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槍炮襲來,驚得還在痛苦中的太保阿四猛地一個機靈從船艙地板上跳了起來。剛剛起身,便被那反應快的嘍囉兵一把按趴下了,情形頗為狼狽。但好歹還算是撿了一條命,剛剛被人按住,緊接著一排子彈便打了過來,穿透了船壁,那用木板搭接成的船壁很快便被子彈打懶,小小的漁船頓時沒了遮擋視線的掩體。
懵逼的太保阿四此刻完全亂了方寸,茫然的被手下一把推到湖裡,又被幾個忠心的弟兄護送著遊到岸邊,找了幾塊大石頭後面,躲藏起來。
湖面上,二十多搜快船正在不斷靠近,槍聲也越來越密集了。
狗頭軍師被子彈揍的抬不起頭來,幾次想抬頭查看敵情,都被子彈打了回去。軍師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見子彈太過密集,根本沒辦法觀察敵情。於是隻好換了個方向,從掩體後面繞了過去,在一棵大樹後面,觀察了起來。
軍師的眼神不太好,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清是二十多艘快船,至於船上是什麽人,他根本看不清。待那來船越來越近的時候,他才赫然發現,原來那船上的人穿的都是標準的軍裝。此刻他什麽也顧不上了,剛忙從大樹後面竄了出來,一路小跑,跑到了太保阿四身邊。
也算他是命大,飛來的子彈,幾次從他身邊擦過,愣是一顆也沒有打中他。待來到大當家身邊的時候,軍師才大聲喊道:“大哥!咱們上當了,王亞樵這個混蛋竟然黑吃喝,調轉槍頭來乾咱們了!”
太保阿四揉著迷糊的腦袋,瞪眼向湖面看去。果然,那快船上的人都穿著清一色的軍裝,而且方向是從湖州方面而來的,不是那王亞樵,還能是誰?
憤恨的錘了一下面前的石頭,太保阿四怒道:“都怪我一計不成,早知如此,當初咱們真應該直接去投奔齊帥,怎能惹出如此事端,現在弄了個進退兩難的境地,叫我如何是好。”
軍師此刻也冷靜了下來,緊忙說道:“而今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兩條路,要麽攻上山頂,活捉了豬玀阿美,咱們手裡有了籌碼,還好跟王亞樵談一談。要麽……”軍師垂下頭,一臉無奈道:“要麽就隻好放下武器,舉手投降了。”
“呸!”太保阿四一口吐沫飛的老遠:“要老子投降?要我投降的人還沒生出來呢!告訴兄弟們,調轉槍頭,用最快的速度活捉豬玀阿美!”
話音剛落,只聽著一排槍聲從身後傳來,呼喝聲震天動地。太保阿四靜靜聽著卻也從雜亂的話音中,聽出了真意,“活捉太保阿四。”
看著怒火中燒的大當家的,軍師忙道:“大哥,現在咱們背腹受敵,如果再堅守下去的話,肯定會被他們全殲的,還是趕快下令往山上衝吧!拿下豬玀阿美,咱們還有一條生路啊。”
太保阿四重重點了下頭,大聲喝道:“兄弟們,衝上山頂,拿下豬玀阿美,我們還有一線生機,不然的話,全都得撂在這兒!不想死的,都跟老子衝啊!”
土匪們都知道這會兒是什麽境地,於是聽著太保阿四一聲招呼,便趕忙起身,跟著大當家的一起往山頂衝去。
一場混戰,就是在這樣倉促的情況下,發生了。
為了活命,太保阿四及手下的匪兵們也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面對著俯衝而下的二百多西山原土匪,竟然毫無懼色,紛紛抬槍射擊。
西山原的土匪,與東山土匪不同,他們大部分來自附近村莊,上山之前不過是老實巴交的村民,上了山之後,乾無非是以眾欺寡,攔截商船的買賣,並且從沒有殺過人,也沒見過流血犧牲。
剛才跟著豬玀阿美喊了幾嗓子的口號,雖然有迸發出了點熱血,但大家冷靜下來的速度也是極快的。此刻看著漫山遍野攻上來的東山土匪,一個個全都嚇傻了,手中端著長槍大刀,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西山原戰場上發生了一個奇怪的場面,一群土匪嚎叫著不要命的往上衝,而另外一群土匪剛剛還在衝,現在卻站在原地傻站著。估計這種場面,也就只能在土匪火並的時候能見到了,一般的戰場還真就不好找。
看著手下兄弟都嚇傻了,豬玀阿美不由得大怒一聲道:“都他娘的傻了呀!趕快給老子開槍!你不殺他,他便殺你,這個道理不懂嗎?”
