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畔,回味著剛才的一番美景,趙循激動不已,但激動過後便是一陣惆悵了。這段時間不經意間,已經花費了三百塊多塊錢了,這才短短的十幾天的功夫,照此以往下去,手上的一千多塊錢,早晚會花個精光。
必須要找一個恰當的工作來養家糊口才行。
獨坐在橋上,看著遠處燈火闌珊的上海灘法租界,趙循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胡宗南所說的是正確的道路,他怎能不知道以後的胡宗南將會飛黃騰達。橫刀立馬,醉臥沙場,開疆擴土,爭霸四方。這是幾乎每一個男人心中的夢想。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麽簡單的,打仗是要死人的,在戰場上,不管你是個普通的士兵,還是剛出軍校大門的見習排長,死亡率都是五五分成,絕談不上四六開。想要當將軍,也得有命活下來才行。
趙循是個怕死的人,平時的喊打喊殺,敢衝敢上敢鬧事,那是籍此而給自己立威罷了。如果此刻真有一個瘋子,拿著菜刀砍過來的話,趙循第一個反應肯定是跑,跑不過他也不介意跪地求饒。地痞流氓跟怕不怕死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想明白了一切的趙循,沒有經過任何心理鬥爭,便主動找到了戴春風。趙循是個混混,典型的街頭巷尾小混混,跟戴春風簡直算得上是同出師門,只不過人家是有幫派的人,而趙循用《三國演義》劉備的話來說:“我等具是白身。”
兩個地痞流氓湊在一塊,自然不會談一些愛國愛民,廣善布施的話題。當然,以他們的水平而論,也乾不了禍國殃民的買賣。
翌日下午,戴春風領著趙循來到了環龍路的一家地下賭場裡。這是杜月笙眾多生意當中,一份最小的買賣,而看場子的頭頭,正是戴春風本人。
裡面所擺設的無非是牌九,百家樂,擲骰子等大眾化遊戲,賭注也無非是一塊起價,上不封頂。看似小打小鬧,往往一夜暴富或是傾家蕩產都是可以在一晚上便決定了的。
戴春風滿意的看著眼下熱鬧的賭場,頗具老大風范的說道:“兄弟你看,哥哥我這兒是不是熱鬧的緊?杜先生我開的價,一個月一百塊現大洋,平時吃喝嫖賭也不用花錢,都是杜先生給包了,這場子裡的事情基本我說了算,待會兒兄弟要是有意,可以下去隨便賭兩把。”
要掄起賭博,趙循自問估計沒人是對手,想當年在老家,自己也是有著一套完美的老千技能,可以不經意間從袖口變出一張想要的牌,而且從未讓人發現,至於骰子……這種靠運氣的東西,趙循從來不賭,因為他總覺得自己的運氣似乎並不是很好。
“正好手癢癢了,先來幾把開開葷。”趙循搓著手,目光不善道:“戴大哥既然管著場子,是不是應該給兄弟點籌碼,押押底兒啊?”
戴春風哈哈一笑,徑自走向櫃台,從抽匣裡拿出一摞籌碼遞給趙循道:“兄弟隻管去玩兒好了,這裡是五百塊。”
“這麽多?”趙循簡直不敢相信,這戴春風出售也忒大方了,於是趕忙說道:“我只要一百塊樂呵樂呵就夠了,你給我這麽多,待會兒要是輸了,杜先生豈不是要怪罪下來。”
戴春風宛然一笑,小聲說道:“兄弟盡管去玩兒便是了,開賭場的還有怕輸的道理。”
“哦,了解。”聽到戴春風如此說來,趙循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鬧了半天這賭場老千技術也是相當的高明,俗話說十賭九騙,這道理還真特麽不是蓋的。
在一張牌桌前落座,趙循大方的扔出了十塊錢的籌碼,卻被發牌的荷官禮貌的退了回去,並非常和善的說道:“不好意思先生,起投一塊,逐漸加價。”
“不好意思,那就先上一塊錢吧。”趙循背靠椅子,翹起了二郎腿,靜靜等待著服務生發牌,當兩張牌拿到手裡的時候,趙循猛然一驚,這牌……一個2一個A,這麽看來的話,輸的概率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於是趙循不再跟風下注,扔掉了手中的牌,但卻沒人注意他單獨留下了個2。
很快,一輪百家樂以莊家七點獲勝。
第二輪再次緊張開啟,兩張牌,扔到了趙循面前,押牌抬眼猛然一看,居然是一個3和一個7。這牌比上把還要來者不善,直接給算作了零點。好在趙循有後手牌,不經意間,那個滿懷悲愴的3便飛進了袖子裡,而在上一把被藏起來的2卻莫名其妙的出現在趙循的手上,只差一點,便勝負逆轉。
一番投注下來,桌上的籌碼堆積如山,看來這一句每個人的牌都好的不行,直到面前的桌子空空如也,荷官才不得不喊了一聲:“開牌!”
