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老太爺來到浙江縱隊司令部時,王亞樵正在和方振武余亞農等人編寫訓練章程。平日裡士兵們除了練習開槍和站軍姿之外,別的什麽也不會。王亞樵深知練兵才是大事,必須要嚴格對待。可無奈糧食不夠,士兵們基本吃不飽飯,連飯都不能吃飽,何談訓練一說?
直到今天和趙循合夥騙了一眾地主的地,這下手裡才有了資本。若不是趙循強烈要求,他還真想把地租上半年,然後化身成農民,半年之後收下豐厚的稻米。
但趙循的話仍然回蕩在王亞樵的腦海當中,租來的地,永遠不是自己的,收了半年的糧食,也不過只能維持半年的,所以租地遠遠不是目的。於是王亞樵,果斷的拋棄了這一不切實際的想法,他相信趙循的計策一定能行。
正當王亞樵和部下們商量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士兵來報,馬老太爺求見。
王亞樵不知老頭子這次來是什麽意思,方振武和余亞農都是行伍出身,對於買賣一竅不通,而王亞樵也是殺人有余,行商不足,於是趕忙派人去找趙循等人回來。但又不能讓馬老太爺在門外等著,便趕緊親自出門迎接。
不一刻的功夫,司令部的大門便打開了。王亞樵一身戎裝的走了出來,雙手抱拳道:“原來是馬老爺,老太爺大駕光臨,令舍下蓬蓽生輝啊。”
馬老太爺趕忙迎了上來,一躬身,輕聲道:“勞煩王司令親迎,老朽真是愧不敢當。”
王亞樵連連擺手道:“馬老太爺乃是湖州有名望的鄉紳,王某出來迎接,是行晚輩之禮,來,老太爺裡面請。”
“請”馬老太爺爺伸出一個請的手勢,卻不敢當先走在前面,而是跟在王亞樵身後,這才進了門。
吩咐一聲上茶,王亞樵坐在主位上,輕聲道:“不知老太爺今日到訪,所為何事?”
馬老太爺抿了抿嘴,抱拳說道:“今天上午,老朽辦事糊塗,險些誤了司令大事,還望司令恕罪。”
王亞樵楞了一下,這老家夥轉性也太快了吧,可到底這話是什麽意思?莫不是被他看出了端倪?於是王亞樵疑惑道:“老太爺所說之言為何意?晚輩不懂啊。”
馬老太爺哀歎一聲,遂繼續道:“司令所慮,軍國大事。我等鄉民深受盧大帥之重恩,卻不思為大帥分憂,心有所愧,今日竟還阻攔王司令於田間列陣,這不是貽誤戰機是什麽?”
“馬老太爺嚴重了。”王亞樵也不知怎麽說才好,畢竟不知道人家這次來的目的,還是聽聽再說怎麽辦吧。
頓了一下,馬老太爺繼續說道:“老朽回家之後,思慮再三,忽覺此事辦得極為不妥。王司令為國為民,操持軍務,正待我等定力扶持。老朽當做得表率,全力支持王司令才是。”馬老太爺忽然神情激動道:“王司令若是用地,盡管拿去用,這地也不會跑到別人家裡去,戰後我等重新翻一遍就是了,今日特將租金退回,我等就不要再談租地的事了,談錢傷感情啊。”
王亞樵恍然大悟,原來馬老太爺竟然想明白了這其中的事兒,怪不得說人老成精,這句話果然恰當無比。想了一下,王亞樵決定玩兒太極,先應付著他,等趙循來了再做商議不遲,於是王亞樵擺手道:“老太爺不用如此,咱們不是土匪,搶地這種事情我王亞樵也辦不出來,既然用了您的地,就一定要付租金的,況且……我們還簽了租約。”
“啊……”馬老太爺楞了一下,旋即哈哈笑道:“王司令高義,老朽佩服萬分,但我也是深受盧大帥恩典,豈能忘記,租金如數退還,我這地司令想怎麽用就怎麽用。”說著便招呼了一下管家。
只見馬府管家手捧著一袋銀元,輕輕放在王亞樵的桌子上,又從懷裡拿出了三捆銀元一同放在桌子上,整整三百塊現大洋。
馬老太爺捋著花白長須哈哈笑道:“行商須本金,養兵要軍餉,這三百塊大洋是老朽的一點心意,還望王司令笑納,權做軍資。”
王亞樵緊盯著桌子上的三百塊大洋,心裡萬分複雜,到底是應該收下這三百塊呢,還是退還回去呢?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錢好拿,事兒難辦。若是收了這大洋,就必須把租約還給人家,這也是題中之意。可是他和趙循的計劃極有可能就此打斷,這可如何是好。
正當王亞樵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是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大哥,既然老太爺誠心給咱們送錢,哪有不收之禮?”
