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最後一天是除夕,宋人謂之“除夜”。
這一天,大家要灑掃門閭,去塵穢,淨庭戶,換門神,掛鍾馗,釘桃符,貼春牌,祭祀祖宗,還要備上迎神香花供物,以祈新歲之安。
門神掛的是木板年畫,上面的人物是唐代名將秦瓊、尉遲敬德。桃符是一種桃木板,上面畫著神荼、鬱壘二神,挺小的,懸在門上用來祈福滅禍。春牌就是春聯了。
叔父認為張守已經是解士了,要負責寫春聯了,張守以自己手受傷為借口推脫掉了。開玩笑,就張守寫的那點爛字,貼出去不讓人笑話嘛……
張守的手是真的受傷了,昨天幫溶月打掃房屋時被砸傷的。傷的並不重,是搬桌子時被桌子上的雜物掉下來砸到了,但當時可把溶月嚇壞了,忙不迭的拿了布條來包扎,那關切的神情讓張守暗爽不已。沒想到這點傷今天還能拿來用用,真是禍兮福之所倚啊……
說起來,溶月也真是的。嬸娘覺得溶月一個人過年,孤苦伶仃的,太過冷清,就想請她過來一起守歲,畢竟是蕊娘的先生嘛。張守也是這麽想的,還親自去請了,結果溶月死活不同意,怎麽勸都沒用……
到了晚上,吃過年夜飯,一家人圍爐團坐,準備守歲。
蕊娘聽到外面有孩童在唱兒歌,也跟了出去湊熱鬧。這首歌叫《賣癡呆》,“賣癡呆,千貫賣汝癡,萬貫賣汝呆,見賣盡多送,要賒隨我來。”,意思是要賣掉癡呆,希望來年變得聰明。
除夕夜當然也少不了煙花爆竹。爆竹都是巷子裡的人家放的,煙花則是商家和官府在放。這時候的煙花製作水平已經很高了,放出來的煙花漂亮的很,紅映霄漢,就是和後世比也不遑多讓。
張守也拿了爆竹帶著蕊娘去院門外放。聽說要放爆竹,蕊娘興奮的很,歡呼雀躍的,可等張守真的要點著的時候,卻又嚇得趕緊躲了起來……
爆竹之聲,煙花之色中,一家人開始了守歲,比後世少了些娛樂,多了點親情。
就是有一點不好,這時候的守歲那是真正的徹夜不眠啊。夜深了,張守有好幾次都忍不住要瞌睡,被叔父和嬸娘又給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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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新年伊始,宋人謂之“元旦”、“元日”,俗呼為“新年”。這時候還沒有春節的稱呼,元旦和春節分開是引進西洋歷法的時候才有的。
熬了一夜,困的不行了,大年初一的上午張守是在小憩中度過的。
不過也沒睡多久,因為拜年的人來了。劉三劉思、孫胳膊、於爐候甚至還有李掌櫃的都陸陸續續來了家裡拜年。
叔父和張守在正屋負責接待。嬸娘沒料到會來這麽多人,手忙腳亂的去做飯,劉思和蕊娘也都進了廚房去幫忙。
一幫子人吃完酒席,送別之後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才有了空閑,出門逛夜市去了。
張守發現好多人家大門口都掛著一個紅紙袋,上書“接福”二字。問過了才知道,這是一些富貴人家,因為前來投拜年貼的人太多了,便在大門上設了這麽個東西,接收各方投刺。
拜年貼是用梅花箋紙裁成的,二寸寬,三寸長,上面寫著受賀人的姓名、賀詞、落款。拜年貼在這個時候流行是因為很多人家應酬太多,分身乏術,無法一一登門向友朋、親戚、同僚拜年,隻好派遣家人或家中奴仆拿了自己親手書寫的“名刺”前往拜賀,
因為便捷,也就很快流傳開來。 大街之上,“間列舞場歌館,車馬交馳”。很多小商販大年初一也不休息,開了撲賣,寄望能多賣些商貨。“新年納余慶,佳節號長春”,大過年的,來逛街的人也都喜歡撲上一撲,無論輸贏,哈哈一樂,圖的是個喜慶。
二郎和蕊娘也都找張守要錢,想去關撲。張守很痛快的一人給了幾百文,隨便霍霍……最近因為嬸娘管的嚴,二郎在嬸娘那拿不到錢,隻好來找張守討要。
……
大年初二這一天,張守帶著嬸娘他們,還有劉三一家,當然也少不了溶月,一起去了孫胳膊的雜耍場子看魔術。
雜耍場子就放了初一這一天假,因為新年期間正是生意最紅火的時候呢。張守到的時候,場子外面都還有一堆人,在那黯然神傷呢。過年期間雜耍場的門票都漲到一貫了,就這樣還照樣有很多人買不到票。
張成帶著一群人熟門熟路的去了預留的包間。
這場子原本也是用做雜耍的,被孫胳膊花錢盤了下來。裝修的時候,張守讓孫胳膊把座位學著後世劇場的樣子,擺成了前低後高,還在後場和場子兩邊設了幾個貴賓包間。
坐定後不久,表演開始了。先是一個主持人上來講了兩個笑話暖場,接下來就開始了一個小魔術,魔術師是孫胳膊收的一個徒弟。
只見魔術師用一張紙輕輕一甩,一隻鴿子就飛出來了;用手輕輕一抓,一把五彩繽紛的團扇就出現了;用彩帶輕輕一揮,一束五顏六色的紙花綻放了;用神奇的道具棒輕輕一點,各種小物件接連不斷的被魔術師拋飛到了人群中……
蕊娘和劉思她們經常跟張守來這裡玩耍,看到這些都沒啥反應了。只有溶月是第一次來, 看的完全驚呆了都,手裡端著的茶撒了一地都沒察覺……
小魔術過後還有些傳統的雜耍,雜耍完才進入真正的高潮,大鋸活人。
這魔術是孫胳膊親自表演的。伴著一陣輕快的鼓樂聲,孫大官人帶著一個小姑娘上場了,兩人向觀眾行了一禮後,小姑娘在旁邊翩翩起舞,孫胳膊則示意助手推上來一個長條形的箱子。
小姑娘進了箱子後,轉動下頭,擺動下手臂,再翹了翹腳,向觀眾示意自己已完全躺了進去。這時候一陣緊張的鼓樂響起,孫胳膊拿著一把大鋸,在小姑娘的頸部和腰部徑直的就那麽鋸了下去!
然後場上一時白煙升騰,鼓聲大作,震的人心都要跳出來了,趁著這時候孫胳膊把鋸開的箱子一下子分成了三塊。大家定眼一瞧,小姑娘身子是分開了,但卻神奇的沒死,頭還在動,手臂依然在擺,腳仍然在翹……
表演的最後,在一陣舒緩的樂聲中,孫胳膊把三塊箱子重新拚在了一起,拿塊布遮住箱子,手上做了幾個詭異的動作後猛的撤掉了幕布。這時候大家才發現,小姑娘已經從箱子中出來了,正在繼續翩翩起舞……
全場鴉雀無聲,隨即,觀眾都站了起來,叫好聲響徹雲霄!
……
叔父張成正在包房裡向眾人誇耀,這魔術也是有他的一份大功勞的。
張守在已經整個傻掉的溶月旁邊說悄悄話,“想知道這魔術是怎麽變的不?許我點好處,我就告訴你,嘿嘿!”
嬸娘瞧了眼張守和溶月,微微的搖了搖頭,歎了聲氣……
……