豬玀阿美這一嗓子,確實起到了一點作用,大部分的西山原土匪,紛紛回過神來,舉槍還擊,更有那聰明的躲在石頭或者大樹後面開槍。
雙方在半山腰上展開了決戰,雙方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進攻的腳步,躲藏在掩體後面開槍射擊,不時的聽到有土匪的慘叫聲傳來,接著便又是一陣槍聲。
太湖上二十多艘快船漸漸的停了下來,所有的士兵都沒有下船,只是靜靜的看著島上戰事,並且再無開槍支援的舉動。
一身戎裝的方振武從船艙出來,冷冷的看著半山腰上激戰的土匪,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冷笑道:“土匪就是土匪,兄弟之間轉眼就能變成仇人。弟兄們,誰也不準開槍了聽見沒?咱們就在這兒看戲。”
在方振武出發前,趙循反覆的叮囑他,待兩撥土匪交戰起來的時候,千萬不要開槍支援,以免添加己方傷亡。待到雙方都筋疲力盡,或者有一方勝出的時候,再上島擒賊。
方振武豈能不懂鷸蚌相爭的道理,於是在支援豬玀阿美一些火力之後,便在船上看起了西山原剿匪記現場版。
打仗有時候跟打群架是一個道理的,人多的一方往往都能取勝,當然,這要取決於雙方的智商都在一個水平線上,比如太保阿四和豬玀阿美,他們都很完美的將整個道理呈現在諸位觀眾朋友們的面前。
兩個人都是土匪出身,曾經也打過一些仗。可土匪打仗哪有章法可講,端起槍,揍他娘的,就這麽簡單。於是一番火力交鋒之後,雙方很快便陷入了人肉戰中。因為他們都——沒子彈了。
土匪的槍不是搶來的,就是花錢買來的。當然槍的價格還是很合理的,所以雙方都買得起。但坑爹的是子彈真他媽貴!往往一名匪兵的身上只有三道四顆子彈,打沒了就打沒了,還沒地方補充。於是沒個土匪的身後還背著諸如紅纓槍西瓜刀之類的冷兵器,用來以防萬一。
雙方大概對射了半個小時,便赫然發現沒子彈了,於是紛紛拿起兵器,www.uukanshu.net 展開了一場殊死肉搏。
一站戰役,慢慢演變成了一場群毆。如果是單純的幾百人群毆的話,那麽人多的一方就佔盡了便宜。尤其是雙方的士兵素質,指揮官智商,武器等等條件都相等的情況下,這種對戰便更是明顯。
一場血戰下來,豬玀阿美一方死傷慘重,很多匪兵終於崩潰了,紛紛扔下手中的兵器朝著後面跑去。戰爭就是這麽奇怪,只有有一個人放下了武器,便會產生連鎖效應,接著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然後便是整體的後退,崩潰,逃跑,一條龍式的服務體系,很周到,很體貼。
看著已經潰逃的匪兵,豬玀阿美仰天一聲長歎,頹然的坐在地上,手中的長刀也被他撇的遠遠的了,望眼看著遠處的湖面上,二十艘快船慢慢的往前開著,終於在湖邊停下,緊接著一隊隊的士兵有條不紊的從船上下來,並用最快的速度集合。
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好像中計了。
太保阿四狂笑著走到豬玀阿美的身邊,笑容中透著耐人尋味的眼神:“兄弟,別來無恙啊?”
豬玀阿美冷笑一聲道:“栽了,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求大哥一件事,放了我手下的兄弟們,然後給我一個痛快的,死後冤魂便不再找你。”
太保阿四伸出右手食指,緩緩搖了兩下:“不不不,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我還得用你換一條生路呢?”
豬玀阿美慘笑一聲,指著山下正在慢慢走來的湖州軍隊道:“大哥,這次你猜錯了,他們要的,是咱倆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呀。”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