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吉祥心裡也有些忐忑，沒辦法，他也算是依附在王振這個大太監下面的一個小大太監，現在罩著自己的人已經死了，罩著自己的人的主子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事兩說，一朝天子一朝太監倒是肯定的，不管誰是下一任的皇帝，新皇登基後他們這些英宗的親信大半是要被取代的，至於下場如何，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聽說王山來上訪，曹吉祥苦笑了一聲，一隻繩上的螞蚱來看自己了。說實話，他現在並不想見王山，因為曹吉祥一直就看不上王山這個靠恩蔭爬上來的人。雖說東廠對錦衣衛有監察之責，但是疏不間親，人家有個當自己頂頭上司的親叔叔，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多年同僚的情誼，還是見一見吧。曹吉祥打定主意，還是見一面王山，但是心裡告訴自己，千萬別答應王山什麽，以免引火上身。

　　不得不說，曹吉祥人品雖然不怎地，但是趨利避害的本事還是不小的。這位英宗時期的大太監竟然躲過了後來內廷的清洗，在朱祁鎮王者歸來後參與奪門之變，登上了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寶座，最後還造了一把反，實在是一場跌宕起伏可歌可泣的人生。當然，這是後話了，曹吉祥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走那麽遠，現在他想的是怎麽把命保住。

　　王山站在東廠衙門外面等了有一炷香的時間，發現還沒動靜，不由的苦笑了一聲。真是世態炎涼啊，自己叔叔還在的時候，來這東廠這幫人都是連滾帶爬的跑出來恭迎自己的。王家剛一失勢，東廠的人就換了一副面孔。

　　王山也算能忍，裝作不在意這些，自行的走了進去。

　　還好，東廠的人還沒把事做絕把王山攔在外面。畢竟王山也是錦衣衛的二號人物，三品武官，官場上的這點體面還是要顧忌的。

　　曹吉祥練就一身內外兼修的高深武功，聽得堂外的動靜，知道王山自己進來了，連忙擺出一副高興的面孔。

　　“哎呀呀，王指揮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曹督公客氣了，王某何德何能。”

　　“……..”

　　“……..”

　　一堆沒用的客套後，王山終於進入正題。

　　“曹督公，這幾日京師不打太平啊。”王山試探的問道。

　　“是嗎?”曹吉祥裝作很疑惑又突然恍然大悟的樣子，“哎，這不是朝廷的大軍敗了嗎?京師人人自危，市井百姓都說蒙古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打過來，不少人往南方跑。不太平的事也多了些，但好歹出不了大亂子。”

　　王山暗罵了一聲老狐狸，竟然跟自己裝傻。

　　“曹督公沒聽說什麽風聲嗎?”王山的耐心不大好，準備直說了。

　　“風聲，東廠這幾天沒收到什麽消息，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下面的人已經壓下去了。”

　　“我們錦衣衛的馬指揮使已經幾日不見蹤影，衙門裡現在都亂成一團，曹督公可否幫忙打聽一下。”王山直接跟曹吉祥攤牌了，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曹吉祥心裡大駭，他是內廷的人，從親信小宦官的嘴裡聽到了一些風聲。那個小宦官站在太遠，只知道前幾日金殿上有吵雜聲傳出來，好像是有人鬥毆。

　　大明的官兒都有鬥毆的優良傳統，這個傳統若往上溯，大抵可以歸結於儒家理學大行其道，然而理學用之大明的火候卻嫌稍過，用前世的話來說，大明的理學已漸漸走上****主義激進路線，絕大部分時候大臣們的政見辯論不出結果，於是漸漸的他們開始信奉真理是打出來的，所以明朝的大臣當官不僅需要卓越的學識和舌燦蓮花般的口才，同時也要具有一身過硬的搏鬥技巧和扛揍功夫。

　　曹吉祥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沒怎麽往心裡去，倒是另外一件事引起了曹吉祥的主意，就是錦衣衛指揮使被宣進殿後沒人見他出宮。

　　曹吉祥的心裡就有種預感，有大事要發生，今日王山來拜訪提到了馬順幾天不見人影，看來自己的預感是對的，但是曹吉祥並不打算告訴王山。按照曹吉祥多年的經驗，王山這小子是要倒霉了，自己沒必要跟他走的太近。還是先把他打發再說吧。

　　想定了這些，曹吉祥對著王山拱了拱手，笑道:“王指揮，不是咱家不肯幫忙，實在是犯了忌諱。馬指揮使是您的上官，你要咱家去查他，這傳出去咱家裡外不是人不說，王指揮您也會被人說閑話。現在錦衣衛衙門出了亂子，王指揮盡可趁機樹立威信，把錦衣衛的大權拿到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王山聽完這番不陰不陽的話，氣的差點沒掀桌子，自己讓這死太監辦點事，推諉不說還暗諷自己對指揮使的位置有覬覦之心。雖然自己真的有過這個心思，但是這個不講究的直接戳破，顯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王山雖然氣的不行，好歹忍住沒跟曹吉祥翻臉，不鹹不淡的扯了幾句之後拱手告辭。

　　曹吉祥看著王山走遠，暗暗的舒了一口氣。終於算是把這瘟神送走了，咱家好歹沒被他拖累。

　　在沒出東廠衙門太久，王山就被人攔住了。王山看到攔住自己的人，汗撲簌簌的往下掉，兩腿有些發軟，要是沒人扶的話估計就攤在大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