趙循自信的掃了一圈台面上的牌,不禁露出笑容‘小樣,跟我鬥!’
荷官將桌上的一大堆籌碼統統推到趙循面前,輕聲唱到:“閑家九點,閑家勝!”
“哈哈哈,諸位,承讓了。”手捧著一托盤的籌碼,趙循激動不已,同時跟著激動還有一群跟著閑家買單的,自然也是賺的盆滿缽滿。
數錢數到手抽筋,趙循樂呵呵端起托盤起身要走,卻被一個服務生打扮的人叫住了。
趙循不禁愕然,心說難不成贏了錢不讓走?於是假裝淡定的說道:“怎麽回事兒?我贏得是莊家的錢,又不是你們賭場的,為什麽不讓我走?”
服務生趕忙鞠躬道:“先生您誤會了,我們老板想請您去辦公室聊聊。”說著便用手指向一旁的小房間。
“你們老板?”趙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想必是戴春風閑著無聊,想讓自己去跟他聊聊天也不一定,於是很大方的說道:“好吧,先把我這些籌碼換了。”
服務生點頭應道:“好的先生。”
手持著一袋子銀元,趙循也沒來的及清點一下,便被急匆匆的請到了辦公室,進門便看見了一臉笑容的戴春風,而辦公室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此人面黃肌瘦,眉毛稀疏,卻長著如同蒼鷹一般銳利的眼睛,唯一比較突出的就是兩個大耳朵,讓趙循不禁想起了某個國產動畫片裡的圖圖。
還是戴春風打破了沉靜道:“兄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杜月笙杜老板。”說完便趕忙跑到杜月笙身邊去,哈腰笑道:“大哥,這便是我跟你說的趙循趙兄弟。”
趙循猛然一驚,沒想到坐在對面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杜月笙,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鄉下逃出來避難的災民。任誰也不會吧他跟杜月笙聯系在一起,就連趙循也不例外。
只見杜月笙和善的起身笑道:“早便聽春風說過趙兄弟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說著便友好的伸出右手。
趙循趕忙握住杜月笙的手道:“原來是杜老板,聞名久矣,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趙循怎麽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杜月笙,居然如此平易近人,一點也沒有青幫大哥的架子, www.uukanshu.net 說起話來也文質彬彬,跟自己交談,仿若遇到了久違的老朋友一般,這讓趙循萬分惶恐。
“來來來,不要拘束,隨便做。”杜月笙拉著趙循的手,在沙發落座,隨手幫趙循倒了一杯茶,笑容仍舊和善道:“聽春風說,找兄弟來上海灘還沒有什麽事情做?”
趙循緊張的點點頭,一時竟不敢開口。
杜月笙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春風的朋友,就是我杜某的朋友,兄弟如若不棄,可在為兄這裡幫幫忙,一應花銷皆可在帳上支取,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一口一個兄弟的叫著,饒是趙循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卻十分受用,想來就算回了老家,也能在村裡人面前大喊一聲‘我曾跟杜月笙稱兄道弟’過,想來也是極美滴!
於是趙循趕忙答應道:“小弟何德何能,受杜老板如此器重,敢不效死力。”
杜月笙緊忙說道:“兄弟言重了,想我杜月笙混跡上海灘多年,憑的就是個義字,凡事信為先,春風說你很有本事,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趙循尷尬之色一閃而過,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哈哈,杜老板果然厲害,我這點伎倆在您面前便如小醜挑梁一般,徒增笑耳。”說著便將袖子裡的一張撲克牌掏了出來,並一袋子銀元放在了桌子上:“這些錢都是贏那賭客的,算是我趙循入夥了。”
其實道理往往很簡單,既然被人發現了,藏拙便顯得令人厭惡,倒不如直接說破,便當個笑話一樣揭過去,否則即使杜月笙什麽也不說,趙循也覺得心裡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