天,不是兩百?”有人埋怨出口。
吳虎上來就踢翻他。
指著他大罵:“我揍你不是因為你犯忌,而是你丟人,一百五一半是七十五!”
沒有人笑得出來了,這個不好笑……
孫家的園子裡這次熱鬧了,原本風輕雲淡的一群人如今都要慌了,孫老太爺也坐不住了,他真的是沒有想到武大郎會這麽狠,“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武大郎是要……讓我們今後都抬不起頭來啊!”
一句話幾乎是哭著說出來的,雁過留聲人過留名,他們如今要被釘在恥辱柱上,只怕以後家就真的不複存在。
“這武大郎可惡!”
“破門縣令,破家令尹,這武大郎比他們都狠啊,他這是要破人名聲啊!”劉掌櫃嚎啕大哭,他家如今都呆不了,家中的家丁都跑了,受不了別人戳脊梁骨啊。
都是鄉裡鄉親,誰人敢要這個罵名。
“老夫,絕不接受,我一定要上告他武大郎!”孫老太爺氣的要吐血了,他遵紀守法,百年名聲,豈能被玷汙。
大家都閉嘴了,上告?找誰啊?縣令嗎?
如今坐在縣衙的看看是哪個?
知州?知府?
寧武府都被韃子破了,哪裡都成韃子窩了,簡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民人不可怕,但眾口鑠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