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循,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個小混混,是個騙子,卻在另外一種含義中,他不是一個壞人。有時候良心也會喪失一點,但不代表完全沒有良心。尤其是義氣這種東西,雖然在後世這倆字屬於擺設一樣的存在,但受某電視劇中那一百零八個人的影響,這兩個字在趙循的心中分量仍然很大。
只是沒有遇到那種值得講義氣的人,所以在以往很多時候,他都表現的很不義氣。當然也有例外,比如給戴春風通風報信,比如資助胡宗南。當然,也有曾經賣房子賣地還了鄉親們的錢,這事兒雖然本是應該做的,但以趙循這種人來說,能做到已經極為不易了。
以前在看某些娛樂新聞的時候,看到關於王亞樵的,都是一些暗殺大王和講義氣重感情之類的話題,可如今真真正正的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時候,他才忽然明白,原來歷史的真實性真的很是個問題。
他或許是個為民除害的好人,但他的濫殺無辜,他的冷酷無情,他一切的一切仿佛與一個“義”字毫不相乾。
冷靜下來之後的趙循,甚至有一種後悔跟王亞樵結拜的感覺,但很快這種感覺就隨風飄散了。趙循是個有著很強適應能力的人,事情過去之後偶爾想一想,能過去就過去了,犯不上為了三百個死人真的跟王亞樵斷交。
至於剛才在刑場上的衝動……拜托,人家才十六歲嘛,青春期叛逆是見怪不怪的好吧,偶爾發一次飆是值得理解的,就算大家不理解,也一定要自己理解自己。沒錯,一定要盡快原諒自己,而且還要幻想王亞樵也原諒自己了。
回去的路上,趙循盡量平複自己內心,然後努力的將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把冰冷的面容搓熱乎了,換上一副笑臉。笑看人生百態,老子光棍一個!
經過一路的內心自我療法之後,趙循的心情終於好了很多,也有心情跟戴春風開玩笑了:“四哥,我聽說你結婚了哈。”
戴春風愣了一下,轉過頭來不解道:“何謂結婚?”
猛然一歎,趙循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年代還不興這個詞,於是換了語法道:“聽說你成親了是吧?孩子都有了?”
“對啊。”戴春風滿不在乎道:“羨慕啊?羨慕就早點去廣州跟梁賽珍把事兒辦了!”
想起梁賽珍,趙循心中便是一陣苦澀。是啊,那個堅強的女人現在怎麽樣了?會不會因為自己沒去廣州找她而難過?她會不會知道自己的苦衷。
見著趙循沉默的樣子,戴春風一陣想笑,又強忍住道:“我說兄弟啊,男人嘛,總要承擔一點事情的。我這東奔西跑的還不是為了家?沒家的人也好,一個人吃飽了全家都不餓。可我不行啊,我家裡尚有老母需要贍養,還有老婆孩子,我不掙錢誰養他們?二哥一個連親都沒成過還逃過婚的人,他怎麽能懂!”
提起胡宗南,戴春風就一陣火大。這個死心眼的書呆子,可真拿他沒治了。這個年頭,無官不貪,千裡當官隻為錢,難道這道理都不懂?擦,憑這水平還教書育人呢!簡直就是誤人子弟。在心裡,戴春風深深的咳了一口痰,還呸了一下子!
趙循苦笑的搖搖頭,心想著個戴春風還真是挺記仇,本以為事情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按道理來說,以戴春風這樣豪爽的性格應該早就忘記了,沒想到他還深深的記著。但這話也不好接,替胡宗南說兩句話好話,得罪了戴春風,幫著戴春風罵胡宗南?算了,兄弟之間背地裡罵人算怎麽回事!
見趙循沒有說話,戴春風隻好岔開話題道:“一提起二哥,我倒想起一件事兒啊老五,我讓你幫忙辦的事兒你辦了沒有?”
趙循做狐疑狀道:“啥事兒?你讓我辦事了嗎四哥?”說著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盯著戴春風,滿臉寫著倆字——無辜。
戴春風嘿嘿一笑道:“沒事兒,忘了的話四哥就給你提個醒兒,你說幫我報仇來著?想起來了吧?周傳生那事兒!”
