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戴春風哈哈一笑道:“我當然是誇你了,還能罵你不成。”接著畫風突變道:“我就羨慕那些聰明的人,被人坑了之後,馬上就能報復回去,可是那些不聰明的呢?就只能默默無聞的忍氣吞聲。”
“忍著好,忍忍就過去了,所謂退一步風平浪靜呀四哥。”趙循明知道戴春風有事兒,故意把話題拉開道:“哎呀,今天的夥食不錯,怪不得二哥選這家飯館,不錯,不錯。”
一邊的胡抱一果然是老實人,根本聽不懂趙循的太極踢球功,接著戴春風的話頭便道:“老四,聽你這意思,你是讓人欺負了啊。”
“三哥啊!我是真讓人欺負了呀。”戴春風忽然悲痛道:“想我戴春風混跡江浙,混跡上海,在咱們縱隊,也是個中隊長,只有我欺負人,誰他媽敢欺負我?可是昨天,我就是硬生生的讓人給欺負了。”
“誰啊?”胡抱一拍著戴春風的肩膀道:“誰這麽大膽,敢欺負我們家老四,跟三哥說了,三哥給你報仇去!”
“周傳生!”
此言一出,別說是胡抱一,就連在一邊看熱鬧的趙循也都愣了一下。這個名字簡直是太熟悉了,那個一下子捐款出兩萬塊現大洋的大財主,竟然把地痞無賴戴春風給欺負了。
見二人沒有說話,戴春風急了,大聲道:“怎麽了嘛!小小的一個周傳生就把你們給嚇成這樣了?還是不是兄弟了?”
胡抱一歎口氣道:“兄弟,當然是兄弟了。可是……”
“還可是什麽呀,三哥,這可是你說的,要給我報仇的,說話得算話啊,一口吐沫一顆釘!”戴春風根本不容胡抱一說話,接著道:“你說吧,怎麽幫我報仇?”
胡抱一眼珠子轉了三轉,忽然換了口氣道:“老五啊,話不能說一半,你剛才說忍一時風平浪靜,怎麽不把退一步海闊天空這句話說出來呢?多麽的有哲理。”
“三哥,你怎麽可以這樣?”戴春風楞楞的看著胡抱一,驚愕道:“太……那個啥了吧”硬生生的將不要臉三個字吞回了肚子裡。
胡抱一無奈道:“老四啊,說實話。要是別人敢欺負你,我胡抱一第一個去揍他,可是周傳生不行啊。咱們這次募捐軍費,那周傳生二話不說,直接捐出了兩萬塊現大洋。最起碼這個人情放在這裡,就算咱們要動手收拾他,大哥也不會讓的。”
“啥?他周傳生捐了兩萬塊?”戴春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的老半天才說道:“這絕無可能,我跟他要三百塊的違約金他都不給,還捐款兩萬塊,怎麽可能?”
“是真的。”趙循幽幽道:“大哥把捐款人的名單都給我了,第一個名字寫的就是周傳生,捐款兩萬塊。你也是啊四哥,誰不惹,偏偏惹他周傳生幹嘛!”
