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如果有過節王亞樵怎麽會幫著盧永祥在湖州招兵呢?但趙循的話已經很明白了,別人都有,憑什麽我沒有?難不成是後娘養的?
何豐林長歎一聲,忽然喝了一杯酒,這才說道:“盧大帥跟王司令情同手足,二人更是互幫互助,怎麽可能有過節。只是……大帥有大帥的難處,兄弟還是不要瞎猜了。”
果然有隱情,否則何豐林的臉色絕不會如此為難,可凡事又不能詳細探問,會招人煩,於是趙循換了一個方式問道:“敢問將軍,大帥原先的庫上,可有軍械?”
何豐林點頭道:“長槍過萬,大炮數十門,彈藥更是不計其數。”
趙循疑問道:“後來這些強製擔憂都去了哪裡呢?”
何豐林閉上眼睛,內心十分痛楚,卻又不得不回答道:“都讓人拿走了,一紙調令,上萬把槍都送到了夏超手裡。”
趙循一愣,忍不住驚呼道:“浙江警務處長夏超?都讓他提走了了?警察部隊而已,要槍做什麽?誰給他的權利能從盧大帥手中直接提取?”
“哎……除了小諸葛還有誰啊。”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年了,而且還跟著王亞樵在軍中混了這麽些日子,對這個世界早就有了些認知,加上自己又是參謀長,所以對各地軍閥也都知道些名字,於是不由歎道:“原來是楊宇霆,怪不得呢。”
本來一臉痛苦的何豐林忽然睜開眼睛,表情甚是尷尬,忍了忍實在是憋不住了,才提醒道:“我說的這個小諸葛,不是楊宇霆,是徐樹錚!”說完何豐林頹然的靠在椅背上,心中狂汗,王亞樵近視眼已經到了看不見人的地步了嗎?怎麽用了這麽一個貨當參謀長?
趙循化尷尬為幽默道:“哦哦哦,差點忘了,原來是皖系的小諸葛,不是奉系的小諸葛,糊塗了,嘿嘿。可即便是徐樹錚出面下令,我看盧大帥也不是那種別人說啥他就幹啥的人吧?”
何豐林點頭道:“盧大帥為人生性耿直,徐樹錚雖然下台多年,但仍然有一定威信,況且段總長的面子還是要給一些的,那會兒夏超也並沒有什麽異樣,所以盧大帥大筆一揮,這槍就批給了他。”說著何豐林不由歎息道:“可現在就算盧大帥反悔也不可能了,夏超手下有一萬多的警察,槍炮精良,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動的了呀。”
嗯?怎麽聽著何豐林的意思盧大帥跟夏超的關系不是怎麽很友好啊,頓了頓,趙循忽然笑道:“何將軍的意思,難不成讓我去管夏處長要槍?”
何豐林忽然一笑道:“趙參謀長若是有信心的話,去討要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趙循訕笑一聲:“何將軍莫開玩笑,依照卑職之意,警察乃是維護治安之用,所以帶一些警棍呀之類的東西就可以了,要槍幹嘛,請大帥給個批條,讓夏處長痛快交出三千杆長槍,這樣不就得了?”
何豐林忽然呆住了,用了好一會兒才怔問道:“趙參謀長難道不知盧大帥與夏超之間的關系?”
趙循茫然的搖了搖頭,心說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說呀,有誰會像你這般實在的沒了邊兒了。
何豐林瞬間換做街頭閑侃,散播謠言的買菜大媽:“盧大帥跟夏超只見的關系早已破裂,這個全軍上下幾乎無人不知,早已不是秘密了,現如今夏超兵強馬壯,時有取大帥而代之的意思。大帥整日如鯁在喉,隻得加派兵馬保護,以防不測。”
趙循點了點頭,忽然表情嚴肅道:“那如此說來,浙江上海豈不是不能保全了嗎?夏超有武裝警察一萬多人,如果他窩裡反,豈不壞了大事?”
何豐林緊忙搖頭道:“這不可能,夏超最多是袖手旁觀,至於窩裡反的事情,他還是乾不出來的。”
“可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平白無故的少了一萬多的軍士,戰鬥力明顯下降呀,再者說,將帥之間不和,於戰無利,於敵卻有助,終歸不是好事。”
趙循緊緊地盯著何豐林,見他面色稍有不安,這才緩緩道:“夏超如今已經是大帥頭上倒懸之利刃,如果不除,終成禍患。一旦兩軍交戰,難免夏超倒戈,我看不如直接下手將夏超除掉,以絕後患!”