趙循身穿西裝從門外進來,後面跟著胡宗南戴春風和胡抱一。這幾位全都沒有穿軍裝,一個個剛從外面吃的酒足飯飽,嫣然一副浪蕩紈絝子弟的模樣,戴春風還很應景的打了一個飽嗝,不時的拿出牙簽剔牙。
趙循朝著馬老太爺施禮道:“老太爺高義,我等佩服萬分,這錢我替大哥收下了。”
馬老太爺滿意的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趙循一揮手:“書記官,記著,今天馬老太爺捐贈軍餉三百塊。”言罷趙循再次作揖道:“感謝您的捐贈,贈的是贈的,租的是租的,不能混淆,我們浙江縱隊不是土匪山賊,怎麽能隨便拿百姓的地呢?還是請把租金收回去吧。”說著趙循將那袋子銀元又塞到了管家手裡。
馬老太爺面頰抽搐了一下,心說這也太他娘的無賴了吧,只聽過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卻還是頭一回知道什麽叫拿錢不辦事兒的。活了這大半輩子了,這回總算是長知識了。
趙循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哎呀,聽說齊燮元的大軍正在集結當中,不日就要打入浙江了,我準備向盧大帥提議,將長江的水通開,灌入稻田,這樣可以有效的滯留敵軍,延緩敵進軍之步伐。”說著轉頭看著王亞樵道:“大哥,你覺得我的辦法怎麽樣?”說著眨眨眼,示意王亞樵接話茬。
王亞樵一愣,旋即明白了趙循的意思,趕忙說道:“對,對,老五說的很有道理,一會兒就讓軍士們去把長江通開。”
趙循搖了搖頭:“大哥,現在時機還不到啊,我想齊燮元的大軍還得有一段時間才能到。咱們還要先加緊練兵才是。我想等稻米熟了,他們才能到。屆時咱們收了糧食做軍糧,然後再讓軍士把長江鑿開,咱們兩不耽誤。”
馬老太爺一陣惡寒,眼前這小子,簡直是流氓之極,他真的不能理解,這等地痞無賴是怎麽讓王亞樵入眼的, www.uukanshu.net 還好提前做了準備,不然的話,這次真的栽在了陰溝裡了。
“王司令,租地之事,還是不要談了吧。我這裡有一份市長的親筆信,讓我特意帶來交給司令的。”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封信,恭敬的送到王亞樵手上。
趙循冷眼看著馬老太爺,心想早就知道了你會去找市長了,不過那也沒用,休想用三百塊大洋就想把事兒平了,不訛你個五百六百的,趙字倒著寫!
王亞樵仔細的看了一遍書信,又將信遞給趙循。趙循快速的掃了一變內容,上面寫的無非是民族大義雲雲,順便還將租約的事情交代了一下,讓王亞樵退還租約,馬老太爺退還租金。
趙循輕笑一聲,旋即又歎了口氣道:“大哥,看來您還真得把租約退給老太爺了。”說著揚了揚手中的信:“看看,這可是市長的命令啊,市長命令你把租約交出去啊。”
“啊?”倒是一旁的馬老太爺先驚呼出聲。這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話,險些把事情鬧大。不論從哪一方面來說,市長都不能插手軍務,說是市長命令王亞樵退還租約,這豈不是要把市長和王亞樵甚至是盧大帥的關系鬧僵嗎!馬老太爺趕忙說道:“這只是市長的一個請求,不是命令,司令千萬別誤會。”
趙循哈哈一笑,喝了一口水繼續道:“老太爺說笑了,您拿著市長的書信,便是拿著尚方寶劍一般,我等焉能不從命?”言罷,趙循忽然目光凌厲道:“來人,將馬老太爺的租約拿來。我等奉命將租約送還。”說著趙循的語氣忽然冰冷道:“連同租金一並退還老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