戴春風也覺得十分委屈,自己不過是個要帳的,居然被別人要了帳,這一肚子邪火不發出去怎麽行,於是便將前天晚上在周府受到的委屈一字不落的講了一遍。說道痛處,更是咬牙切齒。聽的趙循和胡抱一兩人差點沒——笑出來。
強忍著笑容,趙循小聲道:“原來是這樣啊,那四哥,你這委屈可受大了,沒關系,待來日解決了太湖水匪,我趙老五……”話到一半,趙循猛地打了一個噴嚏,口水硬生生的噴在戴春風的臉上,這才接著道:“我趙老五,第一個給你報仇!阿切!”又是一個飽含深切情誼的口水式噴嚏。
抹了一把帶著某種刺鼻氣息的口水,戴春風勉強露出笑容道:“那就多謝老五了。”
一頓酒,喝到到了晚上,趙循才抱著銀元袋子回到參謀長寢室。沒有心情多想其他的事情,此刻的趙循隻想痛痛快快的睡覺,可惜還有正事要辦,無奈之下,隻好重新起床,端坐在椅子上,提筆寫下了幾個字——恩師杜月笙親啟……
這個題目對不對?無奈文化水平有限,不然肯定能寫一篇格式對稱工整的信件了。
想了破了頭,也想不出怎麽寫。剛準備去找胡宗南代筆,忽然想起白天的時候胡二哥負氣而走,估計此刻已經氣的睡著了吧?還是不打擾了。
‘恩師杜月笙親啟。不知師父近日安好,徒弟柏洲惦念萬分。那個……有個事兒拜托您老給辦一下,俺現在在王亞樵司令這兒辦事,我們關系很好,結拜成了兄弟。我大哥想為民除害,剿滅太湖的土匪太保阿四等人,所以想請師父幫幫忙,求求黃金榮大哥給這土匪寫封信,邀請他去上海吃飯,我們想半路就把這倆人逮起來。還有,聽說師父您最近生意不錯,千萬不要熬夜,過於勞累,記得多休息,多吃水果蔬菜,少吃點肉,最重要的是鴉片煙不要吸的太多,對身體不好。徒弟,趙柏洲。’
看著這一封不倫不類,字跡歪七八扭的信,杜月笙哈哈大笑起來,卻是比那報紙上的笑話好笑的多。短短百字便把他的現狀和對自己的掛念都寫了進去,還捎帶著讓幫忙辦事。這人……真狡猾。
杜月笙對趙循還是有著很深的情感的,也比較喜歡他這個徒弟,雖然歲數很小,卻很討人喜歡,為人處世也很老練。笑著將信收了起來,杜月笙撥通的黃金榮的電話。
“大哥,是我啊,睡下了嗎?哦,有件事還請勞煩您一下……”
三天之後,趙循受到了兩封信,一封來自上海,一封來自廣州。
這封來自上海的信自不必多說,一定是杜月笙寫給趙循的,可是這封來自廣州的信……一道閃電忽然劃過趙循的腦海,那個曾經在上海報考的黃埔軍校,難道是寄來信件,讓自己去廣州參加複試的?
來不及多想,趙循趕忙拿著信件奔向胡宗南的寢室。
當趙循來到寢室的時候,胡宗南正在練字,確切的說是寫詩,而且寫了很多很多,足足能裝下一麻袋。重要的是,每一篇的內容都一樣:“絹帕蘑菇與線香,本資民用反為殃。清風兩袖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全篇滿滿的反腐倡廉……
“二哥寫這麽多兩袖清風,是準備發到全軍每一個將士的手裡嗎?”趙循笑著站在門口,玩笑道:“可惜士兵有好多都不認識字呀。”
胡宗南撇了趙循一眼,悶哼一聲,嘟囔道:“貪官汙吏!”
“好你個胡壽山,真是狗咬呂洞兵不識好人心,我好心好意給你報喜來了,你卻如此對我,既然這樣,我便走了!”趙循氣呼呼的瞅著胡宗南,見他完全沒有攔他的意思,趙循隻好笑道:“哎呀, www.uukanshu.net 可惜了這封來自廣州的信啊……”
“什麽!”胡宗南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把抓過趙循手中的信拆開來看,不禁歡呼雀躍道:“哈哈,柏洲啊柏洲,我被錄取了,我被錄取了!即日就可以去廣州報道,投奔孫先生去了!”
“恭喜二哥,賀喜二哥!”
胡宗南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喃喃自語道:“阿彌陀佛,列祖列宗保佑啊,玉皇大帝顯靈了。”
趙循一愣,旋即笑道:“好,胡老師果然見多識廣,一句話拜了各路神仙,連祖宗也一道拜了,佩服,佩服。”
“我這是高興的呀。”胡宗南嘴角上揚,剛才的愁雲慘淡瞬間化為烏有,緊接著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重新翻找起信件來,似乎是沒找到,便又翻了一遍,仍然沒有。
“不用找了二哥,我的那份這兒!”趙循伸手揚了揚一張紙道:“和你這封信是塞到一起的,恭喜你二哥,你唄錄取了,只可惜,我不能跟你共赴廣州,因為,我被淘汰了。”
“什麽?淘汰了?怎麽可能!”胡宗南一臉不可置信的搶過趙循手中的信紙,看了一遍才頹然道:“原來是年齡不過關呐。”
“去年考黃埔的時候,我十五歲,跟黃埔軍校的招生年齡嚴重不符,而且還沒有學歷,人家不要,這很正常。”
胡宗南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不能去黃埔,我去又有何用?難不成讓我一個人去廣州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胡宗南瞬間神情一振道:“對了,方振武!叔平兄認識孫先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