何豐林悶哼一聲,對趙循的話嗤之以鼻道:“除掉夏超?談何容易?且不說他又一萬多兵馬。一旦我們這邊動手,齊燮元大軍忽然而至,該當如何是好?反而更加激怒夏超,使其反意更烈,到時候跟齊燮元孫傳鋒南北夾擊裡應外合,我們可就真的保不住上海浙江了。”
果然是淞滬護軍使,一談到軍事上,便能舉出很多道理,讓人無法反駁。可是趙循之意根本不在於除掉夏超,而是惦記著夏超手上的槍。於是聽完何豐林的話,趙循並未有異議,只是出言附和道:“何將軍所言甚是,卑職還是有很多學習的地方呀。哎?如果我們派人暗殺了夏超,然後將其手下官員一一逮捕,將這一萬多的警察全部繳械……你看怎麽樣?”
何豐林緊忙搖頭道:“夏超若不死,還能對其部有所束縛,若是夏超死,則手下必反,到時候就更不好收拾了。”說道這裡,何豐林忽然抬頭看了一眼趙循,僅僅是這一眼,何豐林便覺得這小子眼神似乎不太對,渙然一想,終於通透道:“你不會是惦記著把警察繳械,武器送到湖州吧?”
趙循神情一震,忽然抱拳道:“知我者,何將軍也。”
何豐林苦笑一聲道:“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做事完全不顧大局。夏超整日惦記著如何坐上大帥的位置,對於暗殺,他豈能不防?”
聽到這裡,趙循忽然湊近了何豐林,小聲道:“如果,我有辦法,除了夏超,還不讓他的手下造反。繳械而來的槍械,我能否帶到湖州?”
何豐林想了想,忽然道:“這事兒……”
趙循猛地抬起頭,一臉鄙視道:“這事兒你不會還要跟盧大帥商議一下再做決定吧?”
何豐林緊忙擺手道:“不用不用,這事兒我還是能做的了主的,可是凡事總要商議一下才能定奪,我覺得你有什麽計劃可以先寫下來,我代你交給大帥,大帥如果同意,你就放手去做好了。”
“這不還是要跟大帥請示嗎?”趙循抓著何豐林的肩膀使勁晃了晃,急切道:“何將軍,這件事情宜早不宜晚,大帥整天都在忙,我這份提議送上去,萬一大帥無暇顧及,豈不是要我白白苦等?”
“那你說怎麽辦?”
“依我看呀,咱們來一個先斬後奏,先把夏超除了,然後再把這個喜訊告訴大帥,咱們就算是給大帥一個驚喜, www.uukanshu.net 萬一大帥一高興,再給你個副大帥當當呢?”
何豐林真的無法體會趙循的知識儲備糧了,隻得提醒道:“根本就沒有副大帥這個官銜!趙參謀找莫要再鬧了。”想了好一會兒,何豐林才幽幽道:“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遲則生變呀,要不然,還是我親口跟大帥提一下,看看大帥的意思再說吧。”
話已經說道了這個份兒上了,再要求先斬後奏,恐怕何豐林當場便會拂袖而去,於是趙循隻好退而求其次道:“既然如此,我就在旅店裡等待何將軍的好消息啦。”
兩人喝下最後一杯酒,互相告辭而歸。
何豐林凡事非要稟報盧永祥,證明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傻乎乎實在的人,知道事情的輕重,有些事情他定奪不了的,絕對不會妄自插手,一定要先征求一下盧永祥的意見,才會去做。這就是小心做事。
如果何豐林直接答應讓趙循放手去幹,恐怕趙循肯定會按兵不動,讓夏處長逍遙自在的活一輩子的。這就好比兩個人做買賣,一個賣一個買,買方買完了高高興興的回家呢,忽然正主來了,告訴你這東西是他的,那人是個小偷,你這是銷贓行為,買方必然瞬間傻眼。
何豐林說,殺了夏超,他的槍都是你的。等趙循殺了夏超擺平了警察局,回頭找何豐林要槍時候,老盧卻忽然跳出來,大聲嚷嚷:槍是俺滴,是俺滴,不給就是不給!
嗯……以盧永祥的性格,這事兒他能乾出來。
所以趙循必須要讓何豐林把這件事情告知盧永祥,他太想知道大帥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