“哦……”趙循恍然大悟,然後淡淡道:“不知道。”
戴春風頓時用一種憂鬱的眼神看著趙循,帶著哭腔哭訴道:“還是不是人了啊?自家兄弟,幫個忙還推三阻四的,不講義氣啊,好歹不濟我也是你四哥啊,你幫著大哥,幫著二哥,怎麽就不幫我,我不活了……”
“停!”趙循適時的止住了戴春風的表演,一臉驚愕道:“沒想到四哥的演技愈發的精湛了,哪怕是北京的梅先生恐怕也不及您一二分呀。好了,不要尋死覓活的了,今天咱們就把事兒辦了,不就是個周傳生嗎?我現在就幫你平了他!”
戴春風一愣,緊忙拉著趙循的衣袖,小聲道:“兄弟莫鬧,他要是土匪的話,殺便殺了,可他是正八經的商人,動手殺人這種事情,還是莫要做,最起碼也得講點道理。”
天呐,無惡不作,吃喝嫖賭無一不通,坑蒙拐騙技壓群雄的戴春風竟然要講道理了?難道小鬼兒都能成仙了?壓抑住心中的疑惑,趙循說道:“放心吧四哥,我請他吃飯,然後你帶五百刀斧手埋伏於殿外。”
戴春風渾身一顫,接著道:“然後聽你摔杯為號,將周傳生剁成肉醬。”
趙循崇拜的目光看著戴春風:“四哥真不愧為英雄也。”
戴春風不屑道:“得了吧《三國演義》看多了吧你!我是說,有什麽合理的手段,能把仇報回去,而且他還不能說啥!”
趙循苦思冥想,然後忽然想到什麽似的,高興道:“沒有!”
……
見戴春風一臉苦澀,趙循知道不能再逗他了,否則春風兄該不高興了。於是趙循換了一副笑臉道:“放心吧四哥,這仇兄弟定為你報之,先帶我去看看周傳生家的地吧。”
見趙循認真了,戴春風這才將剛才的不悅拋之腦後,帶著趙循和幾個士兵大搖大擺的來到了周傳生家的地頭上。
話說這片地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地,背山面水,如龍盤虎踞,如果建成祖墳的話……當然也不盡然是風水好,重要的是,這片地還通著一個池塘,一條河,河水跟太湖相連,有一小部分源源不斷的流進周傳生的地裡,細細的水流一點一點的在灌溉。
如果這是一片小麥地的話,趙循一定會說周傳生家門不幸,麥子都得淹死。可湖州是種水稻的,有這麽一片寶地,簡直可以算得上是祖墳冒青煙啊。
戴春風指著這片地道:“周傳生是從商的, www.uukanshu.net 雖然家裡也有地,但基本不種糧食,也懶得請佃戶幫忙。他不種糧食,自然也不怕租約的事情,想要辦他真挺費勁啊。”
趙循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人家的地即使遭到再大的破壞,翻一翻也照樣賣的出去,即便是是把河水通開,整個灌進他家地裡,回頭人家把河水堵上,這地還是好地。
戴春風哀歎道:“老五,還是想想別的辦法了,別動他家地的心思了。”
看著這片肥沃的土地,一般的人還真是拿它沒辦法。可趙循不是一般的人,損主意有的是。戴春風這邊剛說沒辦法了,趙循這裡便生出一計,遂緩緩道:“四哥,你說咱們給他來一招釜底抽薪怎麽樣?”
“啥意思?”戴春風瞪著眼睛一眨一眨的,很萌,很天真。
趙循笑看著面前的土地道:“地是好地,如果種不了糧食的話,是不是它就廢了?”
“對呀,如果這地要是中不了糧食的話,肯定就廢了呀。”
趙循點點頭對著後面的士兵道:“你們回去找一個中隊的人來,把這條河的斷流堵上,然後開一條路出來,直通湖州城。然後再去城裡買一些鹽和鹼,多買一點,去吧!”
戴春風瞪大了眼睛,一臉錯愕的看著趙循:“你也太損了呀兄弟,這損主意都有,你也是沒誰了呀!經你這麽一折騰,他周傳生再好的良田也變成鹽鹼地了。”
趙循挺直了腰板,宛然一笑:“呵呵,這個可能跟智商有關系。”
戴春風點了點頭,忽然怒道:“小子,敢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