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連對本地百姓沒有張澤華那樣缺乏信心的董大勇等人也沒有想到:原本只是做整個黃安縣群眾運動“探空氣球”的城關鎮,在事先稍有準備和安排的情況下竟然能事半功倍到這種程度。
當一支強悍的武裝剛剛表明了態度的時候,就迅速引燃了這個擠壓已久的“革命火藥桶”、不僅僅是城關鎮、整個黃安縣方圓近百裡的四五萬百姓、大概接近縣南富裕地帶以外中北部“窮苦帶”近半的家庭都有人前來亮明了立場,這還是臨近秋收的時候。根本不用張澤華事先準備的那些套路和“前戲”,整個過程就順利的展開。
張澤華本以為兩世為人見多識廣的自己本就早已過了青春躁動的年紀,雖然有政治上的野心、卻對政治本身理解的透徹看的很開了。可在這個時候,曾經那遙遠的初心卻重新堅定起來。
的確,並非所有地區的百姓都有革命的意願和像黃安縣這麽深重的矛盾,不少國人就算經歷了五四運動、到了抗戰時期甚至新時代也依然是暮氣沉沉。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和靈魂在哪裡,應該將信念或信仰歸屬哪裡。做為一個有幾千年文明史、人口比歐美之和還要多的超大型民族、這實際上是具有合理性的某種自然歷史文化演進的必然結果。
但是如果在這樣一個整個民族走向谷底滑向深淵的年代、不搞階級鬥爭、告別革命、主張調和論、還搞改良主義田園牧歌那一套。整個社會和民族的靈魂從哪裡來?軍魂真的是靠鼓吹民族主義和馮玉祥式的主角作風表率就能夠在這樣一個超大型、世俗化理念深入骨髓的社會重建的麽?不管以後的中國走向何方、實行什麽樣兒的道路,至少在近代:軍戰求強、建立主流信仰是第一位的目標和要求、其他一切政治偏好和願景都要讓路。沒有不過時的永恆理念,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需求。
否則哪怕做到蔣校長那個“五千年來蓋無第二人也”的自我宣傳高度,打贏了抗戰入了五常又如何?沒有抗美援朝或越南戰爭級別的表現和能量、不嚇的朝戰剛結束不久的赫魯曉夫在德國記者面前重喊黃禍論,依舊會是一個美蘇共同駐軍、國土依舊面臨淪喪危險的半殖民地,對1900年以來的整體格局不會有絲毫的改善。
大部分地方的人民如果說什麽都不願意革命、那就依靠少數革命條件優越的地方;大部分地方的人民麻木不仁,那就讓民眾並不麻木不仁的地方充當中國的脊梁。德意志不過六七千萬人口,如果有希特勒時代的戰爭傷亡承受力說不定就能在內燃機戰爭還沒有來臨的時候單挑世界打贏一戰。不計人口增長,此時中國有四萬萬民眾、考慮到更加年輕化和棄嬰帶來的高比例男性化的人口結構、十分之一地區的民眾有效利用起來,就是一股具有決定性的能量了。
此時:一首名叫“我的家鄉”似乎已經喚回了不知幾個千年未找到的靈魂,從少年戰士們到不遠幾十裡路趕來的民眾讓數萬人心潮澎湃。很多人也都認識到了一位看起來精瘦樸實、氣色因為多年來艱苦樸素的江湖生涯一點兒也不脫離這個年代中下層百姓的年輕領袖:人民軍的將軍,張澤華。
“這首歌真的是張將軍編創的?張將軍真的神人奇才!”
“沒有錯,我聽過很多地方的鄉曲小調,還沒有這麽扣人心弦卻又貼合現實的旋律。”
“少見多怪了不是?我們將軍在軍營裡教了很多從未聽過的歌曲,還有比著更令人激昂的呢。
” “我們將軍作曲作歌就像做詩一樣,可以隨時隨地的處境生情。。。”
“真的假的?”
就在周圍的人們議論紛紛的時候,張澤華的確觸景生情想到了一首影視插曲:離開雷鋒的日子中韓磊所演唱的對待。但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讓張澤華臨時改詞那簡直如同七步詩一般的難度。
並非受過這方面訓練的張澤華在權衡了片刻還是做出了選擇:歌詞不動,解釋權在自己手裡就夠了。
這歌所要表達的意思其實和此時此刻的情況大有不同,但有些方面確實可以說的通的:黃安縣百姓高昂的覺悟、勇敢的鬥爭意識、給予自己的隊伍和事業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支持。如此民氣、如此對待,怎能不令人感動?
當張澤華激昂的講這首歌演唱出來的時候、沒有聽過多少帶有真實感情現代音樂的民眾還有身邊的士兵更加感受到了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真的是絕無虛假的天授奇才。
“謝謝!黃安的百姓們!你們用實際行動告訴我:陳勝吳廣他們還沒死!反抗壓迫、革新天下的精神還在,他們還活著!”張澤華此時學著某電影裡的某些情節激動的說道的。內心卻也多少有些自責:自己是不是有些無恥了點?這樣剽竊真的可以?不過想到如果自己沒有穿越者的身份, 不裝神棍的話,那從一個最下層的乞兒要做一番大事業的革命家會有多大難度、承擔多大的政治風險,也就只能選擇默認如此了。
出乎意料順利的政治動員讓七裡坪剛剛成立的人民軍進行的擴軍工作格外順利,原本沒有打算“挑三揀四”的張澤華胃口也刁鑽了起來。志願寫下“遺書”並經過基本體檢合格的適齡少年、還要在試訓中基本聽話才能進入新擴編的人民軍教導旅。這樣就算群眾再有熱情,也一下就能刷掉百分之九十的人了,可這樣還是稍稍超出預期了。教導旅不得不臨時增編為五個營群:旅部營、近衛營、第一、二、三營累計三千七百余人。
如果是20世紀的軍隊,一個老兵帶兩個新兵就是極限了,這也是三三製擴軍原則的來歷。可是在這個時代,國內敵人的火力並沒有強悍到20世紀的程度,如果是隨大流的密集隊形作戰、一擴五在張澤華的仔細權衡之後也並不是不可能,甚至依舊能夠保證一般強度戰鬥不出大的問題。
到了這個時候,一件新的準備要做的事情重新讓張澤華又開始“懷疑群眾”了:那就是“削發”的事,實際上就算是當年太平軍也僅僅是“長毛”,不要辮子而已。可要是剪掉辮子不留長發,會不會遇到民國初年那樣的重重阻力?“身體膚發受之父母”在這方面可一樣說的通。最終,還是董大勇等人的看法讓張澤華開始堅定了對群眾的信任。
起事也到了要全面“改旗易幟”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